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雪域逃亡 (1)

關燈
有異狀?

景曦精神一凜,忘記了此刻自己還在太叔熠的懷中,她放出神識,小心翼翼地查探起來。

太叔熠抱著她趴到地上,一動不動。兩人貼得極近,太叔熠能味道景曦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幽香,他的鼻子動了動,這股香味他似乎在哪裏聞到過,是哪裏呢?

就在距離兩人不遠的地方,一直乖順的五階異獸這時不知為何發起狂來,它像是遇到了非常恐怖的事情,倏地吼叫了一聲,揚起兩只前腿,迅速轉身,朝著來時的路,瘋狂跑回去。

景曦眼裏劃過一抹凝重,她訓化的異獸極少會失控,除非是重傷,或者遇到了它極為恐懼的情況,如今它身體完好,那只能是後者了。能讓五階異獸都害怕的東西,那到底是什麽?她有預感,自己今日應該是遇上兩世以來最強大的敵人了。

“太叔熠,能讓我訓化的異獸發狂,足見前方的那個東西非常厲害,我們恐怕不是它的對手。”景曦傳音太叔熠,雖然對太叔熠心存芥蒂,但現在是非常時刻,保命為重。

聽了景曦的話,太叔熠的臉色變得極為凝重,“不是一只,是兩只。”

“什麽!”景曦倒抽一口涼氣,兩只?那是什麽概念,高階異獸不一向獨來獨往的嗎?

“在戰鬥,而且還在移動,速度極快。”太叔熠擰著眉,一邊感受,一邊說道。

“移動?往哪裏移動?我們的方向嗎?”在雪地裏,他們的行動受阻,奔跑起來的速度極慢,若真的往他們這邊來,後果不堪設想。

太叔熠看向景曦,在景曦帶著焦灼的註視下,緩緩點頭,“是。”

“那我們怎麽辦?”逃麽?逃不過。不逃?高階異獸的五識非常銳敏,他們根本藏不住。

“如今只能期望那兩只異獸勢均力敵,最後兩敗俱傷,這樣我們才有機會離開。”

“那如果它們實力懸殊呢?到時我們怎麽辦?”

太叔熠雙唇抿成了一條線,片刻後才道,“若真的如此,那就戰!”

景曦苦笑,“這還真是一場豪賭。”

接下來,兩人沒有再交談,靜靜地趴在雪堆中,就連呼吸都微不可聞。不到半刻,遠處的聲響開始傳入兩人的耳朵,地上的雪發出了輕微的顫抖,且愈演愈烈。兩人不由同時繃緊了身體,變得愈發小心翼翼起來。

“來了。”

隨著太叔熠的話落下,兩具龐大的身體從遠處竄入景曦的眼簾。那身體之雄偉,宛如山峰一般,高聳入雲層。它們每走一步,那些白雪頓時化作十幾米高的巨浪,向四面奔騰。

這時,太叔熠的雙眼瞇起,一旁的景曦,感受到了他身上宛如實質一般的凝重氣息,她轉頭看向他,“兩只八階異獸?”

“不是。”太叔熠把視線收回,轉向景曦,“一只八階,一只九階。”

“九,九階?”景曦聲音發抖,這下是真的懵了。她慢慢扭過頭,看著那一前一後,追逐著往他們跑來的異獸。

所以,這是那九階異獸在狩獵,那八階異獸是獵物?那他們兩個呢?她好想跟那只九階異獸談一談,勸它吃那只八階異獸就夠了,他們兩人太小,不夠它塞牙縫的。但她也只能想一想了,誰讓人類和異獸是天生的敵人,他們這下玩完了。

景曦瞥了一眼太叔熠,這個他又恨又怨,想要逃得遠遠,老死不相往來的人,沒想到兩人最後竟然要死在一起,嗚嗚嗚,老天是不是在玩她啊!

