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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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秋菊一臉含笑的說道:“月兒呀,是我。”

蘇小月一聽就聽出了花秋菊的聲音,立即把門打開。

把人引進屋裏。

袁氏和蘇阿吉隨即也跟著坐下。

花秋菊臉上的喜色掩也掩不住,說道:“月兒她娘,我跟你說,我們跟方虎一家把南邊山頭的地給買下了,過兩日三爺就去縣裏辦好地契送來,銀子已經交上去了的。”

聽到這個消息,蘇小月一家高興不已。

花秋菊嘆了口氣,“從來沒有想過家裏還會買地,家裏人本來就少,這會兒一口氣買了二十畝,若是再仔細點開荒,弄不好有二十多畝出來,若都開采成水田,我們這一家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了,水田多精貴啊,昨個夜裏一家人都沒有睡好。”

“唉,只是家裏銀兩也不多,拿出這十多兩銀子,已經是全部家當,還賣了我的全部陪嫁銀器才拿得出來的。”

花秋菊娘家家境不錯,當年出嫁的時候,家裏留給她一套銀飾頭面,一直收著舍不得帶,這會兒想帶也帶不了,難怪她有些不舍。

袁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銀子是可以賺到手的,田地可不等人,你為方家費了心思,他們只會更加敬你,一家和和睦睦,日子過好了才是最要緊的。”

“就是為著這樣想,要不哪舍得,定然作為傳家之物留給後代,對於我來說那意義深厚,這麽些年走來我都舍不得賣。”花秋菊抹了抹眼角。

花秋菊今日就是來報信的,開采成水田的事是方河一家想出來的,他們跟著沾了光,心中感激,同時也為了接下來的事,晚上三家人一起吃個飯,把田地開墾的事談一談。

自上次蘇小月屋子建成後就再也沒有請過客,如今三家走得這麽近,是該聚聚了。

花秋菊怎麽也想不到方河一家買下東邊山頭後又有銀子去買北邊的山頭,她正與蘇小月商量著三家一起聚一聚的事兒,方河便回來了,這幾日陸續買山頭,三爺又把話傳給了村裏人,所以當方大業和方虎去時,三爺二話不說就收了,還跟著人上山頭看了地界。

這次方河去三爺家,三爺也是答應的爽快,只是心裏也驚嘆,想不到方河才買了山頭又來買山頭,當初還疑著買下東邊山頭如黎氏所說的是為了釀醬來著,現在看來也未必。

北邊山頭有些遠,方河把銀子交給了三爺,再約好了時間上山看地界的事,於是就回來了。

花秋菊聽到方河把北邊山頭水源處的土地也給買下了,當即既驚訝又歡喜,起身要回去給當家的報信去。

這一日可是三家人的好日子。

蘇小月送花秋菊出了門,回身跟方河說了方大業和方虎兩家買的地,還說了花秋菊想三家聚一起吃個飯,商量開荒的事。

方河聽了也高興,說道:“好久沒上山打獵了,我今個兒精力十足,我這就上山頭瞧瞧去,沒能獵到野豬,獵幾只野雞回來加菜也是好的,這會兒沒能遇上集市,街上也沒有人賣肉的。”

