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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最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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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鎮, 位於揚州北城郊, 並不算遠,來去約莫一天一夜的功夫。

是以, 當小姑娘說要回桃花鎮,第二日一早, 她人就已經站在了鎮子口那株巨大的黃桷樹下。

辰時中,薄暮晨光,輕紗霧霭, 雞鳴狗吠, 幾縷炊煙裊裊,將寧靜的桃花鎮裝點的頗有幾分煙火人氣。

小姑娘歡快的就要從馬背上跳下來,好在息扶黎眼疾手快撈了她一把, 小姑娘才不至於摔下馬背。

“姜酥酥,你沒長眼睛麽?這麽高跳下去不想活了?”少年微有氣惱, 恨不得抽她屁股兩下。

小姑娘晃了晃懸空小腳,回過頭,理所當然的說:“可是大黎黎不會讓我摔著呀。”

所以,曉得少年會縱容, 她才在他面前肆無忌憚的使小性子。

息扶黎冷笑看著她,唇舌依舊毒辣如刀子:“不會?你再試試, 看我會不會管你,小沒良心的,白養你這些時日了。”

說著,他竟是想帶著人掉頭就回京城, 管他崔家還是張家的。

但小姑娘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著他,軟綿綿的和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一樣,能看的人心坎發軟。

少年抿了抿薄唇,擡手狠狠揉亂她的發髻。

兩人落地,小姑娘雙手拽著少年就往鎮子裏頭跑:“大黎黎,我認識姜爹爹之前,就住在這裏的哦,我跟你講,鎮子上有只大黑狗,威風凜凜的,還會保護我呢,還有花大娘家的小桃妞……”

小姑娘小嘴叭叭不停歇地說著,她還努力拖著少年往裏走。

少年眸光四掃,這麽個小地方,他此前就差人來查過,不過什麽都沒查出來,只知道奶娘怙媽是在小姑娘三歲之時搬來的。

從官府的路引記錄來看,桃花鎮此前的行蹤卻是一片空白,就仿佛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這樣的情況,只能說明怙媽當時用的路引是假的。

“呀,大黎黎你快看,那就是我以前住的屋子。”小姑娘熟門熟路,拽著少年跑到一貼著紅對聯的一進院子前。

恰此時,那院門吱嘎一聲打開,從裏頭走出來一頭包白底碎花布巾,身穿粗布裙釵的婦人。

那婦人年約三十有餘,面色微黃,嘴角還起了老皮,她甫一見門外站著的小姑娘和少年當即楞了。

小姑娘眨了眨眼,忽然喊道:“花大娘!”

婦人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好一會,恍然道:“酥酥?”

小姑娘歡喜地瞇起黑眸:“是的呀,是酥酥回來了哦。”

花大娘拘謹地瞥了一身貴氣難當的少年一眼,笑著問:“酥酥怎麽沒見你娘親和奶娘呢?一個人回來的?”

小姑娘搖頭:“是大黎黎帶我回來的,花大娘我悄悄跟你說,大黎黎是親王世子呢。”

花大娘一驚,趕緊斂衽行禮:“民婦有眼無珠,見過世子。”

息扶黎擺手,不理會婦人,而是對小姑娘說:“還要看什麽,趕緊的。”

他沒了耐心,背著手就要往前走。

小姑娘連忙拉住他袖角:“花大娘,小桃妞呢?我怎麽沒看到小桃妞呀?”

花大娘低著頭,小聲回道:“她在家,民婦這就去喚她過來。”

少年一徑往前走,小姑娘拉不住,她遂撲上去抱住他大腿,整個人都掛上去。

息扶黎擡了擡腳,沈重的負擔叫他一下就樂了。

他拎起小姑娘:“姜酥酥,你是沒斷奶的狗崽子不成?這樣粘人,要是回了崔家,見不到本世子,豈不是每日都要哭上幾次?”

小姑娘不舒服的哼哼唧唧:“我不是小狗狗,大黎黎討厭,我要跟越堯大哥說,你又欺負我。”

琥珀色的鳳眸飛揚,如飛燕掠過水面的尾羽。

息扶黎順勢單臂將人抱起來,惡劣地捏了捏她小鼻尖:“我怎的欺負你了?一沒咬你,二又不吃你,姜酥酥你這樣汙蔑我,良心不會痛麽?”

小姑娘鼻尖被捏得紅紅的,她朝他嬌哼一聲,還吐出粉嫩的小舌頭,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做鬼臉。

“酥酥?”冷不丁,一聲細細的聲音響起。

小姑娘歪著身子往下看,緊接著黑眸一亮:“小桃妞!”

