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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騙術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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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的熱情激動忘形,端莊的行禮,“靜兒見過皇上!”

“就你事多!”皇帝嗔怪一聲,眼裏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神色卻未有多大變化,“起吧!”

獨孤靜這才放開了笑問,“什麽事兒惹得皇姑父這般欣喜?”

皇帝斜睨了她一眼,笑得十分暧昧,“欣喜的不是朕,而是靜兒你!”

“哦?”獨孤靜擡起鳳眸,很是配合的露出一臉的疑惑,“我有什麽喜事?”

皇帝如變戲法般變出一個長長的卷軸,對著她揚了揚,故意賣著關子,“你看這是什麽?”

這是什麽不是明擺著,除了字畫還能是什麽,對於字畫她從來興趣缺缺,不過有一種另當別論!

想起皇帝剛才提到的與她有關,心底有個猜測,卻不敢肯定,可僅僅是這樣的猜測,也讓她臉紅了,聲音不覺低了低,帶著小女兒的嬌羞,“靜兒猜不到!”

皇帝見狀大喜,“靜兒這樣臉紅,看來已經猜到了,也不枉費那個傻小子快馬加鞭,跑死了五匹馬,特地從江南送來……”

“皇姑父!”獨孤靜更加臉紅,再也掩飾不住語氣的嬌羞。

心底有著強壓的狂喜,無論如何,被人放在心底記住總是一件高興的事情,尤其那個人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這樣就不好意思了,那你們以後天天在一起,你豈不是要羞死?你今年已經十三歲了,老三也十八了,民間這樣的年紀,孩子都會喊娘了,想當年,皇姑父十八的時候,你大表哥都會背詩了……我也跟你姑姑提過此事,她還總說你年紀小,朕看啦,她這是舍不得將你嫁出去,婦人到底是眼皮子淺,也不想想,不早些成親,我們兩老怎麽能抱孫子呢……”皇帝越說越離譜,語氣中有著顯而易見的打趣。

見獨孤靜腦袋都快羞到脖子裏了,不由失笑連連,“瞧朕,一高興還真是忘了形,都忘了靜兒還是個未出閣的黃花閨女呢!”

獨孤靜已經不敢再接話了,心底隱隱覺得皇帝如此孟浪失禮著實不妥。

皇帝終於過了癮,這才放過她,“不逗你了,畫拿去!”

“謝皇姑父!”獨孤靜恭恭敬敬的接過畫,臉已經恢覆了平常。

“不打開看看?”忍不住又逗了一句,瞧見獨孤靜臉瞬間爆紅,哪有平常的端莊穩重,頓時大大的滿足的自己的惡趣味,大笑不已。

“皇姑父,我不理你了!”獨孤靜跺跺腳,惱怒的別過頭看向別處,盡顯小女兒的嬌羞嫵媚。

銳利的鷹眼中閃過一道覆雜的光芒,卻在獨孤靜擡頭的瞬間消失如無形,頃刻間換上了一副慈愛的笑顏。

獨孤靜不疑有他,“皇姑父,今日靜兒是向皇姑父辭行的,祖母身體不適,母親又要操持家務,靜兒作為嫡長女,應該侍奉湯藥於身前!”

來的時候,姑姑告訴她,此事父親已經對皇帝請示過,所以,此刻她只需要以晚輩臣子的禮儀來道個別就行!

皇帝聽過果然同意,“嗯,也好,靜兒且耐心等著,待那傻小子回來,朕就給你們指婚!”

獨孤靜紅著臉謝恩。

☆、二十二章、肖像

從含章殿出來,獨孤靜不由長長的舒了口氣,縱然她再能忍,說到底都是個女孩,禁不住那樣調侃打趣。

想到皇帝那分明熱情過頭的舉動,她不由疑惑,記憶中,他並沒有給人做媒的嗜好,怎麽偏偏對於她和姜梵歌的事情如此傷心?說他是格外寵她,這次對她的婚姻上心,她信,只是為什麽對象是姜梵歌!

她可沒看出皇帝在他十多個兒子裏格外偏愛姜梵歌,尤其是早些年,姜梵歌受盡了宮人的欺淩,他都不聞不問!

皇權陰謀上的事情,她懵懂著有幾分明白,又不明白,難怪父親總說,“需記住,事情不是眼睛看到的那樣簡單!”