前方的追逐還在繼續,九階異獸如貓耍耗子一般,當它追上那只八階異獸時,調皮的用它那鋒利的爪子在八階異獸的背上劃一下,八階異獸的後背便湧起了一道沖天而起的血柱。可也就只是一下,它就停了下來,看著那只八階異獸不顧傷勢,膽戰心驚,拼了命繼續往前跑。等那只八階異獸跑出一段距離時,它那如木桶大的雙眼閃過一絲狡黠,一絲輕蔑,又繼續邁著高貴、優雅地步子追上去。

如此反覆下來,那八階異獸的身上全是傷痕,一塊完好的地方都沒剩下。只要是它經過之處,白雪都被染成了紅色。當滾燙的鮮血撞上冰冷的白雪,地面立即冒起了一股股水汽。

景曦看著那傷痕累累,血肉翻飛,卻依舊靠著求生的本能堅持奔跑的八階異獸,心裏不由得為它默哀。弱肉強食,這亙古不變的真理,今日她可算是真切體會到了。往日可以與他們千軍萬馬抗衡的八階異獸,令人類聞風喪膽,就連武王強者都不敵的八階異獸,卻依舊有著它不可戰勝的敵人,依舊會成為別人的腹中食。

八階異獸尚且有這麽悲慘的結局,那她呢?擁有巨大財富的她,被無數人覬覦的景家,她處境之危險遠勝常人。她此刻猛然醒悟,過去的她,終究是安逸了。若今日她僥幸不死,往後,她除了守護景家這一要務,便是修煉,變強,強大到任何人都威脅不了她。

“你?”太叔熠猛地看向景曦,不知她身上的氣息為何有此轉變。前一刻還是驚懼,這一刻卻變成了大無畏和絕然,並帶著一種超脫生死之外的灑脫,她,這是看開了,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太叔熠以為然,皺起了眉頭,他不認可這種不戰不敗的做法,就算敵人再強大,他也要奮力一拼,這是他準則。

“在九階異獸拿下八階異獸之際,我們便開始逃。”因為不滿景曦的態度,太叔熠的語氣變得冰冷起來。

景曦卻全身心在九階異獸身上,顧不得其他,聽他這麽說,便點了點頭,“往那個方向?”

“它們來時的方向?”

它們來的方向?

景曦擡眼望去,那是雪域的中心,這一刻他們的生命極有可能保不住了,他還要尋找靈蠶嗎?

景曦的神色覆雜,太叔熠,你這是在贖罪?還是深情?也或許,你只是在演戲,但是,她卻看不明白了。

可憐的八階異獸鮮血就要流幹,奔跑的速度也慢了下來。雖是慢了,但卻沒有放棄,巨大的眼睛裏,充滿了哀戚,不甘之色,那粗大如柱子的腿依舊艱難地朝著景曦的方向邁過來。這是垂死前的掙紮,就這樣地鮮活在她眼前上眼,景曦感覺臉頰一涼,心裏不由苦笑,她竟然被一只異獸感動了,為一只異獸難過了。

只是就算她感動,她同情,她依舊不會上去幫它。因為,她也自身難逃,何況,她身邊還有一個太叔熠,她不能自私把太叔熠拉下水。

像是玩夠了,那只九階異獸終於停下了繼續耍下去的心思,這也就意味著,這只八階異獸的生命走到頭了。

“準備了。”太叔熠提醒景曦。

景曦心神一凜,看著距離他們不到百米的兩只異獸,輕輕道:“嗯。”

接著就見那只九階異獸微微屈下身體,作出了一個飛撲的姿勢。

“就是現在,跑。”太叔熠冷然道,抓著景曦的如閃電一般飛竄而出,向著九階異獸的身後逃去。

向前撲,向後逃,同一時間發生,卻是完全相反的方向,錯過那兩只異獸時,景曦聽到了那鋒利的巨爪撕破血肉的聲音,甚至有幾滴飛到了她的臉上。那只八階異獸終究是死了,她顧不上看一眼,就連為它難過一瞬的時間都沒有。此刻她被太叔熠牢牢抓著,心裏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跑,用盡全身的力氣也在所不惜地奔跑。

