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騙術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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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至於是多少年它也不記得，從聽懂人語到現在就是十年，它從未見過同類，一直孤孤單單的，好不容易遇到靜兒，怎麽可以輕易讓人拐了去！
“你這……”它上下打量行癲的穿著，還是不大確定他的身份，不過氣勢上卻是不輸人，“不僧不俗的妖人，靜兒在這裏生活得好好的，為什麽要去管江湖事，江湖和她有什麽關系，當初她墜落懸崖，掉入冰窖一樣的寒潭，不停吐血的時候哪個江湖人管過她，如今好不容易九死一生，你就又要她去為些不相幹的人拼命，你是何居心，莫不是也相中了她的琴，想在她重傷之際，再趁機奪琴？”
一番話下來，氣都不喘一個，行癲不由瞪圓了眼珠子，當初為小女嬰批命，於幻象中模模糊糊的見過一個怪異的身影，意識告訴他那東西就是傳聞中的浣溪鬼，卻一直無緣得見，如今看著它渾身的細長軟毛，光溜溜的腦袋眼瞼，真的和幻象中無二。
這就是傳說中的浣溪鬼沒錯。
只是他沒聽說浣溪鬼如此能言善辯，比之普通的秀才都不輸份！
他驚呆了！
同樣的驚呆的還有神獸麋鹿，它瞪著明亮嫵媚的眸子看怪物一樣瞅著昔日的鄰居！
“怎麽了？被我說中，你就是居心叵測，為了琴來的！”它言辭激昂的打蛇隨棍上，轉過頭看著靜兒，一臉的“看，被我說中了吧”，“靜兒，別理他，他不是好人！”
行癲終於從連番的震驚中回神，大手用力的拍在麋鹿的角上，震得麋鹿猛地從失神中回神，暴躁的上躥下跳，於是一人一鹿又好一番的折騰，許久後才勉強達成和平。
安撫好麋鹿，行癲終於全力以赴的騰出手對付桀桀。
他得意的擡高下巴，“獨孤施主已經答應貧僧，會與貧僧一同出山，她可是有夫有子的人，丈夫孩子已經被人欺到家門口，斷不能繼續躲藏下去！”
無疑，行癲心明眼亮，下手快準狠，一眼就看出桀桀的弱點是獨孤靜，狠狠一腳踩下去！
“你胡說，那個人不是很厲害嗎，怎麽會被人欺負，一直都是他欺負人才對！”桀桀不甘的回道，氣勢不知不覺的弱了幾分。
如果靜兒站在它這邊，就算老和尚再厲害，它也會不屈不饒，但是剛剛分明看到靜兒神色動容，眼神帶著擔憂！
她去意已決，再留也留不住！
行癲一聽便知深淺，一來，這水鬼是知道姜施主的，還極有可能在他手中吃過悶虧，二來，獨孤施主是站在他這邊的，瞧它的氣勢就大不如前！
他擡頭看天，一臉的高人模樣，“姜施主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父母同一天身亡，妻子變成胞妹，一年來生死不明，內有強敵挑亂生事，外有敵國借機挑釁……”
他這話是說給獨孤靜聽的，桀桀明白，他轉頭看向她，意料之中見她紅了眼圈！
胸口的地方很痛，一如一年前遇到渾身是血，氣息似有還無的她的時候。
伸出毛茸茸的手，按了按疼痛的地方，直到疼痛稍稍緩解，才放下手，“靜兒身上的蠱蟲還沒解……”
這是事實，經過一年的悉心治療，她吐血的時間已經能控制到七天一次，但是還是會吐血，她根本離不了浣溪！
只是這樣的理由放在這個時候，關心之餘又顯得卑鄙！
它到底是怕獨孤靜誤會，在她開口之前，趕忙開口，“如果要走，得多抓些魚在路上養著！”
說完，它長長的松口氣，這才敢擡頭看向獨孤靜。
“桀桀，謝謝你！”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獨孤靜說不出煽情的話，只能默默的看著它，那目光似乎要將它的形象釘入心底的深處，“你要好好的，我會帶風兒回來看你，上天垂憐，他雖是我們兄妹所生，卻十分健康！”
桀桀齜牙笑道，“我等著！”
陽光下它的牙齒森白耀眼，竟然沒讓人就覺得害怕，饒是行癲也吃了一驚，想不到這吸食人血的水猴子還如此的……深情……
桀桀的形象瞬間如佛祖般帶上了光環，耀眼得令他仰視！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桀桀突然回過頭沖他齜了齜獠牙，惡聲威脅，“老和尚，我將靜兒交到你的手中，要是她有什麽事，以後我見人就咬，再把所有的血債全部算到你身上！”
行癲瞬間從幻象中回神，剛才一定是他花了眼，水鬼到底是水鬼，改不了惡劣品性。
調整了下呼吸，他又恢覆成笑嘻嘻的模樣，“有貧僧一天，就有獨孤施主一天，誒，你快點去抓魚啊，早點辦完事我們也可以早點回來……你齜什麽牙，魚，抓魚……”
☆、104、
京都皇宮
姜風已經一歲三個月，能走能說，五官漸漸展開，隱約可以預見將來是何等風華。
一雙與姜梵離肖似的星眸總是笑瞇瞇的，露出才長出的乳牙，十分討喜，宮女太監們總是找準機會往他身邊湊。
姜梵離登基為帝後，直接立他太子，他一生都未當過太子，早早的將身份給了兒子也算彌補了此生的缺憾，雖然他從未覺得那是件憾事！
只是這是他和靜兒的兒子，身上多少有著靜兒的影子，他便恨不能將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捧到他的面前。
最好的東西，太子之位分明不是，卻也只得給他！
靜兒活著，他心裏只有她，不會娶別人，她死了，等同於將他身上的弱點一並拔除，他已是無所顧忌，更加不會因為朝臣的威脅娶別人！
無數個孤枕難眠的夜晚，午夜夢回之際，一年前的場景反覆在腦海裏回放，刺激得他夜不能寐！
母後死後，她一直吐血不止，落秋曾隱晦的告訴他，凡事都順著她，她沒幾天好活了！
她血中帶蠱，將自己關起來，連他都不見，他只能由著她，可是她竟然打傷了暗衛，偷偷去救舅舅，這一去就是三天沒了聯系。
他急瘋了，不顧滿朝文武的反對，只帶上離天，離地等十幾個親衛就滿世界的找人，整整三天，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不眠不休的跑了很多地方，他知道這樣做無濟於事，換做平時，他也能夠冷靜下來，全心全意的相信她，站在原地等她回來，但是現在不行，她的身體已經破敗不堪，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他無法冷靜下來，他知道她抱了必死的決心，這讓他更加恐懼絕望。
直到第四天，宮裏傳出消息，有人在巨蟒峰附近見到舅舅的身影，他才有了方向。
可是無論他怎麽趕，到了巨蟒峰也沒能見上她最後一面。
空蕩蕩的巨蟒峰上只看到打鬥的痕跡，地面上的血跡已然被太陽烘烤成黑色，他沿著黑色的血跡一路尋到懸崖邊！
身後的離天急忙喚他，生怕他要做傻事！
巨蟒峰，以前叫巨蟒口，其後的懸崖宛如一個碩大的蟒蛇口，下面黑漆漆的，深不見底，落入懸崖就好似被巨蟒吞進了腹部，面對的是又黑又深的死亡之地。
