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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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寫給兩人的信不同,給他的那封信是用婉雅的日文書寫的。信中大致如舊日Giotto 寫給他的那樣,述一些閑碎小事,人生感念,和對日本的向往。但久違的這封信箋中,竟有友人從未對他說過的話。

「我的摯友,從在意大利的時候開始,我就已經看得出你對G的感情。現在只有你們在日本了,這樣獨處的機會非常難得,所以請把握好。因為,我知道你是一個內斂含蓄的日本人。但是G不同,雖然他看起來孤傲難近,但他卻對自己的感情非常率直,愛恨分明,如同火焰一般。所以,請鼓起你的膽量吧,只要你坦白地表達心意,他一定會有所回應。

附帶一說,我覺得對付G的最好辦法就是——霸王硬上弓!!!」

翩翩文書的末處還是暴露了筆者的本性,他看過後,也只一笑置之,並不以為意。如此細想回來,他在異國時候的零零種種,早就經已被友人看在眼中,了然於心了吧。就連自己都仍未察覺的情感,竟是與此無關的第三者先為感悟,這叫他深感唏噓。所謂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說得便為此吧。

Giotto是G的青梅竹馬,從孩提到長成大人,都與G一起並肩前行。友人對於G的了解會是他的千倍百倍,雖心有不甘,但他的確不能否認這個事實。他所處在的這個出發點與友人的相距有二十多年的時間,而距離他憧憬的終點便更加遙遠。

他所愛之人站在那兒,與Giotto站在一起,而他只能遙遙望著。他的感情、他的愛慕、他的心跳,都無法傳遞過去。但這迢迢之距沒能讓他的愛意泯滅,相反而來,更是使他愈加期待。

他的腳步不覺間加快了,想要更快一點見到那個人,好讓自己的胡思亂想被另一種悸動占滿。

恍若穿過萬水千山,重巒疊嶂,他來到那個熟悉的地方,與他所愛戀之人相見。

在砍柴。

G在砍柴。

束起長袖、細腿裸露地在砍柴。

他那一直小心呵護,捧在手心視若明珠一樣的G竟然在砍柴!!

一下間他受不了這樣大的打擊,竟覺頭暈目眩,渾身發燙,似有中暑之意。當然那在庭院中碌碌劈柴著的青年將他視若無睹,只著手於眼前工作。

擺好木塊,高舉斧頭,銀洌的光倏地揮斬而下,卻“吭”地一聲坎在木樁裏面,陷入三分。沒中。紅發稍顯淩亂的男子側過目來,面色陰深,頰上火紋似熊熊焚燃。他彎腰拿起逃脫了被砍之運的木塊,幹巴巴地苦笑幾聲,再走過去伸手要把G手上斧頭拿過。

“幹嘛?”G沒好氣地問。

“我來幫你吧。”他笑瞇瞇地回答,婉然一副紳士模樣。而G也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就任他將斧頭接過。

見他一副快樂狀,G撇撇嘴巴問來,“看你這幅公子哥兒樣,幹得來這樣的粗活麽?”

被這樣問道雨月先是一楞,然後靦腆一襲,一邊拾起地上柴塊一邊答道,“的而且確,長這麽大我從未砍過柴……但只要我在的話,怎麽都不能讓G你來做!”

見他氣勢勃勃的擔待樣,G無語了一陣,偏頭去喃喃道,“更辛苦的活我也做過啦,這個真的不算什麽,所以…………”

話未道完,驚人的一幕一發生。

G的視野內,突然有萬道水光倏忽升起。紅眸被引之上望,見到所有的木塊都如一葉方舟懸浮於半空之中,在這轉瞬之際,有劍出鞘,聲如龍嘯,光若鱗波。

那個剎那,G看不清自己面前到底發生什麽。只覺萬千波光,數之不盡的劍影,和雨後初晴的清涼。當回神時,身上覆一層薄薄細雨,如絲綢披身。花草潤濕,地上皆是刀口整齊的柴薪,而天上拱起的一道彎彎虹橋,七彩玲瓏,炫目之極。呆楞了眼,望去那收回劍的人,對方只笑靨芳芳,片言不語。

以不思議的速度完成交付下來的工作,二人依舊於內室相聚,一個煮茶,一個懶懶然趴倒在草木芬芳的榻榻米上。近日來,算是告別初來乍到時候的懶散,G終於被交代去幫助完成一些瑣事。茶莊內大都為女子,粗重活自然多落在他頭上。一朝下來,雖未算精疲力竭,可屁股一粘草席便起不來,直接呼呼喊道欲睡。

雨月以嫻熟技法沖泡著一種擁有特殊香氣的新茶,高山流水地碰撞出濃郁芬芳,熱情騰蕩,聞之叫人神清氣爽,精神一振。

G的鼻翼亦為之扇了兩下,隨即男子從地上爬起,頗有興趣地望去深褐色的茶水。

“這個香味好奇怪?”

