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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楊子炎番外一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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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我那傻徒兒讓你受委屈了吧?”

未待我回答,他又轉過頭去,瞪了眼風靖寒:“哎,老夫真是教徒無方,好好的一個季丫頭,讓你給弄成這樣了,你看看人家多委屈!”

這……這唱的又是哪一出戲?

只聽得旁邊那個中年男子大笑:“清風老弟,莫怪你徒兒,這一切,還不都是你一手造成!”

慕容大叔輕嘆口氣:“哎,是我的錯,早知道就不該讓她來趟這個渾水!”

慕容大叔你終於覺醒了,當初是誰口聲聲的說,是那塊玉的錯,分明就是你。

“師父為何會來此地?”楊子炎微微彎了彎腰,恭敬的問他師父。

他搖搖頭:“我本是打算悠閑的過完餘生,不想再摻和這些事,奈何他(他指著慕容大叔)偏要我出來啊!”

慕容大叔望望四周,打量了每個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許孜默身上,微微嘆口氣:“是你下的毒吧?果然狠毒,罷了罷了想來你也是個苦孩子。”說完,轉過身看著白秋新。

只見白秋新走上前來,到風靖寒跟前,摸出了一塊玉,是塊黃色的圓玉,風靖寒臉色微變,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大哥!”

大哥??白秋新叫他大哥?

風靖寒楞住,寒略帶猶疑的喚了聲:“詩儀?”

詩儀??

身後許孜默飛速的站了起來,看著白秋新,口中不置信的喃喃道:“詩儀?”

楊子炎的師父嘆口氣:“十二年前,偶然救下了她,如今是該讓一切都明了了!”

☆、許孜默番外(一)