他閉了眼，毫不猶豫的往下跳，裏面那麽黑，她該有多麽怕，雖然她一直表現得冷靜自持，強悍得不似女子，可是他知道，她會害怕，會哭。
“主子，切勿做傻事，夫人未必就落入了崖下！”離天離地早有準備，在他準備跳的當口一左一右的拉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的止住了他的身形。
“而且，屬下等可以循著山勢往下找去，主子萬不可以身涉險！”
他睜開眼，眼底終於恢覆了一絲清明，“下去找！”
若是那一刻，他們沒有阻止，他早已經隨她而去了。
離天離地都跟隨了他不短的時間，深知他對靜兒用情之深，知道若是靜兒有個三長兩短，他就算活著也是行屍走肉，所以一路上他們一直都密切關註他，這些他都知道。
他甚至知道，離天偷偷聯系了表哥！
之後的兩天，他們想盡辦法下到崖底，卻一直沒有成功，這懸崖又陡又滑不說，還深不見底，繩索工具根本無法紮根。
那時他已經徹底絕望，五天了，靜兒斷無生還的可能，她好生靜養著，師父和落秋都束手無策，何況如今落入懸崖。
他到底不忍心她孤零零的一個人，無論是生是死。
他決定陪她。
他自幼跟隨師父游歷列國，對權利並不熱衷，所做一切無非是為了獨孤家與母後，如今，母後和靜兒都不在，獨孤家也沒了威脅，風兒，表哥自然會照顧好，他沒什麽不放心的。
生命無論長短都只是一個過程，長短本身就沒有特別的意義，他自認為此生該經歷的愛恨情仇都已經歷，已經活夠了。
他只是想靜兒，很想很想，才五天沒見，就感覺有一輩子那麽長。
他甚至迫切的想，如果這輩子只能這樣，他都希望這輩子快點過去，然後快點有下輩子的相遇相愛，那個時候希望上天垂憐，他們不再是兄妹。
他當然知道民間百姓如何談論他們倆，兄妹，相，奸，敗壞綱常，天理不容。他一直害怕這些話傳入她的耳中，她會怎麽想，會不會一氣之下離開他，雖然她保證過，只要他不做對不起她的事，她永遠不會主動離開他，可是他還是患得患失沒有安全感！
如今，他什麽都不怕了，只是想陪著他。
趁著離天離地等人在繼續想辦法，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即將到來的死神的撫摸。
“阿離！”耳邊傳來一聲巨吼，帶著氣急敗壞。
他突然想笑，獨孤曉在外人面前一直是斯斯文文的，任誰都想不到他內裏如此暴戾，但是接下來他笑不出來，因為他聽到了風兒的哭聲。
他哭得很用力，嗓子都哭啞了，顯然路上也哭過。
“你前腳跳下去，我後腳將你兒子扔下去，正好你們一家三口團聚！”
他知道獨孤曉在激他，可還是回了頭，然後他看到風兒蒼白的臉，眼周哭得到處是紫癜，看到他還是掙紮著從舅舅高舉的手中不停的掙紮，張開胳膊往他這裏湊！
這是他的兒子，才兩個月就如此聰明，能哭能認人。
表哥抱著孩子臉色難看的走近，到了他的面前，直接轉過頭看向別處，自從三年前因為靜兒瞞著他去南疆的事情，兩人有過不算愉快的交談，之後他便不再稱呼他阿離，只叫梵離，如今又叫阿離，顯然是極為生氣。
一靠近他，風兒幾乎是先下手為強，一把揪住他的頭發，死死的攢在手心往懷裏扯。
他被拽得生疼，只得伸手從表哥懷裏接過他，抱進自己懷裏，風兒這才松了力道，卻仍將發絲抓在手裏，不肯放開。
如此，他自然是不能死的，只得認命的回去，一把屎一把尿的養這個小祖宗！
小祖宗也算有良心，這一年多來一直很粘他，晚上睡覺必然要和他在一起，沒有他就哭鬧個不停，誰都哄不好……
他進入含章殿就看到小祖宗坐在床頭，明明困得不行，卻偏生努力睜著眼睛不肯睡。
他輕笑，那些大臣還總盤算著將自己的女兒往宮裏塞，也不看看有這小祖宗坐鎮，他就只能陪他睡。
“困了就睡！”他故意板著臉，雙手負在身後，居高臨下的站在床，前。
小祖宗一個機靈，星眸中瞬間清明，一咕嚕從床上爬起，站在床，上卻也只夠到他的腰。
他很努力的揚起小腦袋，笑得一臉的諂媚，“爹爹！”
姜梵離看著他愈發精致的五官，心跟著柔軟了許多，加上今晚得到的消息，心情更是好得無以覆加。
他彎腰坐在床，上，將兒子摟入懷中，腦袋靠在他小小的肩上，“小祖宗，你娘親還活著！”
小祖宗哈哈的笑彎了眼，“娘親，娘親……要娘親……”
姜梵離一把抱起他，“我們去接她回來好不好？”
☆、105
找到獨孤靜後，神獸麋鹿的任務完成，行癲十分大方的讓它回了山林。
二人才到嶺中就聽聞一件奇事，原本對蘇瓔珞十分抵觸的君家突然改了態度，在重陽節這日宴請她，共同商議本屆即將到來的武林大會相關事宜！
但凡是有點心眼的人就能從中嗅出點陰謀的味道，君家為何突然改了態度，為何會邀請蘇瓔珞商量武林大會事宜？
行癲難得露出凝重的表情，捋了捋沒剩下幾根的白須，望天做高人狀，“這其中定有蹊蹺！”
獨孤靜不語，他便以為她不信，立馬散了功化作話嘮，“我和你說，我見過君清石，他可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認定了的事情就算是錯的，也死扛到底，這樣朝令夕改的事情他是做不來的，我敢打包票，他一定是被什麽絆住，否則這樣的情況絕不會發生！倒是君莫言那小子透著邪乎，說不定這事與他有關！”
獨孤靜終於擡頭望向他，雖說這人沒個正行，但說出的話卻不會有假，如此看來，君家家主，她的大伯定是出了事！
“你對君家熟，今晚我們一起去探個究竟！”
行癲立馬搖頭，“貧僧是出家人，這樣私闖民宅的事可不做！”
這人……獨孤靜萬分鄙夷的睨了他一眼，也不知是誰，將她喝下血的小綠魚的屍體澆了辣椒油全烤了吃。
到底是大家閨秀，即便深知內裏也絕不會戳他的面子，雖然這人根本沒什麽面子可言。
“師伯，佛祖會體諒你！”
“真的會體諒？”他湊過來，揚起滿是褶皺的老臉，眼神卻如學齡的兒童般帶著光芒！
很不對勁！
獨孤靜毫不懷疑他是高人，但高人怎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瞧他的眼神不似作假……
後來她才知道這人純碎是間歇性的正常與瘋癲，正常起來真是高人，與行遠一樣有幾分勘測過去未來的神力，瘋癲起來卻如同稚兒什麽都不懂，只知道按照師父強迫記下的寺規來約束自己的言行！
雖不懂其中的緣故，對上他如此通透期翼的眼神，她不自覺的想起許久未見的風兒，難得的耐下性子，“真會原諒，你是為了對付蘇瓔珞，阻止她造成更多的殺戮，佛祖不僅不會責怪你，還會記你一功！”
得到了肯定，行癲瞬間揚起了笑臉，拍著手大叫，“那好，我們今晚就去君家！”
他的聲音太大，客棧頃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以怪異的眼神看過來，他卻毫無察覺，獨孤靜已然想要扶額，她敢打包票她家風兒絕對比他聰明！
客棧人來人往，這事難免不會傳入有心人的耳中，讓其有了防備。
付了賬，她快速出了客棧，行癲不明所以，卻也緊緊跟在後面，不滿的叫嚷，“你等等我，我還沒吃飽呢！”