雨月搖搖頭,表示此非等閑物,也為自己滿是茶垢的杯中沖上一杯。

“以前你不是經常說想喝咖啡的嗎?”

“那又怎樣?”G皺眉,表不解。

他拈起小小杯兒,捧在鼻下,嗅那稍帶刺激感的氣味。

“咖啡雖能提神,但也傷身,多喝無益。此為姜茶,與咖啡一樣,有提神醒腦之效,還溫肺止咳,對風寒、咳嗽等療效顯著。”

聽對方誇誇而談,G著實沒懂幾句。但看那欣賞之情,叫自己也稍有心動。於是便少有地捧起這未嘗過的新鮮,舉杯小啖一口。順滑如絲的茶液劃過舌上味蕾,激起層層疊浪,其辛辣之味驟然沖擊,掃去疲憊之感,讓口中悶氣全散。含之少久,流入喉嚨,便有回甘,覺舌根發甜,滿腔溫熱,蜜意久不散去。這茶味多重覆雜,叫人欲罷不能。

“如何?”看對方訝然之神情,雨月便知曉G喜歡這種味道。

“……不錯嘛。”似是猶在沈戀中未醒,男子紅眸仍凝視那粼粼茶面。

雨月笑意更深,飲上茶水,更覺甜得膩人,“我見到你喝咖啡的時候都不愛多加糖或奶,便猜測你更喜歡味道濃郁的飲料。加上近日天氣轉變,風寒易襲,你又瑣務加身,所以就挑來這種茶,望能生津解渴,提神醒氣,防範病秧。”

不覺間又叨叨述了許多,雨月不求G會凝神傾聽,但見到對方滿足之意,便已心安。在這小小幾坪之地,溢滿濃濃茶香,加上侃侃談聲,於他而言已是人生一大樂事。

“我說……日本的茶莊都是這樣的地方嗎?”楞楞望去手中小巧和果子,一手捏著竹簽作調戲之事,G如此幽幽問出時,雨月未能反應來對方說的究竟是什麽。

見雨月呆然神情,G不滿地抿抿嘴巴,有些尷尬地解釋道,“就是……所謂的……風月糜爛之地?我沒讀錯吧?”仍對自己的日語不太放心,男子在句末還作了自我懷疑。

這回他終於醒覺來,放下茶杯,思度一陣後道,“這裏只是提供一個場所而已,藝妓或歌舞伎等都不是茶莊之人,而莊內女子亦只作烹調、煮茶,最多是陪酒一事,無更甚行為,所以並不能稱作風月之地。”

每當述來女子之憂傷,雨月總有淡淡傷懷。

“真正墜落之物並不在此。她們永不會暴露在日光之下,不會展現在眾人眼中。她們只活在花街柳巷,夜夜笙歌,醉生夢死。即便被千萬個男人愛慕,也無一人能夠脫離風塵,無一人會對她們托付真心。傾慕者,她們不愛。情投意合者,又無能帶走她們。許下過多少承諾,最終一一都不能兌現,只能白白逝了青春,花容雕零,人老珠黃。有的人恨命運坎坷,輕生赴泉;有的人看煙消雲散,頹頹老去。”

他愛憐那些美麗而蒼涼的女子。她們浮沈的身世、傾城的容顏、深眷的癡戀,都叫他好生憐惜。但任他多麽憐憫這些女子,看過多少紅顏薄命,他還是不敢去觸碰這些易碎之物。輕輕望去眼前男子身上之彤紅,那是比女子如輕紗般溫柔透明要真實的色澤。若火焰般,奪人眼球,昭顯存在,毫不造作,更是瀟灑脫塵,不羈世事。

舉杯觸唇,掩去嘴邊淺笑。他的心思叫人猜不透、亦想不著。

“雨月。”忽然,G喚來他的名字。

他笑得完美無瑕,待G繼續說來。

“我想去一下你說的真正的風月之地。”

“……”

也許,叫人猜不透的,不止是他自己的心思。

每逢日暮落下,宴食之時過後,此處燈火便愈加明美。道旁懸掛的燈籠紅光盈盈,延綿遠去,似引向幽黑天際,直達天宮。兩畔笙歌曼舞,飛旋錦袖,青絲煙黛,酒香佳人笑迷醉。所謂青樓滿座,萎靡隕落,今夜得以一覽,亦不覺如想象中那般處處盡是浪漢賤女,反倒見人人笑意欣然,大卸重負,拎一瓶清酒,攜摯友或紅顏,走得如八旬老人一般蹣蹣跚跚,詠出幾句狗屁不通的打油詩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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