想到皇帝有可能別有居心,心底猛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連帶著對手中的畫都無形的排斥起來,腳下的步子不由加快,恨不能立馬離開皇宮,離開這個不善的地方。

回到寢宮,賢良淑德正在收拾,她在皇宮住了九年,各種大大小小的東西早就占滿了幾間屋子,雖不至於全部帶走,但收拾起來絕對是件大活兒。

賢良淑德忙得不可開交,獨孤靜百無聊賴,便將心思轉向了那幅畫,趁著無人註意,她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的打開畫卷。

畫上的依舊是個女孩,只是比之前那副長大了許多,身形纖長娉婷,眉目間尚且帶著幾分稚氣,又帶著幾分天生的明麗嬌艷,令人不敢直視。

嘴角不由蕩開了一抹笑容,他竟然將自己畫得這樣美,是說,他的心底,自己真的如此動人?!

纖長的手指細細的摩擦著畫卷的邊緣,她開始遐想連篇,想到不久後的見面,想到皇帝的那句“指婚”,想到十裏紅妝,想到會喊娘,念詩的孩子……

“想什麽呢?口水都流出來了!”突然,頭發被重重的揉了幾下,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嗓音穿插進來,瞬間打破了那個她編織了許久的美夢。

不用看也知道此人是誰,普天之下敢故意揉她的腦袋,弄亂她的發型的人不少,但是這些人中,會無聊得做這件事的也就只有那麽兩個人,獨孤曉和姜梵離。

事實上,獨孤曉還有維持自己假君子的意識,七歲之後,他就不再與她那般親近,倒是姜梵離越發的一發不可收拾起來,從來都是人未到,爪子先到!

獨孤靜很無奈又恨惱怒的吼了聲,“哥哥!”

姜梵離不舍的拿下爪子,許久不見,這丫頭的發質越來越好了,如緞子般柔軟絲滑,令人愛不釋手!視線卻一刻都不曾離開過那幅畫,伸出手要去拿畫,語氣酸溜溜的,“這畫畫得真是不錯,給我看看!”

獨孤靜防備的擋在他面前,動作極快的將畫卷收好,“這是我的畫!”

手抓了個空,姜梵離瞪了她一眼,“不就是一幅畫嗎,有什麽了不起的,改明兒我給你畫個百十來福,保準比這畫得還好!”

獨孤靜譏笑連連,“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會畫畫?”

如同獨孤曉天生下棋水平爛,姜梵離也有個致命的缺點——不會作畫,怎麽說呢,也不是不會動筆,就是所有的東西經他的手畫出來就是一張紙,平平的只有正面,沒有半點層次感!

獨孤靜曾一度懷疑,他是眼睛有問題,畫出的東西那樣,極有可能是因為看到的也是那樣!

姜梵離被她嫌惡的目光看得惱怒,“你那是什麽眼神,我真的會畫,你不要總抓著以前的事情不放……”

對於他急於辯解的話,獨孤靜很沒興趣的直接打斷,“哥哥,我記得你應該跟著你師傅去游學天下了,什麽時候回的?”

事實上,他已經離宮三年了,突然回來,兩人就針鋒相對起來,絲毫沒有那種熱淚盈眶,相擁而泣的激動。

姜梵離當然知道她的意圖,心中一嘆,又沒說出來,狠狠的瞪了眼那副惟妙惟肖的畫像,心神一蕩,急忙挪開視線,狠狠的瞪了眼空白處,這才不情不願的回道,“剛剛回宮的,聽母後說你要離宮了,特地過來送你!”

“你送我?”獨孤靜睜大鳳眸。

姜梵離點點頭,“嗯,順便去看看外祖母,舅舅,舅母,還有表哥,這次回宮,應該去給他們報個平安!”

獨孤靜很想抵回去一句“要保平安,也不用親自去吧”,但想著他也是一番孝心,那句話硬是沒說出口。

但是她心裏還是有些膈應,雖然一直將他當哥哥,但是在外人眼裏不是啊,外人看來,兩人是青梅竹馬的表兄妹,政治上,他代表著剛成年,急需鞏固地位的皇後嫡子,而她代表著皇後身後的最大靠山,獨孤府的嫡長女,怎麽看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死都要死在一起的那種。

她很想避嫌,至少不能讓人誤會!