若問許孜然最喜歡的人是誰,他定會毫不猶豫的說,是他弟弟許孜默。

若問許孜默最討厭的人是誰,他定會咬牙切齒的說,是他哥哥許孜然。

二十年前,當靈希公子從河邊拾回這兩個小孩時,吟草閣的老板委實介懷了好久。那時的靈希公子正當盛年,決意已定,無人能夠左右。

靈希公子對這兩個小孩愛憐有加,親自教授琴棋書畫。許孜然天賦異稟,小小年紀溫文爾雅,待人接物皆斯文有禮。

而許孜默卻調皮異常,讓靈希公子傷透了腦筋。他在客人的酒裏下了瀉藥,還差點燒毀吟草閣的後院。

許孜然好學善思,許孜默卻懶惰頑皮,兩人竟沒有半點兄弟的相似之處。

若說這二人有什麽共同點,那便是兩個孩子都生得風華絕代。

兩年後,靈希公子得了急病,身子日漸虛弱,吟草閣老板尋思著,該培養新人了。

很自然,兩兄弟被選中了。

那年,許孜然八歲,許孜默七歲。

靈希公子疼愛許孜然,教他琴棋書畫各種技藝,而許孜默,因他天性頑劣,靈希公子漸漸不愛搭理他。甚至在他故意惡作劇後,也是一笑置之。

靈希公子收許孜然為徒,教授他琴藝,教他學武,還將鳳鳴琴送給了他。所以吟草閣老板讓許孜然學琴,卻讓許孜默學蕭。

許孜默不明白,為何母親更偏愛大哥,將名貴的鳳玉給了許孜然,而自己卻被總是被嫌棄?許孜然溫文爾雅,得眾人喜愛,他卻恰恰相反。

許孜默知道自己的容貌,風華絕代。但他的哥哥,許孜然,比之更甚。

平日間詩詞曲藝,許孜然皆表現優異。而許孜默因貪玩調皮,常被關於柴屋不許吃飯。

許孜然每日偷偷為他送飯,陪他說話聊天。他卻嗤之以鼻,將許孜然送來的飯扔到地上。

“孜默,別再任性了!”許孜然嘆氣,溫和的勸他。

“不要你管!”許孜默扁著嘴,誰要他可憐的,不稀罕。

以往他做了壞事總是推在許孜然身上,許孜然並不介意,默默擔了下來,許孜默卻更討厭他大哥了。

許孜默八歲那年,一日夜裏,一個蒙面人,要教他武術。那人說:有了武術,就沒人敢欺負你,你就能比過你大哥。

從此,每日夜裏那人便來教他習武,他也很用心的練習,因為他覺得,這是他唯一能勝過他大哥的地方。

漸漸的,許孜默不再那麽調皮,許孜然亦很欣慰,可他不知道,他的弟弟,早已轉移了心思。

只是,當別人再將他關入柴房時,他會偷偷跑出來。等學會了武術,就殺了那個老板,離開吟草閣。整整六年,就是這個信念,讓他堅持了下來。

十三歲的許孜默

他常於晚間棲於樹上,風霜雨雪從未間斷。那人說過:夜裏棲息於樹,可養息調神訓練耳目。

那日,大雪紛飛,冬天早於往年來了。

風刮得厲害,他卻只著一件單衫,背靠在樹枝上,眺望著樹頂。

松樹,四季常青,此刻卻滿覆著一層厚厚的雪,雪順著頭頂的青葉縫隙落了下來。落在臉上,化作水,冰的刺骨。

他攤開掌,拈起一撮雪,扔了出去,吟草閣的窗欞應聲而碎。

幾年訓練,他的武藝,已到了這般境界嗎?

不遠處,一抹紅色在雪中顯得異常耀眼和醒目。

他看著她漸漸走近,在雪中艱難的挪動著步子,步履闌珊。

這些天,這個女子每日都會來這裏一次,最後卻總是一人回去!

真是可憐呢,這麽冷的天,她卻只能步行著回家。

許孜默忽然興起了捉弄的念頭,他俯首攀折下一條樹枝,向著樹葉方向扔去,瞬間,大量的雪花落下。

底下的人驚呼一聲。

他壞笑,低下眼打量著她,正對上她無比清澈的註視。

他楞,可她望著他的眼神沒有生氣,沒有惱怒,沒有驚艷,卻是很平常,很清澈,很安詳的註視。

他惱怒的轉開眼,她以為她是誰?為何偏偏是這樣的眼神。與許孜然一樣,似乎從來就不會生氣。永遠這般看著他,當他是小孩子嗎?

他靠著樹幹,望著遠方,不再看她。

“你為何總在樹上?”她仰起頭來看著許孜默,兩頰冷得通紅。

許孜默低下頭,看著她。

她是個大家小姐吧,一舉一投足間便可看出。細細打量,稚氣未脫,眉彎如月,眼明如玉,很美麗,很細致的一個女子。

那又如何,他收回眼神,不回答。

“你不冷嗎?”她仰望著他,細細柔柔的聲音。

許孜默盯著她,忽然覺得有一絲煩躁,這個女子不僅不生氣,卻在這裏關心他?一直以來,除卻許孜然以外,大家都不願意和他多做親近,為何她?

許孜默別扭的冷哼一聲:“不要你管!”

她在下面背靠著樹幹,解下鬥笠,微微笑著自言自語道:“和大哥一樣的脾氣呢!”

大哥?一樣脾氣?哼,他可是最溫和善良的人!

當然她口中的大哥,並不是指許孜然。

“我有鬥笠和蓑衣,給你!”她將手裏的蓑衣舉起來展示給他,溫暖的笑著。

他卻極為不屑的轉開眼。

她背靠著樹幹,溫和的說著:“為何你總愛待在樹上?”

他自然不語。

“每日我路過,都見你棲息於樹上。”她也不生氣,在下面自顧自的說著。

多管閑事!