獨孤靜不理他，腳下的步子更快，直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她才停下，看著天空高懸的太陽，“我們現在就去君家！”
話音未落，行癲已經跳了起來，“現在，不是說晚上嗎？”
獨孤靜深吸一口氣，若不是她對君家地形不熟，需要他帶路，她才不想與他說些沒營養的話，“你剛才那麽大聲的叫，所有人都聽到了，君家人也聽到了，肯定準備好了陷阱，我們去了不僅見不到君清石，還有可能被人抓住！”
她耐下性子將話解釋得直白，解釋完後她覺得自己都瘋了，如果他一直這樣傻楞下去，就算帶他去能不能幫上忙都是個問題！
她終於認識到，行癲行癲，不僅是指他行事瘋癲，還因為他有將人弄瘋的本事！
行癲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裏，故作神秘緊張的四下張望，確定無人，連忙壓低聲音，小聲道，“那我們現在就去，還是你聰明，其實我隱約覺得以前我也挺聰明的，只是突然有點記不起來呢……”
他做苦思冥想狀，一臉的百思不得其解，嘴裏絮絮叨叨個沒完，“我以前好像很聰明，做了很多了不得的大事，很多人都說我厲害……但是是什麽呢？我做了什麽事呢？……”
獨孤靜加快步伐，將他扔在了身後。
已經確定帶上他沒用，極有可能連路都帶不對，因為對於過去，他忘記得十分幹凈！
意識到她走得太快，將他扔下好大一段距離，他急忙跑到前面，“等等我，我知道路！”
獨孤靜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人，他氣都不喘一下，剛才她看得分明，他是施展了輕功了，否則這麽遠的一段距離，他是不可能這麽快。
還好記得輕功，總不算一無是處！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過挑剔，他瞬間化作小媳婦狀，低頭絞衣角，“我對路很熟，去過很多次，連哪些地方有人，什麽時候有人我都記得，你一定要帶我去！”
獨孤靜突然想笑，她有表現得那麽明顯嗎？不過能得到這麽多有用的信息自是不錯，想不到他還是挺有用的。
其實剛剛她也想過，這人就算再不濟，關鍵時刻還可以丟出去頂缸，畢竟他與君家交情深厚，比起她這個空有血緣關系卻半生沒有聯系的陌生人要強得多！
唇角緩緩勾起，連眼角眉梢都帶著些笑意，她本就有著傾城之姿，笑起來更是美得驚心動魄，那是種張揚到極致，卻又有著致命吸引力的美麗！
行癲不由看癡了，“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獨孤靜轟的腦袋一震，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剛才喊的是“姐姐”！
“你……”她斂了笑，神色覆雜的瞅著他，明明是張熟悉的臉，上面的褶皺一根都沒少，眼神卻是單純無辜到與普通稚齡兒童沒甚區別，“你叫我姐姐？”
行癲看著他，一臉“你好笨”的神情，“是啊，你比我大那麽多，我當然應該叫你姐姐！”
獨孤靜身體晃了晃，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說笨，雖然這人年紀比她長，沒什麽丟人的，可為什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深吸口氣，她突然覺得她的人生真是跌宕起伏，驚心動魄得令人血脈賁張，遇到的都是些什麽人物！
會說話的水鬼，懂人事的麋鹿和鷹王，話嘮一樣的柳如君，能見預未來神棍一樣的行遠，還有這瞬間回歸少年的行癲！
所幸，見得多了，她的心臟也跟著強大了不少。
“那你幾歲，叫什麽名字？”風兒不在身邊，她索性就當是哄風兒了。
“我今年七歲，我叫小行癲！家住寶珠寺，我師父是寶珠寺主持……”他如同念經一般將蕓蕓總總的家世等都匯報了一遍。
聲線沒變，但聲調已如小兒一般帶著童稚懵懂。
她不知行癲究竟是怎麽回事，但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他除了突然返老還童，其他沒有什麽不適，便松了口氣，只想著等這件事結束便找落秋看看。
兩人達成一致，最後也沒囂張到大白天闖入武林第一大世家，在第二日淩晨時分，趁侍衛換崗松懈的時段一前一後的潛入君家的腹地。
☆、106
武林七大世家，其中川北北堂家擅長機關布陣術，能攻能守，河西西門家擅長各種兵器鍛造，武林中排得上名次的兵器都是出自西門家，湘南南宮家擅長巫蠱之術，傳聞其祖先出自南疆族長一脈，江東東方家擅長輕功閉氣，嶺中君家以劍術見長，嶺北霍家歷代煉丹制藥活死人肉白骨，嶺西莫家以千斤墜聞名，其子弟都有俠義精神。
自從天魔琴重現，三大世家被滅，東方家倒戈後，魔漲道消，各路梟雄敗類趁勢作亂，江湖再無寧日。
行癲雖然退到七歲的心智，但記憶尚在，兩人趁著夜色輕車熟路的摸到了君清石的臥房。
裏面靜悄悄的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幾顆碩大的夜明珠散發柔和的光芒，將房間的布局照亮得一清二楚，也多了幾分生氣。
獨孤靜用眼神詢問行癲，見他歪著腦袋一副疑惑，卻又想不明白的模樣。
獨孤靜暗笑自己傻，居然忘了這人現在心智不足。
還未等她的笑容展開，行癲突然像是中邪一樣往前方走去，獨孤靜想要制止已是來不及，只好步步緊跟。
七彎八拐後他在一處停下，獨孤靜跟過去一看，床，上赫然躺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這應該君家家主君清石了！
君家能夠躋身七大世家之首，除了以劍術見長，武力應該不在話下，不應該兩人進來這麽長時間還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樣的安靜和死屍沒什麽區別，她甚至想湊過去看他還有氣沒有。
“起來！”行癲突然重重的推了君清石一把，聲音帶著稚童特有的焦急。
比起被他突然的帶來的驚訝，更令她驚詫的是君清石被他推著翻了個身，半晌沒有反應。
莫非真的……
她伸手小心翼翼的湊近他的臉，還沒等她探到氣息，袖子突然被行癲扯了一下。
他指了指門外，一臉的凝重。
獨孤靜凝耳細聽，果然聽到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正想著找地方躲，就被行癲拉著往床底鉆去。
才躲好，門被推開，一個矯健的身影鉆了進來，獨孤靜的視線只能瞧見他腳底黑色的靴子，極大，看起來應該是個男人。
男人在門口頓了頓，四下張望了一會兒，最後朝著他們躲藏的方向走來，步伐穩健，氣息綿長，還伴隨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藥味。
獨孤靜和行癲不約而同的收了氣息。
一雙大腳在他們眼前一尺來許的地方停下，再未挪動半分。
