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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雪域中相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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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景曦要出去辦事,元莫便提議給她舉行一個簡單的送別晚宴,景曦推辭不過,只得應下。

說是晚宴,其實也不過是大家一起吃頓晚飯。這時,景曦一行人都已經入座,元莫也到了,侍女們正把飯菜端上桌來。

“老大,你要出去辦什麽事?為什麽我們不知道?”夏銘睜著那雙圓圓的大眼,語氣中不滿和委屈各摻一半。

“這件事是我沒有來自由域之前就決定要去做的,如今是時候去完成了。至於你們,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就待在火焰幫內,乖乖聽青裳和青杏的話。”

“老大,我們也要去。”夏銘提出了請求,跟在老大身邊久了,他已經習慣,一天見不著老大,他晚上會睡不著覺的。

“公子要去的地方不簡單,他都不帶我們兩個去,以你的修為,去了豈不是要拖公子的後腿。”青杏不客氣道。

夏銘被他說得面紅耳赤,低下了頭。

黃瑞見自己的兄弟被人欺負,頓時不高興了,“我們事先又不知道老大要辦什麽事,夏銘想跟著去,無非是想照顧老大的生活起居,怕自己不在老大身邊,老大不適應。”

青杏看了景曦一眼,又看向夏銘,囁嚅問道,“這段時間都是你在照顧公子?”

夏銘擡起頭看她一眼,又低下,“我實力不行,只能幫老大洗衣做飯,是老大一直保護我們。”

青杏臉上出現了一絲羞赧之色,“謝謝你。”

“謝什麽?”夏銘不解。

“謝你這段時間照顧公子。”青杏飛快說道。

“嘿嘿。”夏銘傻笑,“她是我們老大,我當然要照顧她,你不用跟我說謝謝。”

“真是個傻大個。”青杏嘀咕,小臉莫名有些紅了。

見此,景曦暗道不好,這小丫頭不是看上夏銘了吧,那夜一怎麽辦?再說,那夏銘可是他給青裳物色的。

景曦瞥了夜一一眼,果然發現夜一臉色不好看,“青裳,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夏銘就交給你了,他廚藝雖說不錯,但還有許多待改進的地方,你多花點時間指導他。”

“是,公子。”青裳恭敬道。

夏銘見景曦把自己交給那個青裳的女子,他也看向了青裳,朝青裳露出了他那標志性的傻笑。青裳卻只是微微頷首,不與他說話。夏銘也不生氣,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這時,飯菜已經全部上來,眾人開始動筷子。只是,他們剛吃下第一口,姬放就拖著一身大紅長衫出現了。

“喲呵,這麽熱鬧,怎麽沒有人通知我?”姬放自顧自走來,停在了景曦身邊。看到洛夭坐在景曦的左邊,他稍作思考,硬是把景曦右邊的青裳擠走,自己坐了下去。

“剛剛聽你說要去辦事情?什麽事?”姬放妖魅的雙眼瞟向景曦,輕輕一眨,卻是如月下妖精,勾人心魄。

任景曦定力再強,此刻也免不了微微失神,找回理智後,她的臉就黑了,“姬放,外界傳言你年近三十仍是個處,我原本還不相信,但看你時不時就如貓兒一般叫春,一副虛火旺盛的模樣,令我不得不推翻自己之前的認知。你既這般饑渴,何不往大街上一站,到時無論男女老少,他們必定願意為你獻身,攻受,上下,任你挑選。”

噗!

眾人噴了,若不是親耳聽到,他們絕對不會相信這話是從這麽一個風光霽月,聖潔如仙的人嘴裏說出。

相比於眾人的不淡定,當事人姬放卻巋然不動,無比自在地往椅子後靠去,“我的第一次自然要留給特別的人,既然你不忍我憋得那麽辛苦,那就把景曦的下落告訴我唄,我這就找她解——火。”

姬放說道後面,可以放緩了語氣,魅惑的雙眼一閃,又電暈了景曦的半張身子。

眾人的大腦不夠用了,找景曦(他們主子)解火,這是什麽道理?話說,你未來的太子妃不是在這裏嗎?當著未來太子妃的面說出這一番話,姬放若不是腦子生銹了,就是不在乎洛夭這個太子妃。不管是哪種情況,未來夫君當著自己的面找其他女人,這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是非常殘忍的。