蘇小月也覺得只能這樣,眼看著方河背上了自制的弓箭,便上前再三叮囑。

蘇阿吉和袁氏帶著孩子們從屋裏出來,見方河要去打獵,也是心裏擔憂,一家人送方河出門。

三家要一起吃個飯,蘇小月與花秋菊和錢土梅商量後,最後還是決定在蘇小月院子裏開,她們家院子不僅大,最主要是離井水近,洗菜做飯都方便。

蘇阿吉把堂屋裏的八仙桌搬了出來,又搬來幾把凳子,與方大業和方虎兩家的男人們坐在一起談起了這田地開荒的事情。

天色不早了,蘇小月擔心方河,都晌午過了,太陽偏西,他怎麽還沒有回來。蘇小月與齊有玉和李全秀三人在廚房裏忙活。

家裏有芽菜,面粉是方大業家裏拿來的,方虎家裏拿了不少腌幹菜和腌幹魚,蘇小月還沒想著錢土梅有這手藝,煙熏的魚,個個兩面金黃,看相極好。

當幾道菜都處理好時,方河終於回來了,大門打開,方河捉了三只野雞,兩只野兔。院子裏的男人們起身幫著拿去泉水池邊處理。

有雞有魚還有兔肉,這個季節,蘇小月家裏還有綠油油的豌豆苗,三家人覺得異常的豐富了。

所有菜量做了兩桌坐下的準備,一桌男人們吃,一桌女人們吃。

蘇小月掌廚,菜是一個一個的從廚房裏端出來,男人們聞了,口水都要流了出來,那次方河搬新屋吃宴時,大家是嘗到蘇小月的手藝的,這會兒再次重溫,幾個不受控制的盯向了那幾盤色香味俱全的菜去。

蘇小月下了面條,待一切整理好,錢土梅和花秋菊把蘇小月拉出廚房,兩桌子布在院子裏,大家吃得歡快,一邊吃還不由得直誇蘇小月的手藝好,拉的細面條也是根根均勻。

吃完飯後,齊有玉和李全秀兩人收拾碗筷進廚房,怎麽也不準蘇小月再插手,今個兒桌上的菜都是蘇小月掌的廚,這做下手的,收拾殘餘的都由得她們倆去。

吃完飯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大家就勢坐在院子前,談起這地的開墾問題。

方大業和方虎兩人對視一眼,向方河和蘇阿吉說道:“我們兩家是這麽一個想法,如今時間還沒有出正月裏,正是閑著沒事兒做的時候,我們想著咱們三家便一起幹活,也不用記什麽工錢的,大家一起把地開墾出來,一家一家的來,爭取在下種前弄完,方河你看如何?”

方河與蘇阿吉兩人看了一眼,這個想法那當然是好的,只是方虎一家人多,他們家跟方大業一家的人數差不多,所以人多的那一家定然就吃虧了,再有他們家的山頭多,就拿北邊山頭就抵方虎和方大業兩家的了,那豈不是又讓兩人吃虧。

於是方河婉拒了,說明緣由。

沒想方大業和方虎兩人笑了起來,方大業拍了拍方河的肩,說道:“大河就是個實誠的,半點便宜都不占,也正因為是你大河,若不是你們提點,我們哪知道去買南邊山頭,再說咱們三家若不起一弄,萬一開出來的水田有個什麽不妥,豈不是好事多磨,倒不如咱們三家在一起,一起開墾,一起研究試探,多些人就多些經驗。”

說的正是,蘇阿吉是種田老手,若再加上方大業和方虎,豈不是更加穩妥,蘇小月只知道點子,要她開墾她可不會,這一切全都靠蘇阿吉的經驗,包括當初移栽棉苗和初種油菜籽。

方河又推辭了一番,被兩家人說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最後三家達成共識,這次只開墾水田,東邊山頭的,南邊山頭的,三家一起開墾出來,至於方河家裏北邊山頭的,得看夠不夠時間,不夠,到時三月下了種之後再來弄也行的。方河一定要記工錢,幾家推辭不讓,最後無法,只好先開墾著看看,到時再說。

於是三家人決定從明個兒開始,就先從東邊山頭的水田開墾,家裏婦儒,除了帶孩子,其他的全部上山頭幫忙去。

到了飯點,各家派一個人回來做飯,各吃各的。

這麽約定,三家人幹勁十足,想想不久後大家夥就擁了幾十畝水田,早已經激動的睡不著覺了。

第二日,天邊剛泛白,方大業和方虎一家就集結到了方河家裏,錢土梅和花秋菊都來了,除了齊有玉要帶孩子外,李全秀直接把方金滿送到蘇小月這邊由著袁氏幫著帶,正好與方為一起上坡上一邊放羊一邊讀書去。