“我把東西放這兒了,你若需要就下來取吧!”說罷將鬥笠和蓑衣疊好,整齊的擺放在樹下,又一步步艱難的離開了。

他望著樹下那蓑衣久久出神,正想著間,又見那抹紅色的身影的折了回來。

她將手裏暖手的手壺放下,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我叫杜詩儀。”

他俯視著她,竟楞得說不出話來,那笑容,將他籠罩其中,如同一束陽光,從葉縫中穿插而下,撒在身上,泛起陣陣暖意。

已有多久,除卻許孜然,沒人向他這般笑過,而這個女子,被他捉弄,卻還如此……

杜詩儀嗎?

“你叫什麽名字?”她笑看著他,問了出來。

許孜默偏過頭,憑什麽要告訴她。

她笑:“不回答也可以的,我先走了!” 地上擺著蓑衣和鬥笠,還有一個就要熄滅的暖壺。

待她走遠,他才跳下樹去,拾了那暖爐上來,上面刻著梅花與鳥,暖暖的冒著熱氣,真有意思。他好奇的旋開來看,裏面的炭火落了出來,全灑在了衣衫上,起了兩個火眼。

他心裏暗叫不妙,這麽回去,又得受罰了。他望了望遠處,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久久移不開眼神。

他開始關註起那個姑娘。原來,她並非來吟草閣或是伊香園,她是來裕全酒樓的。

裕全酒樓是風家的產業,他聽到裕全酒樓的掌櫃稱她為小姐。

她是風家的小姐,為何又姓杜。

她說:和大哥一個脾氣呢。

她的大哥,是嘯風山莊的少莊主,風靖寒?

那風靖寒似乎對她很不友好,有時候理也不理她。

那天晚上,他照例在樹上,她照例經過。他瞧見了,惡作劇般抖落了一枝雪,灑在她身上。

她驚呼,瞧見是他,並未生氣。她帶來了糕點,招呼他下來一起吃。他倒沒拒絕,兩人坐於挨著地的樹丫上吃著糕點。

杜詩儀見他吃的有些狼吞虎咽,略微笑道:“你可是餓了?”

許孜默吃糕點的動作戛然而止,有些懊惱,又有些窘迫,早上被吟草閣老板處罰,又餓了一天肚子。

杜詩儀倒沒深究,看著他有些好笑,將手中的糕點推給他:“這是我新作的糕點,你若不嫌棄,我以後常給你帶些。”

他依舊沒有說話。

“你叫什麽名字,這麽冷的天怎麽不回家?”杜詩儀有些疑惑的問他道。

吟草閣的公子,哪裏有家?

“你不也是。”他開口說了與她的第一句話,聲音淡意清弱。

她似乎輕嘆了口氣,望了望前方裕全酒樓的方向,眼裏幽幽的說:“我家裏人不喜歡我。”

她如此乖巧可人,怎麽會不喜歡她?

許孜默想起風靖寒看她的眼神。

“為什麽?”他有些好奇。

“我娘在我八歲那年病逝了,父親帶我回家時,母親因此病倒,其他人也不喜歡我。”杜詩儀嘆口氣,似在自嘲。

許孜默停住口中的糕點,有些微楞的看著她。原來她是私生女。

不知為何,他忽然為這個發現有些歡呼雀躍,曾經以為她是大戶千金,而他是吟草閣的公子,他固執的不願告知於她,守著這個小秘密。

“大哥因為母親之事與父親鬧了矛盾,已經多日沒有回家了。”杜詩儀緩緩的說。

原來她是來這裏找她大哥的,可似乎風靖寒並不想見到她。

“我先回去了,明日給你帶糕點來。”她站起身,朝他一笑,往前走去。

許孜默毫不在意的點點頭,縱身一躍,依舊隱於樹上,低頭看了看包裹油紙的手絹,素白潔凈,怔了怔。

擡頭,不由自主的望向已經走遠的她的身影。

紅衣,白雪,異常耀眼。

忽然,她倒在了雪地裏,摔倒了嗎?