頭頂傳來吱呀的聲音，似乎是君清石動了動，準確的說是被男人翻著動了動，然後過了很長時間，空氣中的藥味突然變的濃烈，最後再次恢覆到開始的淺淡，君清石又被翻動一次。
最後，男人離開，藥味徹底消失。
獨孤靜和行癲從床底鉆出，將床上一如之前側躺著的君清石翻成平躺，獨孤靜湊近他的鼻息探了探，這次終於探到了細微的呼吸。
“抓刺客，抓刺客……”
火光透過窗戶將房間照得亮如白晝，嘈雜的腳步聲紛至沓來，瞬間將房間包圍得水洩不通。
被發現了！獨孤靜的心猛然提到嗓子眼，腳下如同生了根般動彈不得。
行癲也屏住呼吸，一臉的凝重。
就在獨孤靜準備奮力一搏的時候，外面的腳步聲突然紛亂起來，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又過了一會兒，打鬥聲也停止，外面的火把腳步聲漸漸散去，一切都歸於黑暗寂寥。
獨孤靜正要松口氣，行癲突然對她使了個小心的眼色，緊跟著身體隱沒在房梁之上，獨孤靜呼吸一緊，來不及感嘆他正常得真是及時，急忙調整好呼吸，找準位置藏匿起來。
與此同時，門被推開，走進一個高大的身影。
獨孤靜知道，不可能是剛才的那人。
來人輕車熟路的走到床，邊，在床，邊站立了片刻，最後徑直離開，獨孤靜是躲在床下，不知道他做了什麽。
最後那人出了房間，門外傳來極低的聲音，“少主……是霍家的人！”
在君家能被喚作“少主”的除了君莫言還能有誰！這時君莫言開口了，語氣冰冷徹骨，“查清楚他的身份，別弄死了……”
待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漆黑的夜裏，行癲悄無聲息的落在獨孤靜的面前，盯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罵罵咧咧，“君莫言這小子真是越來越毒了，連自己父親都害！”
獨孤靜擔心君清石的身體狀況，“師伯，你快看看他！”
行癲一拍腦門，“瞧我，差點忘了！”走過去，一把掐在君清石的脈門上，“霍家的藥果然是好藥，他現在雖然昏迷著，但至少保住了腦袋不受蠱蟲荼毒！”
“又是蠱蟲！”獨孤靜心中恨極，蘇瓔珞真不是個東西，當初用蠱蟲害姑姑不夠，現在還用這種東西害君家的人！“師伯，可有解救之法？”
行癲道，“為今之計只有看霍家人了，走，我們去找那個霍家人！”
行癲果然對君家地形了若指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兩人就在一處地牢裏找到了被打得只剩半條命的黑衣人。
“我就說我對這裏熟悉得跟進自己家似的，你現在信了吧！”行癲這時候還不忘自我吹噓一番，見獨孤靜不買賬，自覺無趣。
“好小子，你今日是遇上我，算你福大命大……”他撿起一旁的大刀就去砍拴在黑衣人身上的鐵鏈，獨孤靜連忙阻止，“師伯，不可！要是驚動了府裏的暗衛，我們可都走不掉了！”
“難道不救他？”行癲止住動作，疑惑的看著她。
“他身上的傷太重，到時候是你背他還是我背？”獨孤靜繞過他走到黑衣人的面前，打量了一圈才回頭看向行癲，不意外的看見行癲苦著臉，“那你說怎麽辦？”
她就知道，行癲雖然修為高深，卻以輕功巧勁見長，重力活根本就做不下來，而她怎麽說也是個弱女子，背人這種事怎麽算都輪不到她。
“你剛才不是也聽見了，君莫言只想知道他的身份，不想要他的命，我們等著，等他傷好了些再救他不遲！”
行癲深以為然，“還是你聰明！”他走到黑衣人面前，用刀刃拍打他的臉，“小子，既然醒了就吱一聲！再不說話我就讓你裝死變成真死！”
獨孤靜想扶額，師伯啊，你可是德高望重的高僧……
黑衣人張開眼，厭惡的看著依舊貼在臉上的刀刃，“你們是什麽人？”
“貧僧……”行癲正要介紹，就被獨孤靜打斷，“你剛才也聽到了，我們是想救你，但現在條件不允許，我與君清石有著莫大的關系，多謝你救了他！”
黑衣人苦笑，“救，談何容易，他的身體被木偶蠱侵擾多時，便是我也只能阻止蠱蟲侵害他的腦袋，變成名副其實的木偶！趁著沒有人，姑娘你們走吧！”
明顯的逐客令，獨孤靜卻不願意這樣離去，“難道你不想知道君莫言留著你是想用你逼霍家就範還是以你為借口滅霍家滿門？”
黑衣人笑，他的聲音異常年輕，卻又帶著看穿一切的滄桑，“那麽你們殺了我吧！”
獨孤靜無奈，轉頭看向行癲，“師伯，我們背他出去！”
她看得出來，若是留他在這裏，他真的會以死成全家族的大義。
黑衣人死寂一般的眼底終於有了驚訝，“不可！”
剛才他們的談話他聽得一清二楚，這兩人一個弱女子，一個老者，根本背不動他！
獨孤靜懶得與他啰嗦，走過去一記手刀拍暈了。
“早該這樣！”行癲剛要揮舞大刀砍鐵鏈，卻見獨孤靜從容的從發髻上取下簪子，幾個擺弄間就將套在他手腳上的鏈子解得幹幹凈凈，看得他下巴差點脫落，“想不到你還有這等本事！”
獨孤靜一手接過黑衣男子的身體，將後背上的琴移到胸前，“行走江湖自然要有些拿手本事！”
這些本事是她在藏靜山莊學會的，曾經還在廢了兩指的情況下開過天牢的鎖。
“還是我來吧，你這身板……”行癲見她要自己背男子，急忙放下手中的大刀就要過去搶人，被獨孤靜轉身躲過，身上的男子的重量壓得她說話都走音，“師師……伯，不要急，待會兒就輪到你……”
雖然有個大包袱，但兩人畢竟輕車熟路，一路上竟也躲過了府中暗衛，出了君家。
☆、107
行癲一腳踹開房門，摸著黑飛快的跑到床邊，將黑衣人往床上一扔，便不再管他的死活，只一個勁兒的叫，“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獨孤靜確認身後沒有異常，隨手關上門，走到桌邊點了燭火，又倒了杯水遞到行癲面前，“師伯辛苦了！”
行癲接過一口氣灌完，半晌才舒服的嘆了口氣，將杯子往桌上一放，“看看那小子死了沒？”
他在男子胸前用力一點，那原本昏厥的男子便悠悠轉醒，“你們……”他漸漸的發現周遭的場景有所不同，“你們真的救我出來了！”
之前在地牢裏光線昏暗，他沒能看清兩人的長相，只能憑聲音斷定兩人的身份，如今看清二人的相貌，心下更加驚疑，一個老和尚和一個絕美的妙齡女子，這組合怎麽看怎麽詭異啊！
“什麽真的假的，麻煩你以後少吃點，明知道要出門做鬼，還將自己折騰成個胖子，折騰死我這把老骨頭了！”
男子被他說得尷尬不已，卻也不敢反駁，畢竟被他救了是事實，“謝前輩與姑娘救命之恩！”
獨孤靜將身上的琴解下，放在一旁的桌上，道，“現在你可以說出你是霍家的什麽人的吧？”
行癲如應聲蟲般催促道，“是啊是啊，快點說！”
男子遲疑了片刻，道，“我是霍啟天的長子，霍忍冬！”
獨孤靜楞了一下，以他如此尊崇的身份怎麽會以身犯險，做這點危險之事，正想著行癲已經問了出來，“啊？你這樣的身份還敢夜闖君家，這不是羊入虎口嗎？要不是我們救了你，君莫言那小子以你做脅，你們霍家還不得變成第二個東方家？”
“我既然敢闖君家，就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他的目光堅毅非常。