就連著方虎家裏的老二新婦齊朵朵也跟著來了,蘇小月有些過意不去,畢竟是新婦,剛嫁進門來,得好好養著,沒想齊朵朵還是主動前來的,不想落人後腿。

於是三家人就這樣熱火沖天的上了東邊山頭。

東邊山頭靠水源的地方就靠近坡地這邊了,於是先從坡地這邊開始,婦人在前頭撿碎石,割草,方河和方家昌兩人砍樹。

一開始大家夥都不太懂得怎麽弄,由蘇阿吉與方大業和方虎三位老手規劃、商量。

年青人在一旁聽著,該怎麽弄,只需一聲令下。

第一塊田就在這樣鬧鬧哄哄中規劃出來,又經過兩日的處理開墾,終於一塊小田成了形,達到能做水田的要求還得一天的功夫。

這塊田經由三個老手丈量,約有九分田的樣子,山頭開墾田地不像平地裏,平地裏水田四四方方的,一眼就能看出有幾畝田地。

畢竟是在山頭開,開的是不規則的長形,為了避開山體裏的大石,不得不停止的時候,就有不規則的水田出現,甚至還有繞著山體彎曲的水田。

又過一日,一夥人終於把第一塊九分田給整了出來,大家夥站在田埂上看著這塊長形彎曲的田,都笑了起來。

有了第一塊田的開墾和規劃經驗,三位種田老手就專門做起了規劃田地的活計,年青人只管跟著三人留下的痕跡開墾便是。

方河力氣大,多幹重力活,把土壤運走的,運走後又要運回來修田埂的,這些都得要力氣,於是在趙裏家裏定制了一套搬擡的農具,按方河力氣來定的,平常用的那些都是按著普通人打造,所以反而浪費了方河的一身好力氣。

在第二塊水田開墾到一半的時候,三爺那邊的地契送了過來。

三家收到地契,心落到了實處,這會兒也不顧及村裏人什麽看法了,三家人盡管開墾田地來。

環山開墾出來的田地大小不一,規則不一,有的五分田一丘,有的九分田一丘,有的也有一畝多的,但那樣的田卻很長很長一條,全靠長度來算了,寬度都差不多,再往山體內開采也是有限。

當三家人開出第四塊水田出來的時候,大家夥站在略高的側邊看去,笑了起來,真正的梯田模式出來了,這可是一個大發明。村人裏只要一看就會驚訝的。

還好現在村裏人剛過完年,勞動力都上縣裏渡口那邊幹苦力活去了,一時間也沒有人註意這東邊山頭的狀況,這樣大家夥反而覺得更加安靜,免得村裏人問東問西,難以回答。

三位種田老人規劃田地的功夫越來越厲害,不停的丈量與查探地勢,盡可能的開墾出更多的水田出來。

到最後大家分工越來越明細,誰做什麽就像流水線似的,非常有默契。特別是趙裏給方河做好的一套搬運工具,到了方河手中,一個人能抵二三個人的力量,還腳步飛快,上坡下坡,身子穩當。

反觀其他兩家的年青人一臉的羨慕,越發幹勁十足起來。

從正月裏開墾到三月裏頭,棉苗和稻苗都要費心的,到那時三家的人空閑下來的時間就不多了。

去年蘇阿吉移栽棉苗的方法非常好,於是把這個方法告訴了方大業和方虎兩家,兩家也打算今年開始按著蘇阿吉的法子來種棉花,這樣割麥子的時候就速度更快了,不怕把棉苗給割掉。