不知為何,他竟覺得好笑,忍不住咧開嘴,卻發現,那抹紅色久久覆在地面,沒有絲毫動作。

他心一驚,飛快的過了去。不是摔倒,而是昏了過去。

她怎麽了,面色冰紫的嚇人,他猶豫著伸出手,慢慢靠近,好冰!

怎麽辦?

方才她與他在雪夜裏坐了這麽久,又無內力護體,只怕凍壞了吧。

她從前隨身攜帶的手壺那日給了他,所以手冰涼?此刻她領口已有些微微濕透,難道是因他剛才的捉弄,雪沁入衣衫化作成水?

許孜默看著她,不知所措。

不管了,他快速的背起她,往吟草閣奔去。躍上去,翻窗戶進了房間。

將她安置在炕上,卻不知如何是好?

恰在這時,許孜然推門進來,他驚慌失措,慌忙擋在床前:“大哥,她……!”

許孜然看了看床上的她,並沒有驚訝,看著他微微一笑,安慰的說:“你去喚映月進來!”

映月是吟草閣的丫環,由她來替杜詩儀更衣最是適合。

這便是許孜然、許孜默、杜詩儀的第一次相遇。

陰差陽錯,許孜默喜歡上了杜詩儀,而杜詩儀,喜歡上了許孜然。

杜詩儀徹夜未歸。她解釋道,昨夜雪夜路滑,她行走不便,暫時住於一家客棧。

杜詩儀當然不知,風靖寒早看到了她清早從吟草閣出來,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年輕俊美的公子。

風靖寒並未拆穿她,對於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妹妹,母親一直不能釋懷,父親為她建了梅沁園,據說是她娘親的名字。

她乖巧懂事,多才多藝,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大家都不喜歡她而已。如今又夜宿於吟草閣,著實讓人無語。

昨夜,杜詩儀醒來,正躺於許孜默房裏的炕上。

杜詩儀低頭,自己已換下了濕透的衣衫。旁邊,許孜默此刻正坐於床邊,想來方才暈倒,是他救了自己吧。

“是你救了我?謝謝你了,這是哪?” 杜詩儀環視了四周,墻架上托著一支簫。

正說著,許孜然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名丫頭。白衣黑發,其容如畫,其顏如玉,一雙鐘天地之靈秀眼睛不含任何雜質,沈靜優雅。

他只是隨意穿著白色的袍子,卻有超越了世俗的美態,難以用言詞來形容。

杜詩儀看的有些微怔。

一眼萬年。

未曾相逢先一笑,初會便已許平生。

面前俊美的男子叫許孜然,她略有耳聞,奚然公子小有名氣,據說是靈希公子的得意弟子,且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原來如此別扭的他叫許孜默,杜詩儀看著一旁極不自然的他,有些微微好笑。