瞬時間,眾人不由得憐惜起洛夭來,然而,當他們把同情的目光投到洛夭身上時,卻發現自己表錯情了。眼前女子,從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哪裏都看不出需要他們同情憐憫的模樣。

此刻的洛夭,正一口飯菜,一口美酒,吃得歡樂,仿佛根本沒有聽到姬放的話一般。

景曦也瞥了洛夭一眼,見她面色不該,就連氣息,一點起伏也沒有,心知洛夭對姬放無意,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她可不希望因為這麽一個姬放,就影響了兩人之間的友情。

對於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景曦歇了繼續與他糾纏下去的心思,學洛夭,專心享受美食美酒。

被冷落,姬放也不生氣,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大廳裏頓時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眾人筷子與碗盤相碰撞時發出的清脆聲響。酒足飯飽,眾人各自走回自己的房間。

元莫把景曦送到她的院子外,欲言又止,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見此,景曦只好讓洛夭等人先回去。

“你要去雪域?”元莫似是詢問,但他的表情卻告訴景曦,他很確定。

景曦就那麽平靜無波地看著他,不反駁,也不承認。

“雪域的異獸雖少,但那裏環境惡劣,能存活下來的異獸必定有非凡的能力。據說,那裏異獸等級最低的也是五階,高的達到了八階,甚至連傳說中的九階也出現過。”元莫一邊說,一邊留意景曦臉上的表情,見她絲毫沒有意外,就知道她對雪域的情況非常了解了。只是她為什麽要去雪域呢?還有今天來的太叔熠,他要尋找的靈蠶,也只有極寒之地的雪域才有,太叔熠要去雪域,冥醫也要去雪域,這兩人的目的一樣嗎?

看著一直沈默的景曦,元莫在心裏嘆了口氣,她這是不希望他摻和進來吧?只是他卻無法看法她去送死,“你既然要去雪域,那就帶上我吧。”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你呢?”若說是報答她為他解毒的恩情,那今日他已經報答了。

元莫淺淺一笑,“我沒什麽非去不可的理由,只是好奇,想去走走罷了。有你這個神醫同行,我的安全多了幾分保障。”

景曦卻不買他的賬,“你把話說反了。”

“隨你怎麽說吧,反正你人在火焰幫,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的雙眼,所以,別想著自己一個人偷偷跑了。”元莫痞痞一笑。

難得見他耍賴的模樣,景曦也笑了,“多了一個武王護航,我求之不得。”

“我也求之不得。”

“那午夜十分,宮殿大門見。”

“好,我這就回去交代一番。”

看著元莫離去的背影,景曦的眼裏閃過一道歉意。

午夜,火焰幫一派沈寂,元莫身著一襲白衣,背後背著重色的小包袱,出現在宮殿的大門處。他四周張望了一遍,不見景曦的身影,嘴角不由勾起了一個微笑,她還沒來麽?或許是他的動作太迅速了。不知為何,能和她一同出行,他的內心像被裝滿了一般,很踏實,還有幾分雀躍。他,這是怎麽了呢?

帶著莫名地好心情,元莫仰靠在宮殿的大柱子下,遠眺著空中的星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今夜的星星似乎比以往更明亮,像冥醫的眼睛一般,明明是平靜無波,但卻給人絢爛驚艷。一想到接下來一段時間都和冥醫在一起,元莫臉上的微笑又浮了起來。

“幫主。”這時,一位火焰幫的弟子來到元莫的身邊。

元莫保持著眺望的姿勢不變,笑問,“何事?”

“冥醫公子讓屬下交給您一封信。”

“信?”元莫一怔,心裏劃過不好的預感,轉頭看向那名弟子,看見那名弟子手上正拿著一個白色的信封,上面寫著“元莫親啟”四個字,那四個字飄逸而又剛勁十足,是冥醫的字,他見過。

元莫把心拿過來,緩緩打開,對著那一張薄紙,久久回不過神來。那名弟子站在他身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時間有些為難,幫主這是怎麽了?