兩個多月裏頭,要開墾出上百畝,根據這幾日的進度,大家忽然發現這樣不太可能。

最後商量決定東邊山頭和南邊三頭各開墾二十畝出來種了今年這一季的再說。

大家夥商量好後接著開墾。

十五剛過方河送了一次芽菜給張府,沒想張太太再次向方河傳話讓蘇小月進府一趟。

於是蘇小月在第二次送芽菜去張府的時候,就租了方金貴家裏的牛車去的,方河留在家裏做事。

她去的時候把方為也給帶上了。

到了張府,叫了精個小夥和廚房裏的人幫忙把芽菜搬回府裏,蘇小月帶著方為去了後院,這次方為帶上了寫好的字帖,這是蘇小月交代的,內容卻是方為自己寫的,臨坐上牛車的時候,蘇小月看了一眼,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還挺幹凈的。

沒想寫的內容是蘇小月第一次考方為功課裏時問的那段:“治本於農,務茲稼穡……”

這一段,蘇小月也比較喜歡,沒想方為居然也留意到這一點。

這次蘇小月見到張太太,覺得她整個人都憔悴了,精神也不好,蘇小月以為張大人又拿什麽字謎難住她,沒想張太太好半晌也沒有拿出字謎來。

她看到方為時,眼前一亮,向一旁的嬤嬤說道:“去前院跟大人說說,小神童又來了。”

貼身嬤嬤自然知道太太的意思,於是欣然領命去了。

張太太拍了拍蘇小月的手背,看著蘇小月那臉上掩也掩不住的喜色,笑問道:“月兒這是遇上了什麽喜事兒?”

蘇小月於是把家裏買下山頭的事說了,上次尋張太太借銀子就已經說了一遍的了,這次說的是開墾成水田的事。

張太太聽得目瞪口呆,許久才感嘆道:“月兒,好在你們住在方家村,那兒偏僻,沒有什麽,說實話,你們今個兒想出來的東西可是天大的發現,若是被工部的人知道,你們可不得安寧。”

剛才那一瞬,張太太差點派人去前院把張大人叫過來,忽然想起夫君已不在朝中為官,朝中又分派細,鬥得你死我活的,這個時候不管什麽新發現,什麽造福萬民的東西也只能緩一緩,保命要緊。

蘇小月被張太太這麽一說,心裏頭還真緊張起來,她倒是沒有想過這時代有沒有梯田,有沒有這樣引導水源,但正如張太太說的,方家村裏偏僻,整個永豐縣都偏僻,就算所有村人都知道,也最多在永豐縣裏實行吧,再說永豐縣的縣令大人,有張大人和祁家鎮壓,他們也就不用擔心了。

自從蘇小月知道霍家是公爹派來的,心裏就踏實多了,這麽一座大靠山,還有什麽可擔憂的。

兩人沒有聊多久,前院的張大人就匆匆來到了後院,進了花廳,張自在看到自家夫人,臉就別了過去,神色冷凝,再沒有以前的溫柔小意。

就這小小的一點變化居然被心思細膩的蘇小月給發現,她不動聲色的在兩人身上打量了一眼,自從張大人進了花廳後,張太太的身子基本坐得僵直,眼斂微垂,居然不敢看張自在,這著實使她驚奇,上次來的時候,張大人把張太太放在了心尖上,在乎的緊,兩人說話也是一來二往的,感情非常的好。

可這會兒看來卻冷冰冰的,張大人有意回避張太太,張太太卻像做錯了什麽事似的,也不再主動說話。

廳裏只有張自在和方為一老一小兩個聲音對話。

方為把手中的字帖交到張自在手中,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

張自在細看了字帖,滿意的點了點頭,垂首問方為,“為何選了這一段?你可知這一段是何意?”

方為恭敬的、身姿端正的回答道:“學生選用這一段全因家母曾檢查我功課的時候曾問過這一段,於是便記上了心頭,後來理解了意思,方發覺家母的一番用心。”

方為這麽說著,張自在不由得往蘇小月看去,蘇小月被小家夥的話急得臉紅,坐立難安起來。

這孩子說話,怎麽又扯上她了,她那日檢查他的功課,正好看到千字文裏有這麽一段,覺得喜歡便問了,沒有多想,沒想這孩子卻放在了心上。

張自在意味深長的眼神在蘇小月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接著看向方為,問道:“那你可知這一段的意思?”