那只大手,寬大而溫暖,長滿了細細的薄繭,不是第一次握,但卻是兩人第一次生死逃亡時相握,那麽牢固不可分。

武王和武尊的差距在那裏,就算景曦自身的實力在厲害,依舊敵不過十年征戰的太叔熠,他著她的手,一路拽著她跑。而她,則用盡了全身的力量,看著他的背影,努力追趕。

在面臨生死的關鍵時刻,兩人都暴發了,發揮了身體裏全部的能量,兩人如一陣風,咻的一下,瞬間跨出了很長一段距離。

只是,九階異獸這種高高在上的生物,它作為這片雪域的主宰,哪裏能容忍別人在它的面前放肆,它敏銳的感官,在太叔熠和景曦動的那一刻,就察覺到了。於是,當它把八階異獸撕裂後,顧不得享用美食,便調轉它那巨大如山峰的身體,向著景曦和太叔熠的方向追去。

“吼——”

身後傳來九階異獸憤怒的吼叫聲,那聲音之響亮,景曦的雙耳瞬間就溢出了鮮血,就連身體都忍不住震顫,而那遠處山上的白雪,也受了這聲音的沖擊,紛紛從山頂上滾落下來。

正當景曦雙耳轟鳴,失去聽覺感知之際,一個聲音猛的在她的識海內響起,“守住你的識海!”

那是太叔熠的聲音,景曦擡頭,只見太叔熠依舊保持著那副往前沖的姿態,那冷毅的側臉,在這一刻看起來突然不那麽令人討厭了。

其實,他大可以獨自一人逃跑,沒有了她這個累贅,他可以跑得更快,甚至可以利用地形,擺脫掉身後的九階異獸也不一定。

“你放開我!”景曦突然叫道,她恨他沒錯,但卻不想拉著他一起死,何況,她不想和他死在一起,不想死了還要看到他這張可惡的臉。

“少廢話,加快速度跟我一起跑!”太叔熠冷然道,握著景曦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疼得景曦皺起了眉頭。

身後的九階異獸越來越近,地面也震得越發厲害,景曦可以感受到它那粗壯的腿落地時時,帶起的風,那風向著他們身後襲來,竟是給了他們幾分推力。但那一點點力道,並不能讓他們前進的速度加快多少。

前看著九階異獸的巨爪就要撲向他們二人,景曦手往包裹裏一掏,拿出了一個玉瓶,她迅速打開瓶蓋,一股濃郁的香味便飄散了出來。聞到這股香味,九階異獸的大眼閃過一抹激動之色。

見到它的反應,景曦心裏松了一口氣,喜歡就好。

景曦眸光一閃,從玉瓶裏倒出了一顆火紅色的藥丸,對著身後的奮力一拋。那火紅色的藥丸一離開景曦的手,便向著空中飛去。九階異獸見此,雙目一亮,兩只後退用力一蹬,龐大的身體輕易就躍了起來,大嘴一張,那顆丹藥便到了它的嘴中。

碰——

龐大的身體落回地面,地面狠狠震了震。

把丹藥吞入腹中,九階異獸閉上雙眼,臉上浮現一抹享受的神色來。然而,很快,它又再睜開了雙眼,一顆太少,不夠它回味一下就沒了。它不滿地吼叫幾聲,繼續向著前方的太叔熠和景曦兩人追去。

太叔熠不知道景曦向九階異獸投了什麽東西,卻意外九階異獸竟然就此停了下來,給他們爭得了不少時間,再次拉開了距離。

“你還能拖延幾次?不遠處有幾座大的雪山,逃入裏面,或許我們會存活下來的機會。”

景曦也看到了不遠處的大山,當下用神識侵入玉瓶,回答道:“還剩三顆。”

“夠了!”