半響後,元莫嘴邊揚起了一個苦笑,冥醫說不喜歡欠別人,原來,經歷了昨日的事情後,他還是別人。

既然冥醫不喜歡,那他成全他就是。元莫轉身,大步向著宮殿內走去。只是他沒走幾步,就遇到了他的母親。

“收到你要出門的消息,我便去找你,沒想到晚了一步,你已經出來了。我抱著希望,追了過來,如願看到了你,只是,我卻寧願自己沒看到。”婦人的語氣輕輕地,像是在平靜地闡述,但平靜之下,是她努力壓制著的混亂。

“娘親,你——”元莫不明白婦人話裏的意思,直覺告訴他,他被誤會了,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麽辯解,好像,事實就是如此。他突然也弄不懂了。

“莫兒。”婦人的語氣嚴厲,嚴厲中又帶著警告,“他是個男人!”

元莫一僵,有種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被人掏出,示於人前的窘迫,羞愧。

看到元莫這副狀態,婦人的眼裏布滿了濃濃的失望之色,離開之前,留下了一句話,“你要謹記你是火焰幫的幫主。”

第二日,青裳青杏來到景曦的房時,沒看到景曦的身影,發現了桌子上的一封信。當看到心中的內容時,兩人都傻了。

半刻後,青裳率先找回了理智,“去找夜一夜二,看看他們是否還在。”

於是兩人匆匆忙忙,沖入了夜一夜二的房間。一推開門,卻發現兩人正在穿衣。青裳青杏兩人當下也顧不上害羞,直嚷道,“你們為什麽還在這裏?”

夜一夜二楞住了,“我們不在這裏,應該在哪裏?”

青杏卻是不回答,嗚嗚哭了起來。看到她哭,夜一瞬間急了,忙把人擁入懷中,“別哭,發生了什麽事,好好說。”

夜一的哄勸沒止住青杏的眼淚,反而讓青杏哭得更兇了。

“怎麽回事?”夜二把目光投向了青裳。

青裳眼眶也通紅,沒說話,把信遞給夜二。夜二打開信一看,也楞住了。不聽命令者,逐出景家。

主子這是下了死命令不讓他們前往啊,對於從小就在景家,在主子身邊長大的他們來說,沒什麽懲罰比逐出景家更嚴重了。

“主子是不是知道這一去九死一生,所以才不帶你們?”話說出來,青裳的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青裳。”夜二語氣很慎重,“我們應該相信主子,一如十多年前,主子憑借自己稚嫩的肩膀,守住了景家。這次也一樣,主子會創造奇跡。”

“好。”青裳咬著牙,“我會好好守護景家,等主子回來。”

另一邊,景曦已經出了自由域,路上遇到一只不走運的二階異獸,景曦二話不說,把它收了,拿來當坐騎。

四只腳的總比兩只腳的快多了,景曦穩坐在二階異獸的身後,好不愜意。

雪域和自由域的之間相距不過幾千裏,但兩者的地理環境和溫度差異卻非常大。雪域的寒氣飄不到自由域,自由域的濕熱也沖不到雪域,其中的原因主要是兩者之間隔了幾百裏的大山。這些山高聳入雲,看不見山頂,像是硬生生把雪域和自由域分隔成了兩個世界。明明相距不遠,卻又各成一界。

而這幾百裏的大山幾乎都是石頭,黑色的石頭,很少有土地,所以樹木極少見,遍地都是裸露在外的黑色石頭。從遠處看,只見一邊昏暗,給人以蕭索、荒涼之意。若是步入其中,更是讓人仿佛置身於一塊死地之中,令人恐懼,不安。

有了二階異獸的代步,景曦只花了一天半的時間,就來到了這幾百裏黑色大山的外圍。看著即使在烈日下,依舊彌漫著暗沈之氣的群山,景曦皺起了眉頭。七年前,她的人開始在擎天大陸尋找靈蠶,幾乎走遍了擎天大陸所有的雪山,卻不見靈蠶的半個身影。唯獨雪域,他們沒來過。如今,雪域成了她最後的希望。

一面是百裏群山,危險雪域,一面是靈蠶,玄殤,景曦想也不想,選擇了後者。這是她欠玄殤的,那個用生命守護她的人,十年過去,是她回報他的時候了。

景曦提了提肩上的包裹,輕輕一躍,人就從二階異獸的後背落到了地上。景曦走到二階異獸寬大的腦袋邊,拍了拍,“那裏面都是亂石和有毒霧氣,我就不帶你了,你走吧。”

已經識得人性的二階異獸用它的大腦袋蹭了蹭景曦,隨後便轉身,揚起前蹄,如閃電一般,竄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叢林中。