雖然這樣的舉動根本就無濟於事,但該做的樣子,該表的態也是要的。

世上有一種人,什麽都不在乎,惟獨在乎面子,即便是死,也要拼盡最後一口力氣,選擇一個漂亮的死法,而獨孤靜恰好就是其中一個。

“哥哥,這樣不好吧?”她恬著笑臉小心翼翼的反駁了句,看見對面星眸一沈,立馬弱了氣勢,急忙挑開話題,顧左右而言他,“我去看賢良淑德收拾好了沒!”

說完,還眼巴巴的瞅著姜梵離,處處陪著小心。

姜梵離哪裏看不出她的小心思,眼底是一片高深莫測,看得獨孤靜心底直打鼓。

就在獨孤靜吃不準他的想法時,他才面無表情的“嗯”了聲。

得到首肯,獨孤靜長長的松了口氣,逃也似的離開,心中對自己鄙夷萬分,真是沒用,還是這麽怕他。

於小事上敢與他嬉鬧,但事情稍微大點,心理上不自覺矮他一截的意識就竄了出來。

一切準備妥當,獨孤靜和姜梵離二人坐著馬車,帶著一眾仆人,浩浩蕩蕩的往丞相府的方向駛去。

賢良淑德與小刀小劍被單獨安排坐後面一輛,獨孤靜與姜梵離兩人一輛。

馬車很寬,以前和賢良淑德擠在一塊都覺得綽綽有餘,今兒就兩人偏偏覺得壓抑得慌。

獨孤靜這才想起,自上次分別,兩人差不多有三年沒見,三年了,他長大了許多,原本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小子,如今一蹦成了個偏偏佳公子,很久之前,獨孤靜知道,這位嫡親表哥長得不像他的父母,卻像極了外公,也就是她死去的爺爺。

也正是如此,原本對姑姑態度覆雜的奶奶,自第一面起就對這位外孫格外疼寵,連帶著獨孤府也對他的態度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這些事沒有人避諱她,她也清清楚楚的明白,正如她明白她與他逃不開的婚姻!

只是還是不甘啦!

一只手伸了過來,故意揉亂她的頭發,“在想什麽?”

獨孤靜擡頭看他,很想問一句,“我們長大後真的要成親嗎?”

也不知是不忍讓對面清澈如水的星眸染上絲毫汙漬,抑或是自欺欺人的以為,不面對就不會煩惱,她終究是沒有問出口,只是像過往一樣躲開他作亂的爪子,然後嗔怪一聲,“你又將我的頭發弄亂了!”

只是她長大了許多,生動的表情陪著這軟糯的聲音越發的嬌媚動人,姜梵離心神一蕩,竟有些意亂情迷,“靜兒長大了……”

獨孤靜心裏咯噔一下,頓時警鈴大作,故意粗著嗓子回了句,“哪有,哥哥,我才十三歲!”

說完還站起身,在他面前顯了顯,順便不找邊際的與他拉開了距離。

她粗著嗓子說話時,姜梵離便已清醒過來,又將她的反應看進眼底,不由失笑,收回手捧了一盞茶啜飲,“才十三歲啊!”

獨孤靜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不由有些尷尬,又有些惱怒,鳳眸滿是威脅的瞪著他,分明在說,你敢說?你敢說!

偏偏姜梵離不買她的帳,“我記得新入宮的蘭貴人,芳齡十二吧!還有剛剛生下十九皇子的方婕妤,今年也是十三……”

他說了一大堆,最後毫不意外的以一句最令獨孤靜頭疼的話收尾,“惟獨是靜兒你,錯過了七歲結親宴,一晃六年過去了,親事還是沒能定下來,索性我正要去拜訪外婆和舅舅舅母,順便和他們提提!”

獨孤靜已經氣得頭頂冒煙,幾乎要沖過來掐他的脖子,惡狠狠道,你敢說,你敢說!

深吸一口氣,她是名門閨秀,端莊賢惠,溫順謙恭,不與這等沒品的家夥計較!

心裏一動,她突然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美則美矣,偏偏叫人毛骨悚然,“哥哥,出宮之前,皇姑父說要為我賜婚,也不知是賜給誰?”

鳳眸無辜的眨了眨,裏面的幾分期翼向往直接看得姜梵離星眸淬火。

扳回一局,獨孤靜在忐忑之餘是無比興奮,被欺壓了那麽多年,好不容易可以揚眉吐氣一下,她根本就掩飾不住眼底的得意。

憤怒也只是一瞬間,片刻,姜梵離一掃不快,森森的笑了起來,“呵,是誰到時候就知道了,既然你的婚事有了著落,我就放心了!倒是靜兒你,很讓我意外啊!”