太叔熠這一刻再次煥發了鬥志,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又高漲了起來。一旁的景曦也不免受了他的影響,那“夠了”兩個字仿佛給她打了一針鎮定劑,對活下去多了幾分期望。太叔熠不是信口開河的人,他既然有信心,那應該就是有機會的。這一刻,她選擇相信他。

在接下來的路程中,一旦九階異獸追上二人,景曦便朝後拋擲藥丸,且故意往偏離九階異獸的位置拋擲,盡可能為兩人爭取逃命的時間。

當三顆藥丸用盡,景曦兩人也如太叔熠計劃中的那樣,到達了大山之下。兩人相視一眼,然後就朝著兩山的狹縫之間跑去,穿過狹縫,兩人緊張的盯著狹縫的外面。此時,那只的九階異獸也看到了山腳下,它龐大的身體堵住了整個夾縫,很顯然,它是穿不進來的。

但景曦和太叔熠兩人卻一點也不敢放松,緊握的手沒有分開,依舊牢牢牽著,隨時準備下一秒繼續逃命。

“轟!”

九階異獸的大腦袋和那山峰來了個劇烈的碰撞。頓時,山上的白雪紛紛滾落下來,亂石翻飛。

“小心!”太叔熠驚呼,看著朝他們飛來的巨石,他急忙攬住景曦的腰,抱著景曦騰飛而起,向後倒退。

“轟轟轟!”

急促的幾下撞擊聲再次響起,山峰塌毀了大半,九階異獸那龐大的身軀顯現了出來。

“不好,它要進來了,我們快走!”

太叔熠拉著景曦,兩人往山的深處跑去。而就在他們沒跑出多遠,那個山峰便轟的一聲完全塌毀,九階異獸暢通無阻地邁了進來。

“前面沒有路了。”

兩座山相連,圍城了一個小峽谷,如今唯一的出口那裏是九階異獸,他們過去無異於送死,但他們的前方卻是一面峭壁,積雪極深,恐怕不等他們開始攀爬,那九階異獸的利爪就先到達了。

怎麽辦?

看著九階異獸不斷靠近,景曦急出了一身冷汗。

太叔熠拔出了身後的大刀,極自然無比的站到了景曦的前面,把景曦護在身後。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從九階異獸的嘴裏發出,兩邊山頂的積雪刷刷往下沖,景曦和太叔熠一面被這叫聲震得體內的武道之力亂竄,一面還要躲避山上沖下來的積雪,兩人幾次被雪浪埋沒,可謂是狼狽不已。

“噗!”景曦吐出灌進自己嘴巴的雪,原本還十分恐懼的心情這一刻被憤怒替代了,這九階異獸打算用對付那八階異獸那樣的方式對付他們?先把他們玩累了,最後再一口吞掉?

她景曦兩世子都沒被人耍過,總不能在臨時了還要破個例,留下這不堪的一筆。既然結果都是死,那她選擇死得好看一些。

景曦也拔出了自己的劍,與太叔熠並肩而立。

“吼~”

九階異獸又交了一聲,這一聲雖比上一聲溫和許多,但是積雪依舊刷刷掉了下來,灑了景曦和太叔熠兩人一身。

“它會不會是還想吃那個什麽藥丸?”太叔熠蹙著眉頭,眼前這九階異獸不殺他們,只是吼叫,雙目裏充滿了渴望,分明是對剛剛冥醫公子投擲的東西意猶未盡。

“啊?”景曦愕然,“那個,已經沒有了。”

聽到景曦的話,太叔熠臉上並無可惜之色,他一雙墨瞳掃視了一眼兩旁的山峰,“山上的積雪變少了,我們或許可以踩踏那些裸露在外的石頭攀爬到山上。”

“除非我們的動作比它快!”景曦補充道。

“賭一把。”

“好吧。”