原來這是吟草閣,怪不得他不願意說。

早聽說吟草閣靈希公子鐘靈毓秀,可如今見這兩兄弟,才真真是風華絕代。

不似許孜默的微微別扭,奚然公子明顯溫和淡然且善解人意,並未過問她的一點一滴,給了她面紗覆於臉上又親自從後門送她出來。

如此優雅動人的男子,卻是吟草閣的公子。

就像是著了魔,杜詩儀每次路過這裏時,都會不由自主的朝這裏望一眼。

每日下午,吟草閣都會傳出一陣悠揚動聽的琴音,是奚然公子在練琴。杜詩儀常常駐足聆聽,久久不離去。

原來許孜默不愛學習才藝,老是被吟草閣的老板罰不許吃飯。她常給他帶糕點,常常陪著他說話。

那日見他房裏托著一支蕭,想來他的樂器是這個吧。因母親從小的教導,加之她天資聰慧,她會彈琴,也擅長跳舞。

第二月她在樹上遇見許孜默時,她帶來了自己的琴。

許孜默起初對此嗤之以鼻,可漸漸發現,有她的陪伴,學樂器也不那麽枯燥和令人排斥。

《剎那芳華》曲便是許孜默與杜詩儀共同所譜。

吟草閣老板十分欣慰,那個一向調皮的許孜默已能完整奏出動聽的曲調,別有一番風味。

也許杜詩儀在家不受待見,也許許孜默從不被他人,兩人竟意外的投緣。兩人常常一起聊天,一起彈奏。

杜詩儀比許孜默大一歲,她沒有兄妹,風家幾兄妹也不愛和她說話,她眉眼間總有絲化不開的憂愁,時常獨思嘆氣。

許孜默想不通,如此聰慧美好的女子,她的家人怎會看不慣她。

“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杜詩儀演奏完這首曲子,有些惆悵的說著。她憶起吟草閣那個風華絕代的男子,微微嘆了口氣。

那《剎那芳華》曲調悠揚,耐人尋味,可惜沒有填詞,無法哼唱。

許孜默有些遺憾,他不像大哥那般才華橫溢,詩詞歌賦均十分精通,填詞對他來說確實有些勉強。。

那日他翻閱完《剎那芳華》曲譜後置於桌上,被許孜然看到。許孜默支支吾吾的遮掩,只說是一個故事,有關紅顏轉瞬剎那芳華的故事,所以隨性譜了一個曲子,卻沒有填詞。

知己難覓,問蒼天誰人可解我意?人間風雨,無奈笑世間紛紛擾擾。九曲黃河,畢竟東流,萬事歸黃土。玉老千年,可悲一夜枯榮。只嘆神帝空桑,難以長相守,紅顏瞬老。剎那芳華,絕一曲道盡多少滄桑!紅塵百態,怎堪人生聚散。千秋霸業,不若與汝,似仙暢游天下!

朝露曇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黃河十曲,畢竟東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榮,問蒼天此生何必?昨夜風吹處,落英聽誰細數。九萬裏蒼穹,禦風弄影,誰人與共?千秋北鬥,瑤宮寒苦,不若神仙眷侶,百年歸隱。

許孜然默默聽完他彈奏,第二日便將歌詞譜寫完畢。

紅顏彈指,剎那芳華。

“你寫的?”許孜默將歌詞遞給杜詩儀,後者驚訝出聲。

許孜默有些惘然,輕輕搖了搖頭:“是大哥寫的。”

那字靈動飄逸,正如他人。杜詩儀腦中浮現出那位天人一般的公子身影。

不若神仙眷侶,百年歸隱。

果然才華橫溢。

杜詩儀用娟秀小楷認真抄寫了曲譜和歌詞,合成了一本《剎那芳華》曲。

那年許孜默十四歲,杜詩儀十五歲。

她照舊給他帶糕點,她照舊陪他聊天,教他奏蕭,

時間一天天過,好像什麽也沒變。

但一回頭看,好像什麽都變了。

鹹陽城的七夕,花燈盛會。那時的民風還比較含蓄,女子著面紗,男子戴面具。

杜詩儀主動約了人,不是許孜默,而是奚然公子許孜然。許孜然對她並無多大印象,將紙條隨手放於桌上,卻被許孜默發現。

杜詩儀的字跡,他當然認得,與那曲譜上字跡一模一樣。

他看了一眼內容,主要有兩點:一是答謝許孜然去年雪夜的救命之恩,二是委婉的表示對《剎那芳華》歌詞創作人惺惺相惜的知己難覓之意。三是更為委婉的邀請他一起去看花燈。

信的末尾有一句詩:沅有芷兮澧有蘭。

如同晴天霹靂,許孜默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

原來杜詩儀欽慕於他大哥,許孜然。

是呀,他大哥那樣優秀的男子,又怎會有人不喜歡呢。

只是許孜然對她已沒有多大印象。

原來杜詩儀對他這麽好,不過是把他當作弟弟看待而已。

沅有芷兮澧有蘭,這一句詩取自屈原的《九歌》,下一句是:思公子兮未敢言。

許孜默收好信紙,換下慣常的黑衣,穿上許孜然愛穿的白衣,帶著面具,遮住了嘴以上的部位,赴了約。

兩兄弟體態相似,都是迷人的鳳眼,藏在面具後的雙眼別具風華。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許公子。”杜詩儀未曾想到他會來赴約。