息扶黎回頭,就見花大娘牽著個瘦瘦弱弱的小姑娘站在不遠處,小姑娘很是膽怯,死死拉著花大娘的手,緊張怯懦到咬手指頭。

小姑娘從少年懷裏掙紮下地,她提起小裙擺跑過去,歡喜的說:“小桃妞,我回來看你了。”

小桃妞咧嘴彎眉笑了起來,她小聲的說:“酥酥,我很想你呢。”

小姑娘圍著桃妞蹦跳了兩下,她想了想,從腰間小荷包了掏出幾塊松子糖遞過去:“給,這是松子糖,甜甜的很好吃,是大黎黎家的禦廚做的。”

自打在白家吃過松子糖後,小姑娘的荷包裏總是備著幾顆解饞。

小桃妞接過,塞了一顆進嘴裏,甜滋滋的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讓她笑了起來:“嗯,果然很甜呢。”

花大娘緊張的不時覷著息扶黎,她推了推小桃妞低聲道:“酥酥難得回來一次,去和她一起玩吧。”

小桃妞笑的更開心了,她和酥酥手拉手就跑到不遠處的樹蔭下玩耍開了。

息扶黎站在小姑娘視野所及的地方,確保小姑娘一回頭就能看到他。

花大娘猶豫半天,從自家屋子裏搬來擦了無數次的杌子和矮桌。

她局促不安的說:“世子,鄉下簡陋,還望世子莫怪。”

息扶黎點了點下頜,並未吭聲。

花大娘在裙擺上擦了擦手,又去打甘冽的井水,抱柴禾燒了一壺開水,尋了家中不常用的白瓷杯盞,待開水放溫,她才斟了一盞送出去。

“世子,請用。”花大娘硬著頭皮道。

也不知怎的,她是一靠近少年心頭就發怵的慌,仿佛對方是洪水猛獸,兇悍嚇人。

息扶黎示意她擱矮桌上,他看了已經玩耍到忘形的小姑娘半晌,忽然喚道:“酥酥過來。”

小姑娘正和桃妞在撚小石子玩耍,她應了聲,小臉紅撲撲地噠噠跑過來。

息扶黎摸出帕子給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指著她腰間那枚象征崔家身份的玉玦道:“用不用我幫你保管?省的你玩丟了都不知道。”

小姑娘低頭看了看:“好呀。”

這枚玉玦自打崔家人看過後,息扶黎便給小姑娘掛在了身上,此時他修長的指尖一挑,輕松就取下了來。

小姑娘慌的很,玉玦才取下來,拔腿就跑了。

息扶黎摩挲著玉玦,俊美的面容映著樹蔭點光,面無表情。

“啪”清水四濺,瓷片亂飛。

息扶黎側目,就見花大娘白著一張臉,她抖著手噗通一聲跪下:“世子恕罪,世子恕罪,剛才茶壺太燙,民婦一時沒端穩。”

她邊說,邊空手就去攬地上的茶壺碎片,有鋒利的瓷片將她手心劃出傷口,滲出猩紅的鮮血,她似乎也沒感覺到。

息扶黎瞇眼,他指腹摩挲過玉玨,又審視地看了看花大娘。

“你在害怕什麽?”他開口問道。

花大娘戰戰兢兢,跪著頭都不敢擡:“民婦,民婦不曾見過世子這樣的貴人,一時無狀,還請世子見諒。”

息扶黎冷哼了聲,他將那枚玉玦送到花大娘面前,厲聲道:“你見過這枚玉玦?”

“民婦沒見過,民婦沒見過!”花大娘滿臉驚慌,連連擺手。

息扶黎越發肯定花大娘心頭有鬼,他揚起下頜,威壓迫人的道:“你是自己說,還是等本世子問?本世子耐心不怎麽好,讓本世子問上第二遍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花大娘臉色慘白,唇無血色,她驚懼地看著少年,又畏畏縮縮地多看了那玉玦兩眼。

起先玉玦在酥酥身上的時候,她並未註意,此時細看了,才更是讓花大娘心驚膽顫。

她吞了吞唾沫,認命的道:“世子,請稍等。”

說完這話,她起身回了自家院子,不過片刻,她再回來之時,手裏多了一疊的四四方方的絲帕,絲帕展開,露出一枚同少年手上一般無二的玉玦來。

息扶黎一驚,他拿起兩枚玉玦,同時比對,僅憑肉眼,完全看不出有甚不同,可細細摩挲,還是能品鑒出稍許差異。

酥酥的那枚摸上去更為溫潤通透,仿佛是被人把玩了無數年才養出來的靈氣,而花大娘這枚,卻要澀手一些,像是新玉雕琢,不曾被溫養過。

花大娘低聲道:“這是桃妞自小帶在身上的,世子,民婦真的不知道酥酥也有一枚。”

息扶黎眸色幽深,晦澀難辨:“你不是桃妞親娘?”