“你和君清石很熟？”獨孤靜想不到其他的可能，如果是為了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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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它上下打量行癲的穿著，還是不大確定他的身份，不過氣勢上卻是不輸人，“不僧不俗的妖人，靜兒在這裏生活得好好的，為什麽要去管江湖事，江湖和她有什麽關系，當初她墜落懸崖，掉入冰窖一樣的寒潭，不停吐血的時候哪個江湖人管過她，如今好不容易九死一生，你就又要她去為些不相幹的人拼命，你是何居心，莫不是也相中了她的琴，想在她重傷之際，再趁機奪琴？”
一番話下來，氣都不喘一個，行癲不由瞪圓了眼珠子，當初為小女嬰批命，於幻象中模模糊糊的見過一個怪異的身影，意識告訴他那東西就是傳聞中的浣溪鬼，卻一直無緣得見，如今看著它渾身的細長軟毛，光溜溜的腦袋眼瞼，真的和幻象中無二。
這就是傳說中的浣溪鬼沒錯。
只是他沒聽說浣溪鬼如此能言善辯，比之普通的秀才都不輸份！
他驚呆了！
同樣的驚呆的還有神獸麋鹿，它瞪著明亮嫵媚的眸子看怪物一樣瞅著昔日的鄰居！
“怎麽了？被我說中，你就是居心叵測，為了琴來的！”它言辭激昂的打蛇隨棍上，轉過頭看著靜兒，一臉的“看，被我說中了吧”，“靜兒，別理他，他不是好人！”
行癲終於從連番的震驚中回神，大手用力的拍在麋鹿的角上，震得麋鹿猛地從失神中回神，暴躁的上躥下跳，於是一人一鹿又好一番的折騰，許久後才勉強達成和平。
安撫好麋鹿，行癲終於全力以赴的騰出手對付桀桀。
他得意的擡高下巴，“獨孤施主已經答應貧僧，會與貧僧一同出山，她可是有夫有子的人，丈夫孩子已經被人欺到家門口，斷不能繼續躲藏下去！”
無疑，行癲心明眼亮，下手快準狠，一眼就看出桀桀的弱點是獨孤靜，狠狠一腳踩下去！
“你胡說，那個人不是很厲害嗎，怎麽會被人欺負，一直都是他欺負人才對！”桀桀不甘的回道，氣勢不知不覺的弱了幾分。
如果靜兒站在它這邊，就算老和尚再厲害，它也會不屈不饒，但是剛剛分明看到靜兒神色動容，眼神帶著擔憂！
她去意已決，再留也留不住！
行癲一聽便知深淺，一來，這水鬼是知道姜施主的，還極有可能在他手中吃過悶虧，二來，獨孤施主是站在他這邊的，瞧它的氣勢就大不如前！
他擡頭看天，一臉的高人模樣，“姜施主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父母同一天身亡，妻子變成胞妹，一年來生死不明，內有強敵挑亂生事，外有敵國借機挑釁……”
他這話是說給獨孤靜聽的，桀桀明白，他轉頭看向她，意料之中見她紅了眼圈！
胸口的地方很痛，一如一年前遇到渾身是血，氣息似有還無的她的時候。
伸出毛茸茸的手，按了按疼痛的地方，直到疼痛稍稍緩解，才放下手，“靜兒身上的蠱蟲還沒解……”
這是事實，經過一年的悉心治療，她吐血的時間已經能控制到七天一次，但是還是會吐血，她根本離不了浣溪！
只是這樣的理由放在這個時候，關心之餘又顯得卑鄙！
它到底是怕獨孤靜誤會，在她開口之前，趕忙開口，“如果要走，得多抓些魚在路上養著！”
說完，它長長的松口氣，這才敢擡頭看向獨孤靜。
“桀桀，謝謝你！”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獨孤靜說不出煽情的話，只能默默的看著它，那目光似乎要將它的形象釘入心底的深處，“你要好好的，我會帶風兒回來看你，上天垂憐，他雖是我們兄妹所生，卻十分健康！”
桀桀齜牙笑道，“我等著！”
陽光下它的牙齒森白耀眼，竟然沒讓人就覺得害怕，饒是行癲也吃了一驚，想不到這吸食人血的水猴子還如此的……深情……
桀桀的形象瞬間如佛祖般帶上了光環，耀眼得令他仰視！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桀桀突然回過頭沖他齜了齜獠牙，惡聲威脅，“老和尚，我將靜兒交到你的手中，要是她有什麽事，以後我見人就咬，再把所有的血債全部算到你身上！”
行癲瞬間從幻象中回神，剛才一定是他花了眼，水鬼到底是水鬼，改不了惡劣品性。
調整了下呼吸，他又恢覆成笑嘻嘻的模樣，“有貧僧一天，就有獨孤施主一天，誒，你快點去抓魚啊，早點辦完事我們也可以早點回來……你齜什麽牙，魚，抓魚……”
☆、104、
京都皇宮
姜風已經一歲三個月，能走能說，五官漸漸展開，隱約可以預見將來是何等風華。
一雙與姜梵離肖似的星眸總是笑瞇瞇的，露出才長出的乳牙，十分討喜，宮女太監們總是找準機會往他身邊湊。
姜梵離登基為帝後，直接立他太子，他一生都未當過太子，早早的將身份給了兒子也算彌補了此生的缺憾，雖然他從未覺得那是件憾事！
只是這是他和靜兒的兒子，身上多少有著靜兒的影子，他便恨不能將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捧到他的面前。
最好的東西，太子之位分明不是，卻也只得給他！
靜兒活著，他心裏只有她，不會娶別人，她死了，等同於將他身上的弱點一並拔除，他已是無所顧忌，更加不會因為朝臣的威脅娶別人！
無數個孤枕難眠的夜晚，午夜夢回之際，一年前的場景反覆在腦海裏回放，刺激得他夜不能寐！
母後死後，她一直吐血不止，落秋曾隱晦的告訴他，凡事都順著她，她沒幾天好活了！
她血中帶蠱，將自己關起來，連他都不見，他只能由著她，可是她竟然打傷了暗衛，偷偷去救舅舅，這一去就是三天沒了聯系。
他急瘋了，不顧滿朝文武的反對，只帶上離天，離地等十幾個親衛就滿世界的找人，整整三天，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不眠不休的跑了很多地方，他知道這樣做無濟於事，換做平時，他也能夠冷靜下來，全心全意的相信她，站在原地等她回來，但是現在不行，她的身體已經破敗不堪，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他無法冷靜下來，他知道她抱了必死的決心，這讓他更加恐懼絕望。
直到第四天，宮裏傳出消息，有人在巨蟒峰附近見到舅舅的身影，他才有了方向。
可是無論他怎麽趕，到了巨蟒峰也沒能見上她最後一面。
空蕩蕩的巨蟒峰上只看到打鬥的痕跡，地面上的血跡已然被太陽烘烤成黑色，他沿著黑色的血跡一路尋到懸崖邊！
身後的離天急忙喚他，生怕他要做傻事！
巨蟒峰，以前叫巨蟒口，其後的懸崖宛如一個碩大的蟒蛇口，下面黑漆漆的，深不見底，落入懸崖就好似被巨蟒吞進了腹部，面對的是又黑又深的死亡之地。
他閉了眼，毫不猶豫的往下跳，裏面那麽黑，她該有多麽怕，雖然她一直表現得冷靜自持，強悍得不似女子，可是他知道，她會害怕，會哭。
