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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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出去找酒,胡鐵花也只不過擅自進了這家客棧的酒窖而已。門鎖這種東西,對於尋常的小偷來說也就是個擺設,更不用提武功高強的江湖人士了。進了酒窖之後,胡鐵花一反常態的沒有照著陳年的女兒紅撲過去,反而坐在了一個石臺之上,皺著眉頭仿佛在思考著人生。

“我還當胡大俠有什麽絕妙的辦法,原來也只不過是闖空門做起了小偷啊。”東方泋似是不知道胡鐵花在想什麽,一邊查看酒窖裏的陳釀,一邊不忘調侃著好不容易自己動腦子想東西的胡大俠。

“東方姑娘你說,那個箱子裏裝著的會是老臭蟲嗎?”胡鐵花自然知道東方泋在調侃他,一向大大咧咧的他從來不會去和女人計較,只是將自己心中的疑惑問出了口。

“你希望是他嗎?”東方泋戳破一壇子酒的封口低頭聞了聞,然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我自然希望不是他——”胡鐵花信誓旦旦的語氣倏地停頓下來,轉而換上了一種比較為難的語氣,“我自然不希望是他,只不過,我又希望是他。”

“哼?”東方泋頗覺有趣的轉頭,“這話怎麽說?”

“那個老臭蟲啊,實在是太討厭了,我倒真希望他被裝進箱子裏吃點苦頭。但是,我又怕他有什麽危險……”胡鐵花說著嘆了口氣,“都說了一起走,現在好了吧,讓人抓住了把柄,是他不是他,都限制了咱們的行動。”

東方泋聞言笑了笑,隨即轉身用身體遮擋住了她剛才看上的陳釀,一揮手,將那壇酒整壇弄回自家店裏,然後雙手一番,四個小酒壇便憑空出現在她的手上了。

“我覺得他沒什麽危險,薛穿心不是說了嗎,他沒想害他。”東方泋提著酒壇走到胡鐵花身邊,伸手拍上對方肩膀,“我們不是來找酒的嗎?你這樣幹坐著真的好嗎?”

胡鐵花這才想起來此的目的,有些不情願的起身,隨手從身後拿了兩小壇,正準備回去,就發現東方泋的手上也提著四壇酒。

“東方姑娘手上的這四壇酒好像和這裏的酒不一樣啊。”胡鐵花伸手從東方泋手上拿了一壇,戳破封紙之後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隨即眼神一亮,“好酒啊!哪裏拿的?”

“就在那邊。”東方泋隨手指了一個角落,“不過就剩這四壇了。”

胡鐵花不信邪,照著東方泋指的方向走了過去找了一圈,在沒發現相同的酒之後,便有點沮喪的向回走。

“我出十一萬兩!”

突然,酒窖外面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這個聲音和花姑媽的聲音不同,有些細,有些尖,底氣也是很足,看來是有點武功底子的人。

“是誰?”胡鐵花停住了腳步,眉頭又皺起來了,今天晚上倒是來了很多意料之外的人啊。

“我只能告訴你那是一個女人。”

而且還是一個東洋女人。東方泋暗暗在心裏補充。

胡鐵花翻了個白眼,想了想,對東方泋說道,“東方姑娘有沒有興趣去偷聽墻角?”

“小偷都做了,偷聽墻角還能算什麽。”東方泋笑盈盈的回應,算是同意了胡鐵花的提議。

兩個人小心翼翼的從酒窖裏溜了出來,盡量將身體隱藏在月光下建築的陰影裏,慢慢的來到了他們剛才出來的那間屋子門口。

“一萬兩銀子也是錢啊,可以買好多好多東西,有時候甚至可以買好多女人,有時候…甚至還可以買好多男人。”這是薛穿心的聲音。

“你為什麽花十一萬兩銀子買這口箱子?”這是花姑媽的聲音,看起來是跟一開始那個說出十一萬兩的女人說的。

她們要買箱子?胡鐵花轉頭無聲的對東方泋說道。

東方泋看明白了,於是點了點頭。

為什麽?胡鐵花又用口型問道。

東方泋聳了聳肩,同樣用口型回道:楚留香?