景曦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彎下腰,紮起自己的褲腳,要爬過前面那一座座高聳入雲的大山,她勢必會爛掉幾身衣服。可她包袱裏卻只裝了一件,大部分都是藥丸、藥粉,所以她要多註意些,不然真會出現衣不蔽體的窘迫。

走進這百裏群山,即使是在山腳,景曦也走得很吃力,因為這裏處處都是高大的亂石,上百,甚至上千年沒有人類的痕跡,也沒有路,她只能自己摸索。往往是她剛爬上一塊巨石,接下來的又是另一塊更大的石頭,如此反覆,她只能不停地攀爬,不知何時是盡頭。

除了這滿世界的亂石,阻擾景曦前進的還有那幻化無形的黑色霧氣,這些霧氣攜帶劇毒不說,本身像是有靈性一般,時不時就朝景曦瘋狂湧來,把景曦籠罩其中,讓景曦看不清腳下的路,不得不停下來。可景曦剛坐下來休息,不到片刻,它又咻的一下跑了,讓景曦氣得咬牙。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景曦也從山腳,慢慢爬上了山腰,至於山頂,景曦只能說,太高了,她還看不見。

“呼——”景曦背靠著一塊巨石躺下,一個時辰下來,她不過爬了四百多米,這樣下去,要翻過這上百座山,何時才能到達雪域?

“不知道太叔熠走到了哪裏了?”景曦嘀咕,以那家夥的修為,想必不會把這些山放在眼裏吧。

一想到兩人懸殊的實力,景曦不免有些挫敗,只是讓她一直處在弱者的地位,她卻是不願意的。太叔熠有武王的修為,但是她卻有八階鍛體的強悍身體,她不比他弱。

景曦站起身,這一刻又恢覆了鬥志。她進入八階鍛體之後還沒好好領略過這具身體的實力,如今,就拿這百座大山來試煉吧。

鬥志被點燃,景曦化身一只靈活的猿猴,攀爬、跳躍,不斷挑戰身體的極限。每一次當她以為已經到達極限時,卻是到達了一個臨界點,突破那一個臨界點,她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中。

直到天暗下來,她奇跡般的翻過了兩座大山,比她剛開始時的速度快了不止兩倍。

感受著依舊充滿力量,不知疲倦的身體,景曦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過去十多年,她的鍛體都是依靠各種珍貴的藥材和高階異獸內丹,卻幾乎沒對肉體的打磨。所以每次鍛體之後,她的肉身雖然得到加強,但是變化卻不大。經過今天幾次到達極限之後的突破,她的肉身幾乎把這十多年吸收的能量都爆發了出來,淬煉她的肌肉、骨骼和經脈,只是一天的時間,她的肉身卻有了一個質的變化,或許,這才是真正的鍛體吧。藥材是輔助,肉體的鍛煉才是根本,過去的十多年,她都走偏了。

如今她不過十五歲,骨骼還未成型,改過不算晚。景曦不由慶幸,再看向那巍峨的高山,竟覺得有幾分親切。

接下來的十幾天裏,景曦白日爬山,晚上修煉。肉身的強度和武道之力都飛快增長著,讓她非常的滿意。若不是急著給玄殤尋找靈蠶,她一定會在這群山裏多待上一段時間。

終於在第十五天的上午,景曦踏入了雪域。

一陣夾雪的冷風撲面吹來,景曦頓時打了一個寒顫,急忙掏出包袱裏準備的衣服,給自己披上。

雪域,果真如它的名字一樣,景曦放眼看去,除了雪,什麽東西都沒有。

看著這白茫茫的一片,景曦第一次失去了方向,靈蠶不過比她的拇指稍大一些,通體白色,和這白雪無異。她要怎麽在這茫茫雪地裏,尋找到那麽小,又和白雪渾然一體蟲子呢?景曦頭疼了。

腦海裏沒有方案,景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一踏入雪地裏,半個身體便被白雪淹沒了,每走一步,都非常費勁。刺骨的寒冷從腳板竄入她的體內,凍得她嘴唇發黑,牙齒打架,身體慢慢變得僵硬起來。