星眸笑晲著她,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獨孤靜差點被他這一笑嚇得魂飛魄散。

☆、二十三、營救

就在此刻,馬車停了下來,成功的打破了兩人間的詭異氣氛。

獨孤靜迅速起身,掀簾下車,一氣呵成,動作極快,卻不失優雅端莊。

流連在她身上的星眸倏然閃過一絲笑意,帶著些無奈,了然,以及濃濃的寵溺,久久未曾消散。

三年未歸,姜梵離此番前來格外受歡迎,相比起來,獨孤靜這個正主反而被冷落了。

獨孤靜幾次想趁著眾人的註意力都在他身上的時候,偷偷溜走,卻總能準確無誤的被他逮住,繼而讓所有人註意到這位相府嫡長女的存在。

毫無懸念的,獨孤靜被迫著陪著一眾人,聽他侃侃而談各國風情,剛開始的時候心不在焉,她滿心想的都是在未央宮聽到的那個秘密,後來漸漸被他風趣幽默的話語給吸引了註意力。

從來都知道天下四分,姜國占其一,另有夏國,周國,姬國,那姬國便是老夫人的母國,如今的國主正是老夫人的侄子,姬翎。

周邊還有一些遺落的隱世部落,也知另外三國風土人情上與姜國有很大不同,卻從不知竟然這麽有趣。

比如,北方的夏國到了冬天,漫山遍野都是雪,深得地方可以到人的腰部,再北面,有座巨大的雪山,山上積雪終年不化,人跡罕至,卻藏有很多的珍稀藥材,還有雪狼,雪貂等極具靈性的動物。

西邊的周國,尚武,民風開放彪悍,聚眾鬥毆,私定終身,搶婚等在姜國看來大逆不道的事,在那裏也被律法所允許,成為當地美談。

南邊的姬國,婉約中帶著儒雅,當地人性情溫婉,頗有智慧,卻獨獨少了幾分血氣,煙雨蒙蒙的南國,山清水秀,養出的男子也膚如滑酯,身段纖細窈窕,若是扮起女子來,真正是驚艷得雌雄莫辯,比女子還窈窕幾分,以至於那裏有不少南風館,專門豢養這些美少年。

心漸漸飛出了胸腔,飛到了天空的最高處,一種走出去,看遍大好山河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充斥胸腔,熱烈得幾乎要爆裂開來。

她無法抒發這種感情,便將殷殷切切的目光看向正中俊美無匹的少年。

時間很快過去,姜梵離再親也是外男,何況還是皇子,沒有足夠的理由不能留宿官員府中。

與長輩見過後,姜梵離又被獨孤釗父子找去,在書房談了半個時辰,這才在黃昏後辭去。

獨孤靜好不容易逮著機會,正想過去對他傾訴衷腸,卻又被獨孤釗橫插一足,說什麽君臣之綱的,硬是要親自將姜梵離送上馬車。

獨孤靜站在院中,三道身影從她身邊穿過,誰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獨孤靜滿心的話語無法訴說,呆楞楞的站在那裏,心裏無端的泛起絲絲不舒服,片刻,又覺得這不舒服實在來得莫名其妙,失笑的搖搖頭,甩去那突兀的情緒。

擡頭間,中間一人回頭,嘴邊泛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正如無數次般,他的笑依舊有著春風化雨般的神奇力量,成功的安撫了她,讓她瞬間忘卻所有煩惱。

那一刻,獨孤靜突然升起一種想法,就算命運不可逆轉,今後漫長的人生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也不是一件可以忍受的事吧!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她猛地一震,驚得自己都變了臉色,怎麽可以有這樣的想法,她不是對姜梵歌一往情深,怎麽可以這樣輕易的妥協,輸給命運?

被這樣亂入的情緒一弄,獨孤靜再好的心情也消失殆盡。

獨孤靜沒有獨立的書房,卻又有龐大的學習任務,所以獨孤釗在她的房間裏單獨隔開一間作為書房,供她業餘讀書學習。

而獨孤靜待在房間的大部分時間也是在書房度過,那裏應有盡有,所以,她很輕松的就找出一張地圖,圈出了老虎口的位置。

京城以南的一處峽谷口,外寬內窄,兩面都是高地,若是有人在高地上埋伏擊殺,經過峽谷的人必死無疑。

這是姑姑的想法!