“主子，切勿做傻事，夫人未必就落入了崖下！”離天離地早有準備，在他準備跳的當口一左一右的拉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的止住了他的身形。
“而且，屬下等可以循著山勢往下找去，主子萬不可以身涉險！”
他睜開眼，眼底終於恢覆了一絲清明，“下去找！”
若是那一刻，他們沒有阻止，他早已經隨她而去了。
離天離地都跟隨了他不短的時間，深知他對靜兒用情之深，知道若是靜兒有個三長兩短，他就算活著也是行屍走肉，所以一路上他們一直都密切關註他，這些他都知道。
他甚至知道，離天偷偷聯系了表哥！
之後的兩天，他們想盡辦法下到崖底，卻一直沒有成功，這懸崖又陡又滑不說，還深不見底，繩索工具根本無法紮根。
那時他已經徹底絕望，五天了，靜兒斷無生還的可能，她好生靜養著，師父和落秋都束手無策，何況如今落入懸崖。
他到底不忍心她孤零零的一個人，無論是生是死。
他決定陪她。
他自幼跟隨師父游歷列國，對權利並不熱衷，所做一切無非是為了獨孤家與母後，如今，母後和靜兒都不在，獨孤家也沒了威脅，風兒，表哥自然會照顧好，他沒什麽不放心的。
生命無論長短都只是一個過程，長短本身就沒有特別的意義，他自認為此生該經歷的愛恨情仇都已經歷，已經活夠了。
他只是想靜兒，很想很想，才五天沒見，就感覺有一輩子那麽長。
他甚至迫切的想，如果這輩子只能這樣，他都希望這輩子快點過去，然後快點有下輩子的相遇相愛，那個時候希望上天垂憐，他們不再是兄妹。
他當然知道民間百姓如何談論他們倆，兄妹，相，奸，敗壞綱常，天理不容。他一直害怕這些話傳入她的耳中，她會怎麽想，會不會一氣之下離開他，雖然她保證過，只要他不做對不起她的事，她永遠不會主動離開他，可是他還是患得患失沒有安全感！
如今，他什麽都不怕了，只是想陪著他。
趁著離天離地等人在繼續想辦法，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即將到來的死神的撫摸。
“阿離！”耳邊傳來一聲巨吼，帶著氣急敗壞。
他突然想笑，獨孤曉在外人面前一直是斯斯文文的，任誰都想不到他內裏如此暴戾，但是接下來他笑不出來，因為他聽到了風兒的哭聲。
他哭得很用力，嗓子都哭啞了，顯然路上也哭過。
“你前腳跳下去，我後腳將你兒子扔下去，正好你們一家三口團聚！”
他知道獨孤曉在激他，可還是回了頭，然後他看到風兒蒼白的臉，眼周哭得到處是紫癜，看到他還是掙紮著從舅舅高舉的手中不停的掙紮，張開胳膊往他這裏湊！
這是他的兒子，才兩個月就如此聰明，能哭能認人。
表哥抱著孩子臉色難看的走近，到了他的面前，直接轉過頭看向別處，自從三年前因為靜兒瞞著他去南疆的事情，兩人有過不算愉快的交談，之後他便不再稱呼他阿離，只叫梵離，如今又叫阿離，顯然是極為生氣。
一靠近他，風兒幾乎是先下手為強，一把揪住他的頭發，死死的攢在手心往懷裏扯。
他被拽得生疼，只得伸手從表哥懷裏接過他，抱進自己懷裏，風兒這才松了力道，卻仍將發絲抓在手裏，不肯放開。
如此，他自然是不能死的，只得認命的回去，一把屎一把尿的養這個小祖宗！
小祖宗也算有良心，這一年多來一直很粘他，晚上睡覺必然要和他在一起，沒有他就哭鬧個不停，誰都哄不好……
他進入含章殿就看到小祖宗坐在床頭，明明困得不行，卻偏生努力睜著眼睛不肯睡。
他輕笑，那些大臣還總盤算著將自己的女兒往宮裏塞，也不看看有這小祖宗坐鎮，他就只能陪他睡。
“困了就睡！”他故意板著臉，雙手負在身後，居高臨下的站在床，前。
小祖宗一個機靈，星眸中瞬間清明，一咕嚕從床上爬起，站在床，上卻也只夠到他的腰。
他很努力的揚起小腦袋，笑得一臉的諂媚，“爹爹！”
姜梵離看著他愈發精致的五官，心跟著柔軟了許多，加上今晚得到的消息，心情更是好得無以覆加。
他彎腰坐在床，上，將兒子摟入懷中，腦袋靠在他小小的肩上，“小祖宗，你娘親還活著！”
小祖宗哈哈的笑彎了眼，“娘親，娘親……要娘親……”
姜梵離一把抱起他，“我們去接她回來好不好？”
☆、105
找到獨孤靜後，神獸麋鹿的任務完成，行癲十分大方的讓它回了山林。
二人才到嶺中就聽聞一件奇事，原本對蘇瓔珞十分抵觸的君家突然改了態度，在重陽節這日宴請她，共同商議本屆即將到來的武林大會相關事宜！
但凡是有點心眼的人就能從中嗅出點陰謀的味道，君家為何突然改了態度，為何會邀請蘇瓔珞商量武林大會事宜？
行癲難得露出凝重的表情，捋了捋沒剩下幾根的白須，望天做高人狀，“這其中定有蹊蹺！”
獨孤靜不語，他便以為她不信，立馬散了功化作話嘮，“我和你說，我見過君清石，他可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認定了的事情就算是錯的，也死扛到底，這樣朝令夕改的事情他是做不來的，我敢打包票，他一定是被什麽絆住，否則這樣的情況絕不會發生！倒是君莫言那小子透著邪乎，說不定這事與他有關！”
獨孤靜終於擡頭望向他，雖說這人沒個正行，但說出的話卻不會有假，如此看來，君家家主，她的大伯定是出了事！
“你對君家熟，今晚我們一起去探個究竟！”
行癲立馬搖頭，“貧僧是出家人，這樣私闖民宅的事可不做！”
這人……獨孤靜萬分鄙夷的睨了他一眼，也不知是誰，將她喝下血的小綠魚的屍體澆了辣椒油全烤了吃。
到底是大家閨秀，即便深知內裏也絕不會戳他的面子，雖然這人根本沒什麽面子可言。
“師伯，佛祖會體諒你！”
“真的會體諒？”他湊過來，揚起滿是褶皺的老臉，眼神卻如學齡的兒童般帶著光芒！
很不對勁！
獨孤靜毫不懷疑他是高人，但高人怎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瞧他的眼神不似作假……
後來她才知道這人純碎是間歇性的正常與瘋癲，正常起來真是高人，與行遠一樣有幾分勘測過去未來的神力，瘋癲起來卻如同稚兒什麽都不懂，只知道按照師父強迫記下的寺規來約束自己的言行！
雖不懂其中的緣故，對上他如此通透期翼的眼神，她不自覺的想起許久未見的風兒，難得的耐下性子，“真會原諒，你是為了對付蘇瓔珞，阻止她造成更多的殺戮，佛祖不僅不會責怪你，還會記你一功！”
得到了肯定，行癲瞬間揚起了笑臉，拍著手大叫，“那好，我們今晚就去君家！”
他的聲音太大，客棧頃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以怪異的眼神看過來，他卻毫無察覺，獨孤靜已然想要扶額，她敢打包票她家風兒絕對比他聰明！
客棧人來人往，這事難免不會傳入有心人的耳中，讓其有了防備。
付了賬，她快速出了客棧，行癲不明所以，卻也緊緊跟在後面，不滿的叫嚷，“你等等我，我還沒吃飽呢！”
獨孤靜不理他，腳下的步子更快，直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她才停下，看著天空高懸的太陽，“我們現在就去君家！”
話音未落，行癲已經跳了起來，“現在，不是說晚上嗎？”