鄉野婦人撚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回世子,桃妞是民婦撿來的,民婦從前傷過身子,不會下蛋,有一年冬天,民婦本是想一死了之,誰想在雪地裏撿到了桃妞,桃妞那會應該才幾個月大,這枚玉玦她貼身戴著。”

息扶黎捏著玉玦的手一緊,他目光鋒銳地看向正和酥酥玩耍的桃妞,細看之下,桃妞的五官竟是有些眼熟。

“此事還有誰知曉?”息扶黎問。

花大娘道:“除了民婦那口子,沒人知道了。”

息扶黎下頜緊繃,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他思忖片刻才又道:“你想要什麽?榮華富貴皆可,但從今往後,桃妞就是你親生的女兒,可懂?”

花大娘渾身一顫,她震驚地看著少年。

息扶黎睥睨過去,他當著花大娘的面,將桃妞那枚玉玦一並收了。

以至於花大娘將小桃妞領回家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渾渾噩噩的。

桃花鎮極小,左右不過上百來戶人家,乍然來位息扶黎這樣相貌出色,錦衣華服的貴人,那是整個鎮都轟動了。

好在他一身氣勢不凡,尊榮無比,倒也沒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不過對於小姑娘,鎮上百姓算是熟悉,一整天小姑娘左鄰右舍的到處亂躥,像不安份的小猴子一樣玩瘋了。

當天晚上,息扶黎並未趕回揚州,他帶著小姑娘在花大娘家找了間還算幹凈的廂房住了進去。

鄉野人家休憩的早,少年躺在硬邦邦的床上,了無睡意。

小姑娘白日裏玩耍來,這會倒是累了,她裹著薄衾,往少年身邊擠了擠,小腦袋又往他腋下拱。

息扶黎伸手拍了拍她腦袋:“再跟條蟲子一樣拱來拱去,我就踹你下去。”

小姑娘擡起頭來,前發軟萌萌地翹起來,她伸出手指頭往少年腋下撓。

息扶黎臂膀稍用力,就將小姑娘的手指頭穩穩夾住。

他哼了哼,另一只手啪的一聲,隔著薄衾拍在小姑娘小屁股上:“找抽是不是?”

小姑娘嘿嘿嘿兩聲,她眸子晶亮得往少年身上鉆:“大黎黎真好,酥酥真是喜歡大黎黎呀。”

她跟少年放嗲,奶音刻意拉長,甜膩膩的,像在甜甜的白砂糖裏裹了幾圈的糯糯年糕,白白的,咬一口又軟又彈,還甜齁甜齁的。

少年眉目舒展,鳳眸裏疊起點滴笑意,嘴角微微上翹,整個人不同於百日裏的疏離和鋒芒,軟和的不可思議。

“小馬屁精,你自己算算,同樣的話你對多少人說過了?”息扶黎揉了揉小姑娘小小的軟耳廓,將那軟肉揉捏的來泛出粉紅色,方才罷手。

小姑娘在薄衾上蹭了蹭:“但是,是最喜歡大黎黎的。”

這幾天在外游山玩水,小姑娘高興的滿心都是五彩斑斕的泡泡,咕嚕咕嚕止不住往外冒。

息扶黎想起崔家的事,臉上的笑意就少了幾分,他單手撐頭,側身正視小姑娘:“酥酥,等你認祖歸宗回到崔家後,我就回京了。”

小姑娘理所當然的道:“嗯,我三字經都學完了,要讓師父檢查的。”

息扶黎見小姑娘沒懂,遂直白的說:“認祖歸宗意思就是往後你要同崔家的父母住一塊,在揚州清河鎮,不在京城。”

聽聞這話,小姑娘懵然地眨眼:“我在揚州清河,大黎黎在京城?”

少年點頭:“是。”

小姑娘猛地滾進他懷裏,巴巴地抓著他:“大黎黎,你是不是又不想要酥酥了?”