可奚然公子今日似乎有些拘謹,沈默少言,大多時候也只是微笑點頭或是輕微的嗯一聲帶過。

不知為何,杜詩儀又想起了他那個別扭的弟弟許孜默。從前他不愛說話,愛鬧脾氣,後來與她熟了,卻愛聽她說話,自己若有所思的樣子。

杜詩儀笑,奚然公子今日倒與他弟弟的有些相似呢。

與周圍郎情妾意不同,兩人間有些格格不入。就這樣默默的逛完了花燈會,二人坐於河邊的長凳上,看著漫天燦爛的煙花。

許孜默側過頭看了看旁邊杜詩儀美好的側影,她蒙著面紗,勉強可辨認出精致的輪廓。

此刻她也微微擡頭,望著天空的煙花,緩緩說:“父親要給我議親了。”

許孜默睜圓了眼,十分詫異。

是呀,他都忘了,她是大家閨秀,而他……只不過是吟草閣的公子而已,大多數正經女子都不願來往的人。

無可奈何。

何況,她還傾慕於他大哥。

從小他有千萬個不服氣,為何大哥比他優秀這麽多,可如今,面對著大哥這個躺槍的情敵,他確一點自信也沒有,從未這麽挫敗。

所以,杜詩儀說了此事,身旁的許孜默也只是默默的聽著,無話可說,看在杜詩儀眼裏,卻似不關我事般置身事外。

杜詩儀有些悵然,從袖裏拿出一個包好的油紙包遞給他:“許公子,今日你能赴約我已很開心,煩請將糕點帶給許孜默,今日之後我怕是不能隨意出莊,也不能常陪他說話了,這是我新做的糕點。”

許孜默怔怔的看著手中的糕點,擡頭看著她有些失落的眼神。

她還惦記著他。

他微一失神,像是著了魔,忽然傾身過去,揭開她面紗,貼近她臉,唇湊了上去。

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有些意亂情迷。此刻她杏眼圓瞪,似乎忽然發生的事情出乎了意料。她臉上泛上紅潮,惹人憐愛。

他再情難自禁地低頭含住她的唇瓣,輕輕舔吻,她輕顫了下,嘴微微張著。他加深了吻,繼而溫柔地繞住她鮮嫩水潤的舌尖。他雙手輕撫著她耳邊的發絲,絢麗的煙花在他們頭頂綻開,照亮了下方兩個相擁的人。

許久許久,他放開了她。

杜詩儀尚未反應過來,驚詫的看著他:“你……我們…。”

許孜默忽然有些難過,她定是以為是大哥親了她,哪裏還有他自己存在。

他極不自然的偏過了頭,避開了她的註視和問話。

杜詩儀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盯著他布滿繭的左手,有些不可置信的伸手緩緩摘下了他面具。

“孜默……。”她輕輕喃道。

果然是他。

她都忘了,除了他,還會有誰如此別扭。

她本不敢期望奚然公子能記得她,自然就不敢奢望他會來赴約。

許孜默有些無措,不敢直視她眼睛,像是做了錯事的小孩忽然被抓住現行一般。想到這裏,許孜默像是受驚一般,募地站起身,快速的離開了。

她待他如親弟弟一般,他卻對她有這般想法。

他扮作大哥的樣子赴了約,還親了她。

她發現了……

這是許孜默最後一次見她。

花燈會當晚,風家的當家主母去世了,郁郁而終。

他想,她的日子定不好過。可是他又能做什麽呢?