話落,太叔熠摟住景曦的要,大刀光芒一閃,劈向地面,白雪飛揚,瞬間覆蓋住九階異獸的視線,太叔熠也趁著這一刻,奮力一躍,跳上了山上的一塊巨石。

然而,這時九階異獸也動了,它前爪向著太叔熠和景曦兩人所在的山峰狠狠一拍,“轟”的一聲,山峰炸裂開來,太叔熠和景曦兩人也被九階異獸利爪帶起的風刃傷到,滾落到一旁。

九階異獸一爪落下,一爪又揚起,目標還是景曦和太叔熠兩人。

太叔熠眸光一暗,顧不得身上的傷痛,摟著景曦急忙一閃,滾落到了另一邊。

又是“轟”的一聲,這下不止白雪和石頭,就連泥土,都飛了起來。看著那些石頭密密麻麻像他們飛來,趴在地上的景曦太陽穴一跳,糟了,這下要被砸成爛泥了。

眼看著石頭就要落在他們身上,景曦幹脆閉上了雙眼,這下是檢驗她身體強度的時候了,看看是這些石頭堅硬,還是她八階鍛體後的身體堅硬。

只是,這年頭意外總會時不時發生,比如說眼前,這太叔熠竟覆到了她身上,把她護在身下。景曦擡頭,詫異地看著他。

“這是我欠你的。”太叔熠咬牙說道。那些石頭不斷砸落到他的身上,那砰,砰,砰的聲音每響起一次,景曦的心就跟著顫動一次。

她艱難地移開了眼,不去看他臉上隱忍的痛苦,她怕多看一眼,她的心就軟了。他也說了,是他欠她的,所以,她不用同情,更不用疼惜,比起他對自己做的,他受的這些還是輕了。景曦不停催眠自己,心中那道因為受傷而豎起的城墻,塌了又建,建了又塌。

攻擊還在繼續,兩次沒擊中,九階異獸這下是真的怒了,當下也不再去管是不是還能吃到那藥丸,直接揚起了粗大的後退,向著景曦和太叔熠兩人壓下。

被一片陰暗籠罩,景曦極力壓住心裏的惶恐,思考應對之色,也就在這時,她的眼睛突然掃到遍地雪白中的一處幽暗。她心中一喜,一手揪住太叔熠的衣領,一手向著地面分離一拍,兩人從亂石堆中飛出。緊接著,景曦抓向腰間的劍,奮力擲向九階異獸的粗壯大腿,那大腿像是長了眼睛一般,倏地移動了一個方位,躲過景曦的利劍。

“就是這個時候。”景曦眉毛一動,帶著太叔熠滾向那處幽暗,最後在九階異獸憤怒的吼叫聲中,景曦和太叔熠滾落到了一個地下洞穴中。

嘩——

景曦拖著太叔熠從水中爬起。

“阿嚏!”景曦打了一個噴嚏,“這水這真冰冷啊!”

她搓了搓手,把太叔熠的整個身體拖出水面,然後從太叔熠的包裹裏摸出一顆夜明珠,這才把他們所處的地方看清楚。

“這裏是地下河?”景曦皺了皺眉,看著眼前這條河流,裏面的水分明是流動的,“算了,暫時不考慮這些,先看看太叔熠的傷勢吧。”

景曦把夜明珠放在一旁的石壁上,然後蹲下給太叔熠把脈。當摸到太叔熠的脈搏時,景曦的臉上閃過一道覆雜的神色,他體內的武道之力竟然半點都沒有剩下。可見在逃亡的整個過程中,他是拼盡了全部力氣的那一個。

而她呢,景曦有些汗顏,她一路被他拖著走,被他保護,所以她雖也疲倦,但是卻仍有不少剩餘。

除了武道之力耗盡外,太叔熠的後背還受了極為嚴重的外傷,斷了幾根肋骨。但好在她有藥在,這些傷不是什麽大問題。這時景曦不得不慶幸她有用玉瓶裝藥的習慣,不管是藥丸還是藥粉,她都裝在了玉瓶裏,所以就算剛剛掉入水中,她玉瓶內的藥依舊完好。

