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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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你?”黎閎無法接受舒黎對自己的這項指控,把問題拔高了些聲調重覆了一遍,“我不相信你?明明是你不相信我好麽,不,你壓根兒就不相信任何人吧,你都不相信我又要我怎麽相信你?”

“哦,所以你這是要在我身上找公平?”舒黎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容裏滿是嘲諷的意味。她還能說什麽呢,說得再多也沒法讓他清醒過來吧。

只不過,認真追究起來,出現目前這種現狀的源頭就是她自己。她想要改變,她回應了黎恩,她找上了景南陳,她讓黎閎變得不安,打破了一直以來的平衡。

“那你說說看,我都已經跟景……”即將要親口說出“景南陳”三個字舒黎的心跳頓時亂了一拍,好在她隨即穩住了,沒讓心跳徹底亂掉,“景南陳斷了聯系,你還要我做什麽才會消停?其實說真的,黎閎,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有資格要求我了,你信不信任我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也威脅不到我什麽。”

黎閎瞬間就慌了,哪還顧得上生氣,他最怕的就是舒黎的無視。因為一旦被無視,就算有血緣的羈絆他也會變得與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會失去得到的一切,“那,那你為什麽還,這麽問我?”

“因為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舒黎收起了笑容,目光冷了下去,“你當然可以繼續肆意,但要如何回應,那就是我的事了。別產生你能控制我言行的錯覺,我所做的決定都是我自願的,我一直擁有對自己的控制權。”她這麽說其實是為了打壓黎閎的氣焰,實際上她被黎閎逼到過絕處不得不屈服於他的要求,就在不久之前。

“……”

在等待黎閎回覆的時候她發現黎軼高高舉起了右手示意,便不再等待黎閎的回覆,直接掛斷了電話,起身朝黎軼走過去。

走近後她發現黎軼眼眶紅透了,眼角還有星星點點的晶瑩,右肩和右手在都顫抖。她不輕不重地拍了他的右肩一下算是表示安慰,然後將輪椅調轉方向把他推回了車上。

在幫他系安全帶時,她的衣角又被攥住了,她擡眼看到他嘴巴張開,臉上每一條皺紋擠出了清晰的紋路,一副很努力想說出話的樣子。

她輕嘆一聲,掰開了他抓住自己衣服的手並壓在他身側,“你還是省點力氣吧,要是等你把想說的全部說完我差不多都把車開到家了。你可以把話存著,等以後能說了再說,我向你保證,那時候我一定還在你身邊,也一定會聽你說。行了吧?”保證完,她才把手拿開。

他們總是有那麽多話要想對她說,然而她卻沒什麽好告訴他們的。難道,沒有交流就沒法建立起聯系麽?而建立起來的聯系必須靠語言才能維持麽?

她不是很懂。

回到家,和慶叔一起正要把黎軼擡下車,舒黎才發現黎軼雙眼緊閉耷拉著腦袋像是昏過去了的樣子,臉色蒼白得就跟白紙似的,狀態很不對頭,她連忙摸了摸黎軼的額頭,得到的反饋是一手的滾燙。她根本不來不及多想,吩咐慶叔給主治醫生和黎閎打電話就立即跳上車將他送往醫院。

她差不多和黎閎同時到達醫院。黎閎見了她沒說什麽,但表情比較嚴肅,直到醫生檢查完說黎軼只是普通的發燒並不是其他不好的情況,只要輸了液等燒退了就能回家之後表情才緩和下來,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一直楞楞地盯著輸液的吊瓶,她則站在稍遠處的窗邊,努力讓自己不走神,將目光焦點定格在黎軼身上。

一瓶液體輸完換上第二瓶黎閎依舊昏睡沒有醒過來,黎閎本來已經放下的心又開始有些不安,而他不經意回頭看到舒黎一張事不關己的臉,胸中立即燃起了一簇火焰,忍了好一會兒他還是決定不忍了,起身走到舒黎身邊二話不說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了病房外走廊的稍遠處。

黎閎就這麽把自己目前的處境給忘了。

黎閎不敢太大聲怕吵到其他人,將聲調壓得很低,“你就不能再等等,等他身體狀況再好一些,非得今天把他帶去看媽媽麽?小滿你告訴我,你究竟是怎麽想的?”

舒黎用力甩開了黎閎的手冷冷地盯著他,“我是怎麽想的?我就是這麽想的,我帶他去見媽媽還需要征得你同意?”

“你,你當然得告訴我!爸他現在是個病人,很多事情現在他都不能做,如果你今天不帶他去他就不會發燒,現在也就不會躺在床上昏睡!”黎閎覺得自己理由正當,推理也非常符合邏輯。

“然後?你的意思是我得向你道歉?黎閎,你真該把自己的腦子放到冷水裏。不久前才跟你說的話你全忘了?”舒黎不想吵架也不想把話說得太直白,她想要黎閎動動他的腦子好好想一想。

黎閎當然沒忘,他怎麽敢忘,他只是,只是……

他剎時間醍醐灌頂。

他沖動了,沖動得都昏了頭了!