獨孤靜不想阻止,可是一想到那樣絕美清秀的少年頃刻間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心底又是說不出的難受……

她明白這樣的事情有一就有二,家族和姜梵歌之間立場對立,早已是你死我活的死結,憑她一己之力,根本就是蚍蜉撼樹。

道理上她什麽都明白,可是情緒上,她到底不是個能夠自制的人,尤其是自己關心且傾心的人,她更是豁了命的要保護。

她換了身衣服,留了書信後背著琴偷偷的從後門離開。

這是她第一次出遠門,忐忑間又有些興奮,她曾經無數次崇拜戲文裏獨步天涯的俠士,如今自己脫去了廣袖流仙裙,玄衣束身,做著江湖女子的打扮,回想過往十幾年雍容富貴的生活,恍如隔世。

兩天不眠不休的趕路,她終於趕在第三天到了老虎口。

遠遠的就聽到峽谷口傳來的廝殺聲,她心神一動,從疾馳的馬上抱琴飛下,動作利落漂亮,她卻顧不得自喜,全副註意力都洛在了聲音的中心。

雙方廝殺已進入尾聲,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隨從,絕望感從姜梵歌的心底升騰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堅持多長時間。

這些年,他步步為營,算計了所有,卻在真正強大的實力面前不堪一擊,這一刻,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過往那些自己苦心孤詣,沾沾自喜的算計,都不過是那些人眼底不入流的笑話,而他們根本就樂於看戲,不屑於理會。

等到他們終於端正了心思,稍稍一出手,便打得他沒有還手之力。

身上也被劃過幾道口子,死亡前所未有的接近,他毫不懷疑,自己下一刻就會成為腳邊的一個,永遠的消失於那些人前。

那一刻,頭腦中閃過很多片段,無數人臉從眼前晃過,他想得最多的反而是那個女人,那個總是一副漫不經心,一切都不放在眼底的女人。

他是她的仇人,深深恨著她,恨不能將她踩在腳底,狠狠踐踏,卻又在她一眼看過來時,心跳如雷,被瞬間剝奪了呼吸。那樣的女人,慵懶又高傲,即便自己這個仇人之子,對她最有威脅的人之一,在她眼底也不過是卑微的存在。

他絕不承認,比起恨他殺了他印象不深的母妃,他更恨的是她這種不在乎,對他完全不在乎!

“殿下,小心……”一只胳膊狠狠的推開他,倒地的那刻,他聽到皮肉穿身的聲音,鮮血撒了他一臉,滾燙炙熱得如同翻滾的沸水,灼燒著他的皮膚。

頹然的身影在他面前倒下,那是個和他一般歲數的男孩,他不認識他,他卻這樣為他而死,這是那個人給他的人,武力高強,絕對衷心。

看吧,他算計得這樣準,為防萬一,帶足了人馬,而且是絕對得武藝高強,忠心耿耿的人馬,以為萬無一失,可以順順當當的回到京城,站在那個女人的面前。

可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都不過是個笑話。

那一刻,他真的想笑,一把程亮的利劍裹著勁風破空而來,他已經不準備躲了。

他帶的人都死了,剩下他一個,無論如何都回不了京城。

劍在胸前三寸的地方突然偏了方向,接著黑色的陰影從眼前飄過,落在了不遠處,發出一聲悶哼。

他止住笑,訝異的張大雙眼,看著眼前纖細的少年。

少年玄衣束身,臉被一張笑面閻羅的面具遮住,看不清容顏,惟獨那雙眼睛,瀲灩如水,看向他時,波光乍現,似泛著無限風情。

姜梵歌正疑惑,他們是否認識,少年已經一把拉過他,腳底生風的往外沖。

身後的黑衣人迅速反應過來,大波的沖殺過來,獨孤靜突然使力,將姜梵歌往外送出幾丈的距離,自己則轉身,以纖弱的身軀擋住黑衣人的前路。

黑衣人的氣勢絲毫未減,一個個揚刀準備將她亂刀砍死。

獨孤靜利落的從身後解下九弦琴,施了內力撥弄起來。

她的手法嫻熟,琴弦在她的指下匯成了一首從未聽過的曲子,飄飄蕩蕩的散落在空氣中。

那曲子很好聽,卻又很奇特,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讓人卸下所有心防,全身放松。隨著樂曲的流瀉,周遭的殺氣消散於無形,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也在漸漸遠處。

“不好,這琴有古怪!”一人最先反應過來,惡狠狠的瞪了獨孤靜一眼,橫刀就砍過來。

獨孤靜沒有防備,慌忙躲過,卻也讓他近了身,砍到了後背。

那人一招不成,又要出手,看著周圍人慵懶放松的模樣,不由怒極,“大家都清醒一下,這琴不對!”