她原本還打算依照爬山時的經驗,靠身體的力量來戰勝這雪地,此刻當她感受到自己血液越流越慢,接近於靜止時,她才發現自己有些異想天開了。她搖頭苦笑,在自己身體失去知覺的那一刻,運轉丹田的武道之力,並傳入身體的各個角落。

武道之力一出,她的身體立刻恢覆了知覺,整個人如同重新活過來了一般。

一邊運轉著武道之力為自己禦寒,一邊烏龜爬行的速度前進,大半天過去,也不過移動了一裏的路程,可丹田裏的武道之力卻消失殆盡了。景曦不由得焦急起來,聽說雪域的夜晚會有非常猛烈的風暴,自己若不找個地方躲避起來,到時風暴一來,她就危險了。

景曦四處張望,意圖找個山洞之類的地方。只是很快她就失望了,山不是沒有,但卻遠在她數裏之外,天黑之前,她根本到不了。

難道今晚要隨風飄蕩,與風共舞?

景曦自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身板,這不夠那些風撕裂的吧?

到不了遠處的山,景曦瞬間沒有了繼續走下去的動力,意志一旦松下來,身體就垮了。她重重呼出一口氣,仰倒在雪地上。

怎麽辦呢?怎麽辦呢?

景曦在心裏念叨。

正當她無計可施之際,雪地裏突然傳來了動靜。她心神一凜,迅速翻了一個身,把自己埋進雪中,只露出一雙大眼,觀察外面的情況。

那是一只五階異獸,長著雪白色的濃密毛發。此時正在雪地中悠閑踱步,它那龐大的身體,每跨出一步,雪地就凹陷了一個大坑。而它前進的方向,非常不巧了,正是景曦藏身的地方。

景曦那雙清澈的大眼劃過一絲疑惑,不是說雪域的異獸非常少嗎?為啥她剛來第一天就碰上了?這算不算走了狗屎運?

別人碰到這五階異獸是碰到了災難,但是在她這裏,卻是一大幸事。她正愁不知如何前往遠處的山峰呢,沒想到免費的代步工具就送上門來了。

隱在雪堆中的景曦勾唇一笑,屏住呼吸,靜待這只五階異獸的靠近。

嗤嗤——

白雪滑動的聲音。隨著五階異獸那粗大的四肢移動,景曦只覺得整個地面都抖動了起來,身上的雪不斷滑落,她只好又小心翼翼把身體往下壓,把自己藏好。

越來越近了,景曦微微卷起身體,像是一張拉開的弓,隨時要彈射。

當看到那如墻壁一般的的身體來到自己的眼前時,景曦動了。如一道風,飛撲到五階異獸的腿上,然後借力一凳,攀爬上了異獸的後背。不待異獸反應過來,她就渾厚的神識就洶湧而出,朝五階異獸碾壓而去。那五階異獸頓時如被人定住了身體一般,一動不動,眼神呆滯。

直到一刻鐘過去,它那無神的雙目才慢慢找回了焦距,眼中依舊有高階異獸的霸氣,但卻多了一抹溫順。

“大家夥,去那邊的山,看見沒,就那一座。”景曦坐在五階異獸的後背上指揮道,身體埋在異獸那雪白濃密的毛發裏,溫暖而舒適。

“吼!”五階異獸叫了一聲,向景曦示意自己收到指令,接著就轉了個方向,朝遠處的山走去。

見此,景曦自是非常滿意。馴服五階異獸,消耗了她不少神識,如今整個人懨懨的,沒有精神。於是她幹脆躺了下來,在這寬大五階異獸後背,即使她翻幾個身也不會掉下去,沒過一會,她就睡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時,五階異獸已經帶著她來到了山腳下。大山被積雪覆蓋,想要找個山洞並不容易。天已經微微暗了下來,也開始起風了。

找不到山洞,意味著今晚她沒有落腳之地,景曦無奈,只得指揮這五階異獸繞著山腳溜達。景曦想,就算找不到山洞,能找個遮風的大石頭也是不錯的。

只是景曦的好運似乎在遇到五階異獸的時候就用光了,繞了大半個山,依舊找不到山洞,就連一塊巨石都沒遇上。

然而,就在景曦打算放棄尋找,準備風暴作戰時,一抹幽光進入了她的視線中。她拍了拍身下的異獸,“大家夥,走,咱們去那裏。”

越靠近光亮,景曦越發哭笑不得,她正打算放棄,卻沒想到自己尋找的東西就在不遠的前方,看來以後做什麽事情,不到最後,她都不該輕易放棄,在堅持一下,或許就柳暗花明了。

“是你!”