燈會後,他一直不知以何種理由去見她。他翻著那本曲譜,想起她在樹下笑看著他的神情。

他奏蕭已頗有成就,卻也只會奏那一首《剎那芳華》而已。他不愛畫畫,卻將她畫了下來。

也許很快她就將嫁作人婦,他們再無機會見面。

他想見她最後一面,將曲譜和那幅畫送給她。可卻聽聞她慘死的消息。

燈謎會一個月後,嘯風山莊被強盜洗劫,說是強盜更像是一場蓄意的滅門案,連官府也頗為震驚,卻束手無策。嘯風山莊老莊主風守毅慘死。

風家四兄妹平安無事,而杜詩儀,卻被強盜□□,後被付之一炬,連屍首也未找到。

他趕到時,嘯風山莊處處燃著大火,還殘留著未燒盡的痕跡,他喜歡的那個女子,在哪?

他聽到兩個強盜滿足的談話:“那小娘們,滋味真不錯,要是性子不那麽倔,也犯不著被殺,可惜了。”

他瞧見風靖寒面色陰沈的走上來,捏住其中一人脖子,匕首一劃,那個強盜的腦袋便脫離了軀體,滾進了一旁的大火。

另一名強盜還來不及逃掉,背心已被紮入了匕首,直直倒了下去。

她死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

風靖寒發現了隱藏於樹後的他,他驚,快速離開,留下地上的曲譜和那幅畫,還未來得及交給她的那幅畫。

教他武術的那人說,她是因風靖寒而死。

混亂中,風靖寒舍棄了杜詩儀,讓她落入強盜手中,給其他人撤退贏得了時間。

有些牽強不是嗎,可許孜默早已無法理智的去思考這些。他的腦中只剩下那句話:她是因風靖寒而死,被強盜□□至死。

幽井閣熊熊大火,再也找不見杜詩儀和寒沁玉。

杜詩儀,已成為許孜默心中的痛,像是積壓在內心深處的一塊大石,永遠壓在那裏,讓人喘不過氣來。

她是他的可遇不可有,可遇不可求,甚至可遇而不可留。

她在他生命中只出現了不到兩年。

剎那芳華。

☆、神醫

杜詩儀並沒有死。

十二年前,她走投無路,被強盜淩;辱,等風靖寒趕到時,只剩下快被焚燒殆盡的幽井閣和一臉滿足的強盜。

拍賣會時,她曾受我邀請,參與拍賣會的全場舞蹈。我本以為是我的熱情和誠意打動了她,原來,她是風靖寒的妹妹,自然會幫著嘯風山莊。

“那日我身遭變故,是袁前輩救了我。”白秋新簡單的敘述著。

她失了清白,中了蛇毒,又被大火毀了容貌,奄奄一息。

是楊子炎的師父——袁之修救了她。

傳說他是一名神醫,從他的徒弟楊子炎就可看出。至於袁神醫為何會出現在現場,這是個問題。

袁神醫治好了她臉上被火燒傷的肌膚,卻再不覆從前杜詩儀的花容月貌,只得如今毫不驚艷的白秋新。

楊子炎的師父擅長解毒,杜詩儀所中蛇毒被化去,還留下一瓶解藥給她。所以,許孜默受傷那次,白秋新拿出解藥救了他。

冥冥之中自有註定不是嗎?

杜詩儀因風靖寒而死,她的死因,那個神秘人告訴了許孜默,也許還帶著細節誇大。

那個神秘人,就是暗中教許孜默武術之人。

所以,因為杜詩儀,許孜默恨風靖寒,我,則成了那個報覆風靖寒的工具而已。

那麽問題來了,那個神秘人是誰?

那麽問題來了,祁冥逸和風靖寒又是怎麽回事?