“有什麽古怪,很好聽!”

“我的傷不疼了!”

……

後背火辣辣的疼,獨孤靜又加了一成的內力進去,那人才聚集起的殺氣再次被化解,整個人如同被度化的使者,和善慈悲。

見他如此,獨孤靜不由長長的松了口氣,抱著琴一個跳躍,身體就落在了姜梵歌的面前,拉起他就跑,“走!”

☆、二十四章、阿九

兩人一騎,很快將追兵甩開。

在天黑之際,兩人找了一處隱蔽的山洞,獨孤靜作勢學話本小說裏生火,哪知道她毫無野外生存經驗,帶了火折子也不知怎麽用。

姜梵歌看不過去,拖著傷上前,有些無語又有些小心的說了句,“公子,還是我來吧!”

獨孤靜頗為尷尬的將火折子遞了上去,若不是面具遮了臉,她肯定羞得無地自容,這好比是一個人想要好好表現一番,驚艷一把,結果發現,自己長了張難看的臉,生生破壞了所有美感。

姜梵離接過火折子,“應該這樣!”

他邊說邊示範,熟稔的打開火折子,放在唇邊吹了吹,昏黃的火苗就跳了出來,神奇得不可思議。

他又用火折子點了些細軟幹燥的柴草,火苗立馬躥得老高,很快就吞噬了上方的枯枝,繼而是粗壯的大枝,一堆火就這樣生了出來,照亮了整個山洞。

鳳眸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底的崇拜無法掩飾。

那樣熱切的目光,姜梵歌想要忽略都難,心底不禁疑惑,這少年究竟是怎樣的人,一身渾厚的內力,一把神奇的魔琴,渾身卻不見半分戾氣,反而單純得像個孩子。

想到孩子,他驚異的發現,這少年身材纖細,身量也不高,還真是個孩子。

小小年紀,便有萬夫不當之勇,再好好培養,不出幾年,前途定然不可估量,這樣的人,若是能夠收為己用,再好不過,若是不能,也決不能落入他人手中……

先天的本能讓他開始算計起來,他不說話,整個人透著幾分陰翳,獨孤靜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再迷戀一個人,也會看到那人身上的缺點,再討厭一個人,也能看到那個人身上的優點。

正是由於這種清醒,她極難產生那種驚天動地,毀滅一切的感情,也對一切好不容易產生的好感十分珍惜。

“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姜梵歌坐在火堆的一側,很是輕松的攀談起來,語氣中帶著少有的豪邁。

獨孤靜苦笑,這是要與自己套近乎?

搖搖頭,她不敢回答,她的聲音相熟的人一聽便能聽出來。

姜梵歌很快就反應過來,以為她不會說話,心底竟有幾分竊喜,但凡是生理上有缺陷的人,心理上也更容易攻破,拿下他更加容易。

他從火堆裏抽出一根枝條,熄了火,在地上劃了劃,地上便多出了幾條黑印,赫然是“抱歉”兩個字。

看到對面的少年眼前一亮,繼而搖搖頭,顯然是看得懂。

獨孤靜也學他的樣子,抽了根樹枝,熄了火苗在地上比劃著,寫了個“九”字,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說你的名字叫九?”

獨孤靜點點頭。

“九……”姜梵歌略一沈思,眼底倏然閃過一道亮光,“我以後叫你阿九吧!”

獨孤靜被他絕美的丹鳳眼中的光芒一攝,情不自禁的點點頭,心底有著欣喜,能夠脫下丞相府嫡小姐的身份,以另一種身份站在他的身邊,保護著他,陪伴著他,這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為此她辛苦努力了五年,所幸,五年的時間沒有白費。

恍惚間她對未來充滿信心,無論前路如何,至少這一刻,她站在他的身邊,保護他,陪伴他,今後,她會很努力,說不準哪天,她有能力化解那場幹戈,做到兩全!