她看了太叔熠一眼,拿出了一個碧綠色的玉瓶,這裏面有一顆丹藥,是她在自由域,利用給他治病的便利,收集了不少名貴珍惜的藥材煉制而成,藥效極為神速,原本是她留給自己的,沒想到此刻卻給太叔熠用上了。太叔熠斷了幾根肋骨,她這裏沒有給他接骨的東西,用這丹藥卻剛好,不出一天,他定能全好過來。

把那顆丹藥塞進太熟的嘴裏後,景曦便用武道之力烘幹了太叔熠和自己身上的衣物,接下來才去解太叔熠的衣服。明明見過無數人的身體,但是這一刻景曦的臉卻意外了紅了。

“有什麽大不了的,不都長一個模樣。”景曦自我開導,但眼神卻不由自主的躲閃。她讓太叔熠的頭趴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後輕輕把他的身體翻過來,去看他後背的傷。

當看見太叔熠後背那一片潰爛的肉,因為泡了水而泛白的傷口時,景曦的眼眶不爭氣的紅了。

她先是拿了一瓶藥酒,在太叔熠的後背上塗抹,消毒。火辣的藥酒一接觸傷口,太叔熠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同樣泛白的雙唇緊緊抿著,就睡昏迷中,也沒有發生一聲呻吟。景曦不得不感概,這個男人很冷酷,也很堅韌。

塗了藥酒之後,她開始往太叔熠的傷口上撒藥粉,撒完藥粉,最後才給他包紮起來。處理完太叔熠的傷,景曦把他放好,觀察起周圍的環境來。

這是一條通道,兩邊是潮濕的石壁,中間是流水,而她和太叔熠兩人則在石壁下一條不到一米寬的小路上。如今太叔熠重傷,她不能離開,所以也就無法去查看其他地方。

景曦盤腿坐到地上,凝神調息,運轉體內的武道之力,抵抗外界的寒冷。這時,她猛然想到一個問題,太叔熠武道之力耗盡,又受了重傷,濕了身體,他冷不冷?不會發燒吧?

她真是太大意了,景曦暗惱。

她急忙站起身,來到太叔熠身旁,果然發現太叔熠的臉色有些發青,嘴唇發紫,微微顫抖著,想必是凍壞了。

景曦嘆了一口氣,在他身邊坐下,手搭在他肩膀處,一股溫熱的力量,通過她的手,緩緩流進太叔熠的體內。

很快,太叔熠的體溫趨於正常,臉色也好看了許多。

“曦兒~”

一聲輕柔的叫喚從太叔熠的嘴中吐出。

景曦整個人一楞,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叔熠,他把她認出來了?不可能,她現在可是一個男人,除了熟悉她的青裳等人,不會有第二個人能認出她,她確信。所以,他應該只是囈語吧。太叔熠,你是不是也深覺對我歉疚,所以即使在夢裏,你都不能安寧?

“曦兒~”

太叔熠又叫了一聲,依舊是輕輕的,柔柔的,和他平日裏冰冷截然不同。

景曦盯著他的臉,即使是重傷中,這張臉依舊美得找不到半點瑕疵。太叔熠,你讓我怎麽對你才好?

“曦兒,對不起,對不起!”

這次太叔熠多說了幾個字,景曦的眼眶卻紅了,“太叔熠,對不起沒有用,沒有用,我不接受,也不會原諒。”

“對不起,對不起……。”太叔熠依舊不斷重覆著,聲音卻越來越小。

景曦看著睡得不安穩的太叔熠,心知他被愧疚折磨,看到這一幕,她本該快意的,高興點的,但不知為何,她心情卻沈重了。

回想起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她雖不知他何時喜歡上她的,但她的感覺不會有錯,他是真心的,只是,後來——

景曦的眉頭深深皺起,此刻,一個詞突然躍進她的腦海中,蠱蟲?