正當景曦要翻身從異獸後背下來時,一道低沈醉人的聲音響起。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景曦的身體下意識地一怔,她知道兩個人會遇上,但卻沒料到這麽快。

“你也會了靈蠶而來?”太叔熠走進了一些,仰頭望著景曦,眉頭微微皺起。

“除了靈蠶,這裏可沒有什麽能吸引我的。”景曦話落,人也來到了地上。

得到答案,太叔熠的雙眼瞇了起來,冷冷道:“為了她?”

景曦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我不會讓給你。”太叔熠態度決然,說完後便不去看景曦,又走回山洞去。

景曦卻是神色覆雜,她拍了拍五階異獸的大腦袋,“大家夥,風暴要來了,咱們也進山洞去吧。”

五階異獸晃了晃它的大腦袋,乖巧地跟在景曦身後。一人一獸,向著山洞走去。

山洞越往裏越小,五階異獸身形龐大,留在了外頭,景曦則一個人走了進去。當看到石壁上鑲著的夜明珠時,景曦知道,剛剛自己看到的光芒,便是由它發出的。

而太叔熠此時正坐在夜明珠的正下方,他盤著雙腿,閉目調息。當景曦走進來時,他的眼皮動了一下,卻是沒有睜開。

見他不想理自己,景曦也權當看不見他,在距離他較遠的地方坐下,也開始閉目調息。

就在景曦以為他們倆就這麽沈默著,坐到天明時,太叔熠卻突然開口了,“在雲州,是你殺了八階異獸,救了我?”

景曦卻是一楞,大腦飛快運轉,是了,那時軍營中的人都傳是冥醫公子殺死了八階異獸,救了太叔熠,也救了上萬戰士的性命,為此,冥醫公子還成了戰士們心中的英雄。此刻太叔熠為何要跟自己提起這件事情,他要感謝自己嗎?

見景曦不說話,太叔熠以為她是默認了,當下說道,“我欠你一條命,你有什麽心願,我可以替你完成,只是,靈蠶對我極為重要,我不能讓給你。”

極為重要?

景曦止不住在心裏冷笑,拿來當作籌碼威脅她嗎?

“很遺憾,靈蠶對我也極為重要,我同樣不會讓給你。”景曦迎上太叔熠那雙深邃的墨瞳,清冷而堅韌。

“我們各憑本事。”

“正和我意。”

一夜相安無事,清晨,景曦和太叔熠同時睜開了雙眼。兩人沒有說話,一前一後,走出了山洞。

“大家夥,起床啦,咱們該上路了。”景曦拍了拍五階異獸的大腦袋,態度親昵。

“世人皆傳馴獸世家洛少主是擎天大陸上最厲害的馴獸師,未想到,世人都錯了,原來最厲害的馴獸師是冥醫公子,而非洛夭。”太叔熠站在一旁,看著景曦的眼神裏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景曦心中一驚,是她大意了,昨日竟忘了把這異獸弄遠一點。心裏雖然焦急,景曦的面上卻不顯,平靜道:“王爺就這麽肯定這是我訓化的,而不是我用藥物控制的?畢竟,我可是冥醫,用藥控制異獸這難不倒我。”

“用藥控制的異獸我見過,自然能區分這其中的區別。”

是了,他當然見過,那郁煙華不就送了他一頭嗎。想起自己那時不放心他,硬是讓人抓了一只異獸回來,馴服了之後給他送去,景曦只覺得諷刺無比。

這就是她用心對待的人,沒想到自始至終,人家卻不過是在利用她,實在是可笑之極。

感受到景曦身上突然彌漫出了哀戚之氣,太叔熠蹙眉,這是怎麽了?