獨孤靜深吸一口氣，若不是她對君家地形不熟，需要他帶路，她才不想與他說些沒營養的話，“你剛才那麽大聲的叫，所有人都聽到了，君家人也聽到了，肯定準備好了陷阱，我們去了不僅見不到君清石，還有可能被人抓住！”
她耐下性子將話解釋得直白，解釋完後她覺得自己都瘋了，如果他一直這樣傻楞下去，就算帶他去能不能幫上忙都是個問題！
她終於認識到，行癲行癲，不僅是指他行事瘋癲，還因為他有將人弄瘋的本事！
行癲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裏，故作神秘緊張的四下張望，確定無人，連忙壓低聲音，小聲道，“那我們現在就去，還是你聰明，其實我隱約覺得以前我也挺聰明的，只是突然有點記不起來呢……”
他做苦思冥想狀，一臉的百思不得其解，嘴裏絮絮叨叨個沒完，“我以前好像很聰明，做了很多了不得的大事，很多人都說我厲害……但是是什麽呢？我做了什麽事呢？……”
獨孤靜加快步伐，將他扔在了身後。
已經確定帶上他沒用，極有可能連路都帶不對，因為對於過去，他忘記得十分幹凈！
意識到她走得太快，將他扔下好大一段距離，他急忙跑到前面，“等等我，我知道路！”
獨孤靜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人，他氣都不喘一下，剛才她看得分明，他是施展了輕功了，否則這麽遠的一段距離，他是不可能這麽快。
還好記得輕功，總不算一無是處！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過挑剔，他瞬間化作小媳婦狀，低頭絞衣角，“我對路很熟，去過很多次，連哪些地方有人，什麽時候有人我都記得，你一定要帶我去！”
獨孤靜突然想笑，她有表現得那麽明顯嗎？不過能得到這麽多有用的信息自是不錯，想不到他還是挺有用的。
其實剛剛她也想過，這人就算再不濟，關鍵時刻還可以丟出去頂缸，畢竟他與君家交情深厚，比起她這個空有血緣關系卻半生沒有聯系的陌生人要強得多！
唇角緩緩勾起，連眼角眉梢都帶著些笑意，她本就有著傾城之姿，笑起來更是美得驚心動魄，那是種張揚到極致，卻又有著致命吸引力的美麗！
行癲不由看癡了，“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獨孤靜轟的腦袋一震，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剛才喊的是“姐姐”！
“你……”她斂了笑，神色覆雜的瞅著他，明明是張熟悉的臉，上面的褶皺一根都沒少，眼神卻是單純無辜到與普通稚齡兒童沒甚區別，“你叫我姐姐？”
行癲看著他，一臉“你好笨”的神情，“是啊，你比我大那麽多，我當然應該叫你姐姐！”
獨孤靜身體晃了晃，長這麽大第一次被人說笨，雖然這人年紀比她長，沒什麽丟人的，可為什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深吸口氣，她突然覺得她的人生真是跌宕起伏，驚心動魄得令人血脈賁張，遇到的都是些什麽人物！
會說話的水鬼，懂人事的麋鹿和鷹王，話嘮一樣的柳如君，能見預未來神棍一樣的行遠，還有這瞬間回歸少年的行癲！
所幸，見得多了，她的心臟也跟著強大了不少。
“那你幾歲，叫什麽名字？”風兒不在身邊，她索性就當是哄風兒了。
“我今年七歲，我叫小行癲！家住寶珠寺，我師父是寶珠寺主持……”他如同念經一般將蕓蕓總總的家世等都匯報了一遍。
聲線沒變，但聲調已如小兒一般帶著童稚懵懂。
她不知行癲究竟是怎麽回事，但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他除了突然返老還童，其他沒有什麽不適，便松了口氣，只想著等這件事結束便找落秋看看。
兩人達成一致，最後也沒囂張到大白天闖入武林第一大世家，在第二日淩晨時分，趁侍衛換崗松懈的時段一前一後的潛入君家的腹地。
☆、106
武林七大世家，其中川北北堂家擅長機關布陣術，能攻能守，河西西門家擅長各種兵器鍛造，武林中排得上名次的兵器都是出自西門家，湘南南宮家擅長巫蠱之術，傳聞其祖先出自南疆族長一脈，江東東方家擅長輕功閉氣，嶺中君家以劍術見長，嶺北霍家歷代煉丹制藥活死人肉白骨，嶺西莫家以千斤墜聞名，其子弟都有俠義精神。
自從天魔琴重現，三大世家被滅，東方家倒戈後，魔漲道消，各路梟雄敗類趁勢作亂，江湖再無寧日。
行癲雖然退到七歲的心智，但記憶尚在，兩人趁著夜色輕車熟路的摸到了君清石的臥房。
裏面靜悄悄的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幾顆碩大的夜明珠散發柔和的光芒，將房間的布局照亮得一清二楚，也多了幾分生氣。
獨孤靜用眼神詢問行癲，見他歪著腦袋一副疑惑，卻又想不明白的模樣。
獨孤靜暗笑自己傻，居然忘了這人現在心智不足。
還未等她的笑容展開，行癲突然像是中邪一樣往前方走去，獨孤靜想要制止已是來不及，只好步步緊跟。
七彎八拐後他在一處停下，獨孤靜跟過去一看，床，上赫然躺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這應該君家家主君清石了！
君家能夠躋身七大世家之首，除了以劍術見長，武力應該不在話下，不應該兩人進來這麽長時間還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樣的安靜和死屍沒什麽區別，她甚至想湊過去看他還有氣沒有。
“起來！”行癲突然重重的推了君清石一把，聲音帶著稚童特有的焦急。
比起被他突然的帶來的驚訝，更令她驚詫的是君清石被他推著翻了個身，半晌沒有反應。
莫非真的……
她伸手小心翼翼的湊近他的臉，還沒等她探到氣息，袖子突然被行癲扯了一下。
他指了指門外，一臉的凝重。
獨孤靜凝耳細聽，果然聽到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正想著找地方躲，就被行癲拉著往床底鉆去。
才躲好，門被推開，一個矯健的身影鉆了進來，獨孤靜的視線只能瞧見他腳底黑色的靴子，極大，看起來應該是個男人。
男人在門口頓了頓，四下張望了一會兒，最後朝著他們躲藏的方向走來，步伐穩健，氣息綿長，還伴隨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藥味。
獨孤靜和行癲不約而同的收了氣息。
一雙大腳在他們眼前一尺來許的地方停下，再未挪動半分。
頭頂傳來吱呀的聲音，似乎是君清石動了動，準確的說是被男人翻著動了動，然後過了很長時間，空氣中的藥味突然變的濃烈，最後再次恢覆到開始的淺淡，君清石又被翻動一次。
最後，男人離開，藥味徹底消失。
獨孤靜和行癲從床底鉆出，將床上一如之前側躺著的君清石翻成平躺，獨孤靜湊近他的鼻息探了探，這次終於探到了細微的呼吸。