一想到箱子裏真有可能關著楚留香,胡鐵花再也不能淡定,反正也要弄清楚箱子裏是什麽,不如就借著這個機會達到自己的目的買下那口箱子,想到這裏,胡鐵花瞬間就從隱蔽的地方沖了出去。

東方泋甚至來不及制止他。

真是行動永遠都比腦子要快的生物啊……

東方泋嘆了口氣,跟在胡鐵花的後面走了進去,而屋子裏,先她一步進去的胡鐵花已經叫價二十萬兩了。

“你看,我們這裏有六壇酒,足夠買箱子的錢了吧?”見東方泋進來,胡鐵花指了指她手上提著的酒道。

“這酒不賣。”東方泋提著酒壇走到桌邊坐下,將四壇酒放到桌上道,“我手裏的酒,只能拿來喝,如果要賣,一百萬兩你們都休想買一壇去。”

“這酒難道是金子做的不成?”那東洋女人先是打量了東方泋一番,沒看出什麽名堂,只得開口去試探深淺。

“如果是金子做的,怕是你已經喝死了。”東方泋擡眼瞟了一眼那個女人,露出一個疏遠的笑容,“金は毒のものだと知りませんか(金是有毒的物質,你不知道嗎)?”

東洋女子聞言一驚,她沒想到東方泋竟然會說他們那邊的話。

“あなたも東洋人ですか(你也是東洋人嗎)?”東洋女人小心翼翼的看著東方泋開口,生怕她是石田齋派來中原的臥-底。

“さぁ……”東方泋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不理她了。

兩人的對話被其他人看在眼裏,薛穿心和花姑媽對望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這個半路冒出來的女人實在是謎團重重,連黃病夫都無法殺死她不說,還會說東洋話,花姑媽暗暗覺得,事情越來越棘手了。

“你們聽到了沒有?一百萬都不賣,看誰還能跟我搶這口箱子!”

胡鐵花雖然也對東方泋抱有疑惑,但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多猜忌,他比較在乎的還是箱子裏的人,等救出了楚留香,東方泋的事情,交給老臭蟲就可以了。

“就算價值千萬,但這位姑娘既然不賣,那也是沒用的。”東洋女人看著胡鐵花輕蔑的笑了笑,隨後又看向薛穿心,“薛公子,我們姑且就算這位胡大俠有二十萬兩,那麽現在,我出三十萬兩,而且還是現銀,這口箱子是不是應該歸我了?”

“三十萬?!”薛穿心聞言不禁竊喜,“好啊,太好了,如果二位不能比這位姑娘出價更高的話,那麽這口箱子,可就是這位櫻子姑娘的了。”

胡鐵花和花姑媽面面相覷,他們真拿不出這麽多錢來了,如果不是胡鐵花厚著臉皮用兩壺酒抵了二十萬,他們的身家只有十萬,哪裏和人家三十萬的比?

見箱子就要歸那個名叫櫻子的東洋女人所有,胡鐵花不禁急了,頻頻對著東方泋使眼色,希望她能把那幾乎酒拿出來,拿出一壺也行啊,先把楚留香救出來再說。

可東方泋仿佛沒有看見胡鐵花的眼色一樣,她一個人慢悠悠的將碗裏的酒喝完,看戲一樣掃視了一遍所有的人,然後,她做了一個令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舉動。

東方泋慢慢的伸出了一只腳,踢了踢離她不遠的那個箱子。

“餵,你都要賣到東洋去了,還窩在裏面裝死呢?”