“是啊,我是馴獸師,就連王爺府裏的那頭四階異獸也是我訓化的,如此,王爺可否那那頭四階異獸還回來給我?”他利用了她,自然不配擁有她的東西,她要從他身上把自己付出的東西都討回來,那只四階異獸就是開端。

太叔熠抿著嘴唇,不接話。

“怎麽?舍不得嗎?”景曦嗤笑。

“那是她的嫁妝,她若要討回,理應她自己開口。”太叔熠義正言辭。

“呵。好冠冕堂皇的借口。”景曦嘲諷。

“隨你怎麽想,若她不開口,我便不會歸還。”

“她會跟你開這個口的,到時,你別賴賬就好。”

景曦說這話的時候,自信滿滿,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態,太叔熠不由一楞,如果她開口,他會還嗎?那是她的嫁妝,她要反悔,不嫁給他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太叔熠身上的寒氣驟聚,其冰冷半點不亞於這雪域的雪。景曦見此,卻誤以為太叔熠是舍不得四階異獸,當下冷哼一聲,飛身躍五階異獸的後背,叫道:“大家夥,咱們出發,前往雪域深處。”

聽了景曦的話,五階異獸一甩頭,昂首闊步,向前走去。

一夜大風,早就把昨夜他們來時的痕跡撫平、掩埋。景曦一時間,竟分不出自己來時的方向了,“大家夥,你知道該往哪裏去嗎?”

“吼!”五階異獸晃了晃自己的大腦袋。

“你不知道哇。”景曦有些可惜,“這可咋辦?”

“我給你帶路。”太叔熠的從後面追上來。

景曦回頭,瞇眼看他,不說話,似乎在考慮他的提議。

“我給你帶路,雪域中心那裏必定少不了高階異獸,到時有我在,總比你一個人孤軍奮戰強。”太叔熠繼續說道,人也越走越近。

景曦翻了個白眼,“和你?我可搶不過你。”

“只要到了你的手中,我就不和你搶。但若是我先拿到,你也不能使計拿走。”他沒見過靈蠶的樣子,也不了解其習性,在這漫天雪地中,他就像一只無頭蒼蠅,找到的希望極渺茫。但眼前的人就不一樣了,他是醫術無雙的冥醫,肯定對靈蠶有一定的了解,跟著他,找到靈蠶的可能性會增大許多。到時若真的碰上,那就可憑本事了。

景曦垂眸,稍作思考,再擡起頭時,雙眼一派清明,“那就這麽說定了。”

景曦的話一落,就見太叔熠身形一閃,當他的再出現時,已經來到五階異獸的後背,她的正前方。

“我只說了和你同行,可沒有答應讓你乘坐我的異獸。”景曦咬著牙說道,這人枉為一國王爺,用別人的東西要先問過別人的意見,這最基本的禮儀都沒學過嗎?

若太叔熠聽到景曦心裏的話,他一定會反駁,當然沒學過,他生來就是想要什麽,就張口要,別人不拿來,就自己動手去搶。貴為一國王爺,他可不知道客氣為何物。

“既是同行,我步行的速度如何比得上這異獸,所以未免我們拉開太大的差距,我自然要上來和你一同乘坐。”太叔熠理所應當地回答。

景曦有種擡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她後悔可以嗎?誰來幫她把這討厭的這家夥弄下去!

景曦一路黑著臉,為了不至於讓自己氣到腦充血,她幹脆眼不見為凈,轉過身,背對太叔熠。

兩個人一路沒有交談,連眼神的交流都沒有。景曦坐累了就躺下,雙手枕在腦後,睜大澄澈的雙眼,仰望著蔚藍的天空。她幻想過自己再次遇到太叔熠時的千萬種情形,那千萬種裏卻唯獨沒有眼前這一種。她以為,她會敵視,會怒不可抑與他揮刀相對,會質問他為何利用她,但此刻,她卻有沒有。

當她真的再遇到這個人時,除了內心深處隱隱的痛,她忽然不想去深究了。不管是何緣由,有什麽苦衷,她被人欺負之時,他冷眼旁觀這是事實。這個事實,已經足夠讓她絕了對他的一切情意。

就在景曦陷入沈思之時,太叔熠突然開口了,“她,還好嗎?”

“這個問題,常人都能作出判斷,怎麽,戰神王爺卻不會嗎?”景曦嘲諷,本以為自己能夠冷靜對待,但當被提起,偏提起的人還是太叔熠時,她還是克制不住了。

常人都能判斷?是指他那件事情上,他把她傷得很深嗎?所以她現在過得很不好嗎?太叔熠的心一痛,他終究是錯了,傷害了她。

“為什麽不說話?太叔熠,你在愧疚,自責嗎?”景曦倏地坐起身,身形一躍,來到太叔熠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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