“抓刺客，抓刺客……”
火光透過窗戶將房間照得亮如白晝，嘈雜的腳步聲紛至沓來，瞬間將房間包圍得水洩不通。
被發現了！獨孤靜的心猛然提到嗓子眼，腳下如同生了根般動彈不得。
行癲也屏住呼吸，一臉的凝重。
就在獨孤靜準備奮力一搏的時候，外面的腳步聲突然紛亂起來，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又過了一會兒，打鬥聲也停止，外面的火把腳步聲漸漸散去，一切都歸於黑暗寂寥。
獨孤靜正要松口氣，行癲突然對她使了個小心的眼色，緊跟著身體隱沒在房梁之上，獨孤靜呼吸一緊，來不及感嘆他正常得真是及時，急忙調整好呼吸，找準位置藏匿起來。
與此同時，門被推開，走進一個高大的身影。
獨孤靜知道，不可能是剛才的那人。
來人輕車熟路的走到床，邊，在床，邊站立了片刻，最後徑直離開，獨孤靜是躲在床下，不知道他做了什麽。
最後那人出了房間，門外傳來極低的聲音，“少主……是霍家的人！”
在君家能被喚作“少主”的除了君莫言還能有誰！這時君莫言開口了，語氣冰冷徹骨，“查清楚他的身份，別弄死了……”
待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漆黑的夜裏，行癲悄無聲息的落在獨孤靜的面前，盯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罵罵咧咧，“君莫言這小子真是越來越毒了，連自己父親都害！”
獨孤靜擔心君清石的身體狀況，“師伯，你快看看他！”
行癲一拍腦門，“瞧我，差點忘了！”走過去，一把掐在君清石的脈門上，“霍家的藥果然是好藥，他現在雖然昏迷著，但至少保住了腦袋不受蠱蟲荼毒！”
“又是蠱蟲！”獨孤靜心中恨極，蘇瓔珞真不是個東西，當初用蠱蟲害姑姑不夠，現在還用這種東西害君家的人！“師伯，可有解救之法？”
行癲道，“為今之計只有看霍家人了，走，我們去找那個霍家人！”
行癲果然對君家地形了若指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兩人就在一處地牢裏找到了被打得只剩半條命的黑衣人。
“我就說我對這裏熟悉得跟進自己家似的，你現在信了吧！”行癲這時候還不忘自我吹噓一番，見獨孤靜不買賬，自覺無趣。
“好小子，你今日是遇上我，算你福大命大……”他撿起一旁的大刀就去砍拴在黑衣人身上的鐵鏈，獨孤靜連忙阻止，“師伯，不可！要是驚動了府裏的暗衛，我們可都走不掉了！”
“難道不救他？”行癲止住動作，疑惑的看著她。
“他身上的傷太重，到時候是你背他還是我背？”獨孤靜繞過他走到黑衣人的面前，打量了一圈才回頭看向行癲，不意外的看見行癲苦著臉，“那你說怎麽辦？”
她就知道，行癲雖然修為高深，卻以輕功巧勁見長，重力活根本就做不下來，而她怎麽說也是個弱女子，背人這種事怎麽算都輪不到她。
“你剛才不是也聽見了，君莫言只想知道他的身份，不想要他的命，我們等著，等他傷好了些再救他不遲！”
行癲深以為然，“還是你聰明！”他走到黑衣人面前，用刀刃拍打他的臉，“小子，既然醒了就吱一聲！再不說話我就讓你裝死變成真死！”
獨孤靜想扶額，師伯啊，你可是德高望重的高僧……
黑衣人張開眼，厭惡的看著依舊貼在臉上的刀刃，“你們是什麽人？”
“貧僧……”行癲正要介紹，就被獨孤靜打斷，“你剛才也聽到了，我們是想救你，但現在條件不允許，我與君清石有著莫大的關系，多謝你救了他！”
黑衣人苦笑，“救，談何容易，他的身體被木偶蠱侵擾多時，便是我也只能阻止蠱蟲侵害他的腦袋，變成名副其實的木偶！趁著沒有人，姑娘你們走吧！”
明顯的逐客令，獨孤靜卻不願意這樣離去，“難道你不想知道君莫言留著你是想用你逼霍家就範還是以你為借口滅霍家滿門？”
黑衣人笑，他的聲音異常年輕，卻又帶著看穿一切的滄桑，“那麽你們殺了我吧！”
獨孤靜無奈，轉頭看向行癲，“師伯，我們背他出去！”
她看得出來，若是留他在這裏，他真的會以死成全家族的大義。
黑衣人死寂一般的眼底終於有了驚訝，“不可！”
剛才他們的談話他聽得一清二楚，這兩人一個弱女子，一個老者，根本背不動他！
獨孤靜懶得與他啰嗦，走過去一記手刀拍暈了。
“早該這樣！”行癲剛要揮舞大刀砍鐵鏈，卻見獨孤靜從容的從發髻上取下簪子，幾個擺弄間就將套在他手腳上的鏈子解得幹幹凈凈，看得他下巴差點脫落，“想不到你還有這等本事！”
獨孤靜一手接過黑衣男子的身體，將後背上的琴移到胸前，“行走江湖自然要有些拿手本事！”
這些本事是她在藏靜山莊學會的，曾經還在廢了兩指的情況下開過天牢的鎖。
“還是我來吧，你這身板……”行癲見她要自己背男子，急忙放下手中的大刀就要過去搶人，被獨孤靜轉身躲過，身上的男子的重量壓得她說話都走音，“師師……伯，不要急，待會兒就輪到你……”
雖然有個大包袱，但兩人畢竟輕車熟路，一路上竟也躲過了府中暗衛，出了君家。
☆、107
行癲一腳踹開房門，摸著黑飛快的跑到床邊，將黑衣人往床上一扔，便不再管他的死活，只一個勁兒的叫，“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獨孤靜確認身後沒有異常，隨手關上門，走到桌邊點了燭火，又倒了杯水遞到行癲面前，“師伯辛苦了！”
行癲接過一口氣灌完，半晌才舒服的嘆了口氣，將杯子往桌上一放，“看看那小子死了沒？”
他在男子胸前用力一點，那原本昏厥的男子便悠悠轉醒，“你們……”他漸漸的發現周遭的場景有所不同，“你們真的救我出來了！”
之前在地牢裏光線昏暗，他沒能看清兩人的長相，只能憑聲音斷定兩人的身份，如今看清二人的相貌，心下更加驚疑，一個老和尚和一個絕美的妙齡女子，這組合怎麽看怎麽詭異啊！
“什麽真的假的，麻煩你以後少吃點，明知道要出門做鬼，還將自己折騰成個胖子，折騰死我這把老骨頭了！”
男子被他說得尷尬不已，卻也不敢反駁，畢竟被他救了是事實，“謝前輩與姑娘救命之恩！”
獨孤靜將身上的琴解下，放在一旁的桌上，道，“現在你可以說出你是霍家的什麽人的吧？”
行癲如應聲蟲般催促道，“是啊是啊，快點說！”
男子遲疑了片刻，道，“我是霍啟天的長子，霍忍冬！”
獨孤靜楞了一下，以他如此尊崇的身份怎麽會以身犯險，做這點危險之事，正想著行癲已經問了出來，“啊？你這樣的身份還敢夜闖君家，這不是羊入虎口嗎？要不是我們救了你，君莫言那小子以你做脅，你們霍家還不得變成第二個東方家？”
“我既然敢闖君家，就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他的目光堅毅非常。
“你和君清石很熟？”獨孤靜想不到其他的可能，如果是為了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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