就在他們覺得東方泋是不是瘋了的時候,那個箱子的蓋子卻突然打開了,一身白衣的楚留香從裏面站了起來。

“我可不想被賣到東洋去。”他彈了彈衣服上根本沒有的灰,擡腿從箱子裏邁了出來,“而且,想要買我楚留香,三十萬兩怎麽行,至少也要三千萬兩。”

“自戀。”東方泋幾乎是用鼻子說出的這兩個字。

“我就當是東方姑娘在誇我了。”楚留香沖著東方泋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

“老臭蟲!”胡鐵花見楚留香就和見到親人一樣,提著兩壺酒跑道他身邊,“來喝酒!”

“別喝那個,喝這個。”東方泋用桌子上的兩壇換掉了他們手上的兩壇,示意二者繼續。

“對對,喝這個,東方姑娘找到的這四壇可真是酒中上品。”說著,胡鐵花迫不及待的灌了一大口。

楚留香同樣喝了一口,發現和那日他在房頂上喝的那壇是一樣的。

“清月吟?”楚留香低聲說了一句,隨即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胡鐵花。

“清月吟?老臭蟲,你知道這種酒叫什麽?”胡鐵花問道。

“我也是剛知道不久。”楚留香撓了撓鼻子,向著胡鐵花問,“這酒你是哪兒來的?”

“在酒窖裏東方姑娘找到的,可惜只有四壇,如果有更多的話,我全給他拿來喝掉!”胡鐵花一邊說話,還不忘一邊將酒往嘴裏倒。

楚留香聞言又將視線投向了身前的女子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對東方泋的身份又有了新一輪的猜測。

“來這裏這麽久,只知道姑娘姓東方,還未請教姑娘芳名。”薛穿心突然向東方泋拱了拱手,臉上的笑容異常燦爛,燦爛的大小眼都快瞇成一條縫。

“東方泋。”東方泋淺笑著回了句,便不再理會薛穿心,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位流連花叢的男子想要做什麽。

“不知東方姑娘是怎麽知道箱子裏的人是楚留香的?”薛穿心問道。

“不是你自己說的麽?”東方泋瞥了對方一眼,“自從你一進來,你就說箱子裏的人是楚留香,怎麽,難道不是麽?”

“那如果我說謊了呢?如果箱子裏的人不是楚留香呢?”薛穿心饒有興趣的看著東方泋,他覺得這女子與在場幾人的關系都相當的微妙。

“如果你說了謊,那麽就當我比你傻唄。”東方泋心不在焉的晃了晃酒瓶,喝完了最後一口繼續道,“箱子裏的人如果是楚留香,那麽他自然會出來;箱子裏的人如果不是楚留香,你就當成是一個醉酒的姑娘一個人對著箱子囈語不好麽?”

“自然是好的。”薛穿心碰了個軟釘子,笑了笑沒有接話,只不過心裏卻起了另一個念想。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箱子裏還真是你,我一開始還不信來著。”提起箱子,胡鐵花才記起楚留香方才的處境,“你沒事跑到箱子裏去做什麽?”

“因為我還有一些事情想不明白,必須弄清楚才行。可偏偏,我想要知道的事情,這位薛公子是不會告訴我的,但如果我進到了箱子裏,那麽一個人就不會對一個被裝進箱子裏的人有防備,那麽我就會聽到一些別人不想告訴他的事情。”楚留香笑的有些得意,但這種得意立馬被東方泋弄得煙消雲散。

“抖M吧,你?”東方泋狐疑的擡起頭,瞪著楚留香說道。

“抖M是什麽?”楚留香摸了摸鼻子,盡管知道這應該不是什麽好詞,不過好奇心還是占了上風。

“就是受虐傾向嘍。”東方泋輕笑著同樣望著對方,“你又喜歡給自己惹麻煩,還喜歡把自己裝進箱子裏,不是自虐是什麽呢?”

楚留香聞言一陣尷尬,手不自覺的又摸上了鼻子,他這是又被調戲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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