她一直忽略了這個,曾出現在姬放嘴裏的詞,他說太叔熠中了蠱蟲,後來又說沒有中,但事實呢?

帶著深深的疑惑,景曦再次摸上了太叔熠的脈搏。她凝神,細細查探,最後連神識都用上了,卻沒發現蠱蟲的蹤跡。

“咦?”就在景曦要放棄時,她發現了一些端倪,太叔熠的幾處筋脈似乎有被灼燒過的痕跡,不是外物,而是由內而發。

“這痕跡像是被什麽東西爬過,難道是蠱蟲暴動時留下的?”景曦猜測,看來,太叔熠的身體真的有異常啊。還有那一次自己在他識海中看到的景象,那一團灰色是什麽東西,她至今無解。

放開太叔熠的手,景曦把自己包裹裏的瓶瓶罐罐擺了出來。蠱蟲這東西她不是第一次接觸,前世的時候,爺爺為了把她訓練成一個全能、完美的神醫,各種奇異病癥都讓她治療過,就連這蠱蟲也沒有落下。為了學習養蠱、種蠱之道,爺爺還專門帶著她前往神秘的苗疆,在那裏待了一年,最後她不敢說任何一種蠱蟲都能解,但一般的蠱蟲不在話下。

蠱蟲在人的體內主要以兩種形態存在,一種是動態,一種是靜態。動態的蠱蟲一旦進入人的體內,便開始瘋狂破壞人的身體,主要是各種器官,經脈,讓中蠱之人痛不欲生;靜態的蠱蟲比較神秘,也比較難以飼養,這種類型的蠱蟲,即使進入了人的身體後,依舊受養蠱之人的控制,它們前期會潛伏在人的身體內,一旦接受到養蠱之人的指令,它們就會在人的體內作亂,指令一停,它們便又會安靜下來。但無亂哪一種蠱蟲,它在人的體內都會吸食著中蠱之人的精血,直到中蠱之人精血耗盡而亡。

若是太叔熠體內真的有蠱蟲,根據前面他聞笛聲便失控的情況推算,他體內的蠱蟲應該靜態蠱。

蠱蟲一旦進入人的體內,它就會把自己隱藏起來,且它們的隱藏方法極為高明,它們把自己偽裝成人身體內的一部分,讓中蠱之人和大夫無法察覺。不管是靜態蠱還是動態蠱,他們都有這種能力,但是靜態蠱的這種能力更強一些,它可以隱藏在人的體內幾年,甚至十幾年都不被發現。而大夫要想發現它們,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它們動的時候。

隨時隨刻守在太叔熠的身邊,等待它發作顯然是不可能的,景曦打算用藥物刺激它。當它察覺到威脅時,必然會驚慌,會在人類的體內游走,那時就是她觀察它的好最機會。

只是如今太叔熠受了傷,她不能給他下太重的藥,如果藥效太溫和的話,厲害的蠱蟲不見得會害怕。算了,先試一試,如果不行,那就考慮其他的方法。

做了決定後,景曦搗鼓著她的那一堆瓶瓶罐罐,最後調配出一小瓶紅色的液體,給太叔熠灌下。

藥一進入太叔熠的體內,景曦就立刻摸上了太叔熠的脈搏,凝神靜氣,全神貫註,觀察他體內的變化。

半刻,一刻,兩刻,太叔熠體內靜悄悄的,並沒有預想之中的動靜。

難道太叔熠真的沒有中蠱?

他果真是為了欺騙敵人,所以利用了自己麽?

景曦的心如突然被插了一刀,猛地痛了一下。

或許是他體內的蠱蟲比較厲害呢?