息扶黎摸著小姑娘細軟的發絲:“不是我不要你,是小孩子都要跟自個爹娘一起生活。”

小姑娘扁起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頃刻就眼淚汪汪起來。

“可是……可是酥酥不想大黎黎走……”過往的經歷,讓小姑娘十分敏感而沒有安全感,時常都擔心自個是多餘的,周圍的人會不要她。

從前,她惶恐著小心翼翼笨拙地討好每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人,像被丟棄的奶貓,努力乖巧又懂事,對所有的人都咪咪地叫喚。

息扶黎指腹略過小姑娘濕潤的睫羽,他低聲問:“你喜歡那個叫你囡寶兒的婦人嗎?”

小姑娘遲疑起來,糾結著小臉,扭著小手指頭,為難極了。

息扶黎有些不忍心,但有些事,他並不願意瞞著小姑娘就下決定,即便初衷是為她好。

他坐起身,從外賞裏摸出兩塊玉玦,點著其中一塊說:“這是你的。”

而後,又指著另一塊:“這是小桃妞的。”

小姑娘睜大了眸子,她好奇地摸了兩塊玉玦,突然問:“我和小桃妞是姊妹?”

息扶黎搖頭:“酥酥,我不得不告訴你,小桃妞很可能才是崔家走丟的那個孩子。”

小姑娘撅著小屁股趴床上,她看看自己的玉玦,又看看小桃妞那塊:“酥酥不是崔家的孩子,大黎黎那酥酥是誰家的?”

縱使難以面對,少年還是摟抱過小姑娘,將人圈自個懷裏:“我也不知道,不過如果你想知道,我會一直幫你找家人。”

小姑娘反應極淡的應了聲,表示知曉這事,便不管了。

息扶黎垂眸,他捏著小姑娘手背肉窩窩,捏過去捏過來好幾遍才說:“酥酥,你明白的,我是皇族宗親,身份地位頗高,所以如果你很喜歡崔家,想那個叫你囡寶兒的盧氏做你娘親,也是可以的……”

他起先便是這樣的想法,即便是讓小桃妞一家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那也不算難事。

小姑娘拿腦袋蹭了蹭少年下頜,毫不猶豫的說:“大黎黎,我們明天帶小桃妞去崔家吧,你都不知道,以前小桃妞經常挨打呢,她爹打她,然後花大娘每次都哭的很厲害,小桃妞比酥酥還過得不好。”

小姑娘說著,頭往後仰,又軟又乖地倒望著少年:“酥酥現在有大黎黎哦,還有姜爹爹他們,但是小桃妞都沒有。”

少年抱著軟軟的小團子,胸腔震動,低笑出聲。

他手驀地伸到小姑娘腋下,邊撓邊說:“本世子就知道,姜酥酥你這個饞嘴貓,除了本世子養的起你,誰還養得起?哼,你說是不是瞧上了本世子北苑的禦廚,所以才賴著不走的?”

小姑娘癢的厲害,偏生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笑不出來,她只能咿呀著在床榻裏頭翻滾躲避。

但少年手長腿長,手一伸,就拽住小姑娘腳踝,將癱成一張餅的小姑娘拖了回來。

小姑娘黑眸泛水光,小臉紅彤彤的,她控訴地看著少年,聲音嬌嬌細細的說:“大黎黎不要欺負酥酥啦,酥酥真的會跟越堯大哥告狀的,越堯大哥會抽你手心,叫你壞!”

息扶黎嗤笑一聲,幾日來不見好的心情似烏雲消散,終於見晴。

他捏了捏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小短腿,齜牙道:“你敢跟大哥告狀,我現在就嗷嗚吃掉你!”

小姑娘往床榻裏頭爬:“你再騙不到酥酥了,越堯大哥說過,人不吃人的。”

少年長眉一揚,像大怪獸一樣撲過去:“我現在就吃了你!”

他捉起小姑娘藕節小手臂,竟當真張嘴就開咬,牙齒避開細嫩的皮肉,鼻尖全是小姑娘身上好聞的奶香味。

小姑娘驚呼一聲,蹦跳起來,像兔子一樣躲到床尾,扯起薄衾呼啦蓋頭上,將自個悉數罩起來裹成個小肉團。

作者有話要說: 已捉蟲。

抹把汗,終於寫到這裏了,酥酥的身世跟著下章就揭開了。

然後大約還有12345^……

最多5章吧,咱們酥酥就一筆長大!

終於要開啟酸臭的戀愛副本。

嗷嗷嗷……盤絲的少女心啊,每天都在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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