“哎,老夫思慮欠妥,本是體念你年紀輕輕遭此變故,怕是以後都要抑郁度日。才特意讓季丫頭來此,可你太讓為師失望了。”慕容大俠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盯著風靖寒。

為了不讓他抑郁度日,就要犧牲我嗎?這下風靖寒比往日更加陰沈,我也快要抑郁度日了。

慕容清風向我揮了揮手:“來,季丫頭,到老夫這邊來。”

我想此刻我定是最狼狽的一個人。

方才情緒失控大哭,又聲淚俱下的控訴風靖寒、祁冥逸的所作所為,如今大家都冷靜下來,杜詩儀也憑空出現,顯得我有些搞笑了。

我有些賭氣的沒動。

慕容清風並不生氣,朝著袁神醫道:“袁兄,快幫季丫頭瞧瞧,若這世間還有一人可解此毒,也只能是你了。”

袁神醫面色和善,與楊子炎一樣。他微微笑道,我有些忐忑的走過去。

他認真的把脈,若有所思,又面色嚴肅盯著許孜默:“這寒冰草十分稀有,狠毒異常,是誰將此毒教授於你?”

許孜默冷哼一聲,轉開了頭。袁神醫嘆口氣:“想來,也只有那人了吧,這麽多年了沒想到他還是沒放下,也是一段孽緣。”

“前輩,她的毒可還能解?”風靖寒上前,有些焦急的問。

袁神醫捋捋胡子:“寒冰草之毒本只能以下毒人之融血為藥引方可化去。如今她體內有了蛇毒,兩毒相克,寒冰草便失了藥性。”

楊子炎有些詫異:“可如今不知為何,季姑娘體內之毒有了變象。”

袁神醫點點頭:“寒冰草之毒變弱想來和溫泉有關。而蛇毒嘛……。”

他低頭思索,又像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看著不遠處的祁冥逸:“她體內的蛇毒可是你給的?”

祁冥逸點點頭。

“你又是如何想到這個法子?”袁神醫問道。

祁冥逸頓了一下,方才開口說道:“我師父告知我的。”

袁神醫冷哼一聲:“果真是他。”

他又對祁冥逸說道:“年輕人,過來我看看。”

我只看到祁冥逸快速的望了望我,半天才心不甘的走過來。

袁神醫手搭在他脈上許久,忽然臉色一變,詫異的看著他:“你的母親是誰?”

祁冥逸曾對我說過她的母親在生他的時候便死了。祁冥逸搖搖頭。

“世上有此體質的,我只知她一人。”袁神醫面色嚴肅,看了慕容清風一眼。

慕容清風會意的點點頭。

袁神醫嘆道:“當年我師兄妹三人一同學藝,我擅長醫道,師兄擅長制毒,而師妹毒醫均有涉獵,且體質特殊,能聽蛇語,不懼蟲蛇之毒。”

袁神醫看了看祁冥逸:“你師父是誰?”

祁冥逸面色微冷:“我從未見過他面目,只知他眉間三分處有一顆黑痣。”

袁神醫點點頭,目光移向了一側微微有些楞住的楊子炎,輕嘆口氣。慕容清風也微微嘆口氣:“世事難料,造化弄人啊。”

你們倆不要賣關子了,快說啊。

袁神醫站起身來,朝著我說道:“丫頭,也算你有緣,這兩種毒我師妹去世前,也曾摸出了一些眉目。明日開始,我便為你祛毒治療。”

聞言,我欣喜的睜圓了眼。

只見許孜然走上來:“既是要祛毒,還請二位前輩與白姑娘在客棧歇下,黃掌櫃,去準備三間上房。”

黃青聽話的出了去。

“你們也都散了吧,我與季丫頭說幾句話。”慕容大叔對著周圍之人說道。

我不想聽。

但為了解毒,只能忍一忍,於是我極不情願的留下。

風靖寒也未出去,目色深沈的盯著我。等到周圍人都出去了,慕容清風才不懷好意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風靖寒。

“丫頭,受委屈了吧。”慕容清風狀似慈祥的看著我。

我扁著嘴,不想和他說話。

“丫頭,你若不嫌棄,我收你為義女吧,以後若有人敢欺負你,老夫定不饒他。”慕容清風義正嚴辭的說道,還若有若無的看了風靖寒一眼。

要是以往,我定是感動莫名,可自從我看清楚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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