可是,他是什麽時候失去冷靜的呢?他怎麽完全想不起來呢?

“或許,我們並不適合成為關系親密的一家人。”舒黎的聲音不由地軟了幾分,轉頭看了眼漆黑一片的窗外,誠懇地跟黎閎講道理,“一家人想要好好生活在一起勢必要彼此有所妥協,你們當然做得到,因為你們一直就是這樣過來的,可我做不到,至少我目前做不到,因為我一個人活了太久了,一個人活我只用考慮我自己,沒有其他人需要我去在意,就算我現在學會了理解他人,我也還是做不到,我只會覺得你的要求超出了我的接受範圍,你不相信我。”

“我懂。”黎閎不禁垂下了腦袋,“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我太沖動、太心急,把這些本來應該考慮的因素全都給忘了,一味的要求你這樣要求你那樣,小滿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對不起……”

“我告訴你這些並不是想聽你認錯道歉,我只是想讓你真正明白、理解我想表達的意思,別讓我把相同意思的話重覆一次又一次,讓我一次又一次對你失望,你明白麽?”

“我明白了。”黎閎頭埋得更低了,點了下頭,“那你想怎麽樣,我都聽你的。”

“首先,把你的頭擡起來。”

黎閎立即擡起頭來,並且努力讓自己的目光不閃躲。

“我不想要求你什麽,因為如果你需要我告知你你言行的界限在哪裏,黎閎,那我們相處的這幾年就等於白來了,你不是一直都覺得你自己很了解我麽,只要你真正冷靜下來就行了。”舒黎深深嘆了一口氣,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回去看看他吧。”

她真是不想再說了,心累。

回了病房沒一會兒黎軼總算是睜開眼醒了過來,黎閎叫來護士測了他的體溫,燒算是降下來了。於是等第二瓶液體輸完,黎閎就把黎軼帶回了家。

黎閎把黎軼推回了房間,舒黎也徑直回了自己房間。

洗了澡躺在床上,她卻怎麽都睡不著,腦子似乎還處於興奮狀態,一點睡意都憋不出來。

她興奮個什麽勁兒呢?

她也不知道。

坐起來打開床頭燈,從墻上的書架上找了本內容很晦澀、之前每次都看不了多久就會犯困的書開始看。

書的內容她是看進去了,可她還是一點都不想睡,反倒還有精神更加活躍的跡象。

到了這一步,她只想到了一樣或許可以幫她入眠的東西——酒。

要喝嗎?

舒黎光著腳站起來,不由自主地就朝前邁出了一步。

下一秒,房門突然被打開,黎閎站在門口,一臉的疲憊。

舒黎下意識就往後退,腳跟碰到床退無可退重心一個不穩跌坐在床上,像個即將要做壞事卻被老師抓包的小學生似的有些心虛,問道:“怎麽了?”

“我,我,我就看你睡沒睡……”黎閎沒想到自己會撞見這樣一幕,呆了兩秒才使勁眨了幾下眼睛問,“你還沒睡啊?”

“嗯,睡不著。”

黎閎只是試探性地一問,畢竟舒黎之前一直拒絕喝酒:“想……喝酒麽?”

“什麽酒?”

“啤酒,威士忌都有,就在我房間的小冰箱裏,我都給你拿過來?”雖然是用的疑問的語氣,但黎閎已經準備松開抓著門把的手回房間了。

舒黎又站了起來,邊向黎閎走近邊說,“我跟你一起過去吧。”

“好……”

於是乎,跌宕起伏的一天最後變成了舒黎和黎閎兩個人互不言語地坐在黎閎房間陽臺的地上喝酒。

嘴裏滿是熟悉的味道和感覺,舒黎不得不承認,酒確實是個“好”東西,一瓶威士忌她喝了快一半意識已經有些昏沈了,可能再喝不了幾口她就能睡著了。

“小滿,想睡了就回房間去睡。”黎閎喝的是啤酒,所以還非常的清醒。

舒黎頭靠在黎閎的手臂上,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手裏緊緊握著酒瓶,還想再喝幾口。

沒聽到舒黎吭聲,黎閎只好低頭去看她的臉,發現她眼皮差不多都快關上了,擔心她真的睡著了,趕緊搖她,“小滿,你可真的別現在睡著啊,快起來,我扶你回房間!”

舒黎皺起了眉,把眼睛睜開一大半,用上半身撞了黎閎一下,“我還沒睡著,你別搖我!”她放下了酒瓶,一手撐著墻一手壓在黎閎身上試著站起來,可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她手臂使不出什麽力氣來了。

“算了,算了。”黎閎扶住舒黎的肩膀,帶著她靠墻站起來,然後將她打橫抱起,“你安心睡吧,我抱你回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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