回想起今天太叔熠的舍命相護,她的心裏有些動搖,隱隱覺得,或許太叔熠不是那樣的人。

再給他一個機會吧。

景曦告訴自己,再試一次,如果這次還找不到蠱蟲,那她就放棄。

她從自己的包裹裏拿出一個盒子,盒子裏裝滿了銀晃晃長短不一的銀針,她取出一根,刺破自己的食指,擠出一滴鮮血,滴入一個空瓶子中。緊接著,她又拿出另一根幹凈的銀針,不輕不重地在太叔熠的手腕處劃了一條橫線,很快,一條血痕便出現在了太叔熠的手腕上。

隨後,她在太叔熠手腕上插了幾針,止住了欲要流出來的血液。最後,她把自己的那一滴血液倒在了太叔熠手腕處的傷口,利用武道之力,逼著她那一滴鮮血進入太叔熠的體內。

她自小就用各種名貴藥材養身,養血,如今她的身體不止百毒不侵,她一身鮮血更是有治愈百病的奇效。她的血液中含有不下上千種的名貴藥材,對於進食挑剔的蠱蟲來說,她的血液絕對是一大它們無法拒絕的美味。

景曦心想居然刺激不出它,那便誘惑吧。她就不信,有她的血液在,那蠱蟲還能按奈得住。

當自己的哪滴鮮血進入太叔熠的體內後,景曦立即拔下了太叔熠手腕處的銀針,屏息觀察太叔熠身體的動靜。

這一刻,她腦子亂糟糟的,不知該祈禱太叔熠沒中蠱,還是該希望他中了蠱。要是他沒有中蠱,那她祝福他,但是今後兩人橋歸橋,路歸路,不會再有交集,若是有,那便是敵人。要是他中了蠱,那就證明,不管是打傷玄殤,還是打傷自己,都不是他的本意,她對他的恨會減少幾分,但這也暗示著,能給太叔熠這樣的戰神下黑手,足見太叔熠的敵人極為強大,元豐將不太平,到時必免不了一番血流成河。

不管有還是沒有,這兩種結果於她,都不是好的結果。

景曦雙眼緊緊盯著太叔熠的手腕,明明周圍寒冷無比,她的額頭上卻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在景曦緊張的註視下,太叔熠的手腕動了,確切來說,是有東西蠕動到了太叔熠的手腕處。只見太叔熠的手腕上有一顆如玉米粒大小的肉塊凸起,向著景曦放置在太叔熠手腕裏的那一滴血液移動。

景曦驚駭地看著這一幕,握著太叔熠的脈搏的手就那樣僵硬在那裏,直到那蠱蟲退去,她仍舊楞在那裏,久久回不過神來。

太叔熠,原來,你真的中了蠱蟲。

她的心亂了,腦袋裏如爆炸了一般,無法思考。她就那麽一動不動的跪坐在那裏,雙目飄忽而悠遠。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外面此刻是白天還是黑夜。當她的雙腿因為久久保持一個姿勢不動而發麻時,她才像睡了許多年一般,醒了過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如一個人初生的嬰兒一般,懵懂而茫然。她該怎麽面對他呢?中蠱一事是真,他沒有欺騙她,但利用她為誘餌這一事卻不假。可他利用了她之後,卻不遠萬裏到這雪域裏為她尋找靈蠶,昨日所以更不顧自己安危,舍身護她,這筆賬又改怎麽算?

對了,靈蠶。

景曦如突然清醒了一般,他知道自己中了蠱,那他知不知道靈蠶是世間解他身上子母蠱唯一的藥呢?他尋靈蠶,究竟是為了她,還是為了他自己?

前一刻才剛剛恢覆清明,這一刻景曦又被迷霧籠罩住了,太叔熠,我景曦自認智謀、才略都不缺,但為什麽卻總是看不清你呢?

“嗯~”

一聲低喃響起,打斷了沈思中的景曦。景曦轉頭去看太叔熠,發現他的眼珠子動了動,她知道,他這是要醒過來了。

果然,下一瞬,太叔熠睜開了他那如星辰一般深邃的雙眸。當那雙眸子對上景曦時,出現了一剎那的迷茫,“我們沒死?”

聽到這個問題,景曦莫名想笑,“是啊,沒死,或許是閻王昨日曠工,這才沒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