那時的少女,渾身都散發著蓬勃的朝氣,稚嫩而又充滿生機。

深吸一口氣,她對姜梵歌粲然一笑,握緊枝條在地上寫道,“我帶了傷藥,你先上藥,免得傷口感染!”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小藥瓶,遞了過去,不自在的別開眼,面具下的臉微紅。

姜梵歌沒有發現她的異常,感激的接過,退到洞裏寬衣解帶的傷藥,外面不時傳來他壓抑的悶哼聲,聽得獨孤靜心底一跳一跳的,一把扔下枝條,幾番想沖進去,又退縮回來。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裏面的聲音才漸漸停歇,傳來陣陣窸窣的穿衣聲,姜梵歌就在那微黃的火光下緩步而來。

白衣黑發的翩翩公子,篝火在他的周身鍍上了金色的光暈,映襯著他的五官更加驚艷動人。

“阿九!”他對著獨孤靜揚唇淺笑,丹鳳眼底如碎了一地的琉璃,流光溢彩,繽紛奪目。

那一刻,獨孤靜心跳驟停。

**

將姜梵歌平安的送回京城後,獨孤靜沒有應姜梵歌的要求留下來,也沒有回獨孤府,獨自一人飄零江湖。

五天前,她留書出走時,便說聽了表哥的描述,十分向往外面的世界,想要出去闖蕩一番,少則一兩月,長則兩三年,已是做好的長期離家的準備。

只是這樣的舉措,勢必會牽連到姜梵離,她在心底暗暗說了句抱歉,很快將這事忘到了腦後,卻不想硬是被他一路追殺上來。

獨孤靜看著眼前盛怒的臉,頭皮陣陣發麻。

這些年極少見他喜怒於形,他以為那樣高深莫測,面無表情已經夠嚇人了,沒想到他發起火來也是十分恐怖。

“哥哥!”她耷拉著腦袋,十分認命。

姜梵離見她那副樣子,更是火大,“說,你到底想怎樣,還學人離家出走了,是舅舅舅母還是我給你委屈了?”

“沒!”獨孤靜弱弱的回了句。

姜梵離見她小心翼翼又害怕的模樣,才聚集的火氣頃刻間散得沒影,也不知為何,小時候還能板著臉訓她,越是長大,就越發舍不得她受丁點兒委屈。

盡管如此,他還是不松口,指著她身上不倫不類的服侍裝扮,一把扯掉她臉上那張笑面閻羅的面具,大聲斥責,“你想出去看看,可以和我說,哪有像這樣,一聲不響的就跑個沒影,這是一個大家閨秀應該的舉動嗎?看看,你這樣一副樣子成何體統!”

欸,為什麽所有的人在訓斥的時候,總喜歡將“成何體統”四個字掛在嘴邊!

這樣想著,她竟然想笑,哪還有什麽害怕。

瞧見她一臉憋笑的模樣,姜梵離更是怒火攻心,重重的一巴掌拍在她的後背,卻在落下的時候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道。

盡管如此,還是讓獨孤靜疼得齜牙咧嘴,三天前受的傷正準備找個地方包紮一下,沒想到地方沒找著,倒是先遇上了這瘟神。

姜梵離馬上意識到不對勁,他下手的力道有多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不過是比拍多了一點力道而已,她就這樣承不住。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星眸逼視著她的雙眼,“你受傷了?!”

獨孤靜不敢騙他,故作不在意的說道,“被人砍了一刀!”

星眸倏然閃過淩冽的殺氣,“誰砍的?”

那眼神分明是一副護短的模樣,不問因由,不問對錯,大有誰砍她,他就去砍回來的意思,獨孤靜看得心軟軟的。

她身上的傷姜梵歌沒有看到,她也不方便告訴他,就怕他固執起來非要給她上藥不可,到時候洩露了身份,所以這三天來,她一直忍著,先是麻麻的痛,後是鉆心的痛,此刻被人以關心呵護,她更是心軟如泥,想哭又想笑。

故意老氣橫秋的回了句,“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

剩下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姜梵離拖著進了一家店子,“還貧嘴,這地方偏,沒有醫館,先找個地方上藥!”

獨孤靜正有此意,有人在前頭決定一切,她便心安理得的做個柔弱的大小姐,享受他的呵護。

剛進了一家店子,姜梵離隨手一扔,“一間上房!”

生生的將店小二熱情的招呼堵在了肚子裏。

正在在說話,又是一錠銀子落在了他的懷裏,他不由笑開了臉,屁顛屁顛的跑了起來,“好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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