方為恭敬的解釋起來,“治國以農為本……”

方為冉冉而談,在一個六歲的孩子身上,卻是一件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等方為解釋完,張自在滿意的點頭,接著又問:“你對這段有何想法?”

小家夥想了想說道:“我尚且不知道這段真正的好處在哪兒,但我只知道這幾日家裏人開荒山頭地的時候,個個臉上的笑容使我覺得農業的重要性,當我看到家母臉上的笑容時,我便覺得莊戶人家裏的田是何等的精貴,家母為了田地的事也一直操勞,我看到我家裏的銀子多了又少了,可家裏人的笑容卻多了。”

蘇小月在一旁聽著,心中感動,眼眶裏不由得積了淚水。

張太太在一旁拿帕子抹淚,不由輕聲感嘆,“若是我的孫子,恐怕也有這番大了。”

那聲音很低,然而坐在對面不遠處,又是練過功夫的張自在卻是聽了個全,剛才方為那番話也著實使他觸景生情,自己一雙兒女,年幼時也是這番可愛聰明,可是後來在政鬥,遭受其害……

往事不堪回首,可自家夫人那傷心勁兒,心裏頭又有些心疼起來,他不由得看向自家夫人,正好對上張太太看過來的眼,兩人在空中目光交匯,一個關切,一個溫婉脆弱,張自在一嘆,收回目光時閉了閉眼,臉上神色又恢覆冷然,張太太看著他又恢覆了回去,心裏落漠。

張自在越發的喜歡方為,於是決定收歸於門下,他不太講究,本來只是向蘇小月說明了一下意思,蘇小月欣喜若狂,忙帶著方為一同向張自在跪了下去。

張自在側開了身子。

蘇小月知道張大人不在意虛禮,自己拜他不接受,但收為入室學生的方為這師禮不可廢,當即張太太派了下人端上溫茶,由小小的方為親自向張自在敬茶拜師。

張自在坐了下來,看著年小的方為一本正經,身板端直的雙手托起茶杯,恭敬的跪下敬茶,這麽望著,不由得眼眶也有了淚意,他欣然接過孩子的茶杯飲了一口,方為拜了三拜禮成,從此方為成了張自在唯一的內室學生。

張自在一生在官場裏折騰,從來沒有以自己的名義收過學生,方為是第一個。

如此簡章的一個拜師禮,對於張自在來說卻並不是,他收下的唯一一個學生,他要請永豐縣的富紳和官吏,把方為的身份公之於眾。

其實張自在收一個學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三日方為得留在張府,蘇小月因家中有事同時也不太方便留在張府,於是當天得回去,但孩子卻留在了張府。

這是第一次與孩子分開,蘇小月擔心方為,這麽小呆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他半夜若是想爹娘了怎麽辦?想姥姥姥爺了怎麽辦?

可是這次拜師宴得擺三日,張大人是個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雖然辭官隱世,但他要收下一個學生沒有這麽簡單的事情,所以三天宴席免不了。

方為身為主角,拜師宴上他不能不在。

張太太再三向蘇小月承諾會好好對待小家夥的,蘇小月當然是相信的張太太的,張大人和張太太的為人她有什麽不能相信的,就是怕孩子小思念親人。

沒想方為卻是一本正經的對蘇小月說自己現在已經長大了,要好好讀書,要完成他的志向,還讓蘇小月不要擔心他,三日後再來府上接他回去。

蘇小月知道方為的志向,方金滿曾把方為與劉夫子初見面時的一番對話說了,也是受蘇小月的影響,蘇小月說人人有書可讀,沒想這孩子就記在了心頭,還向夫子說起自己要行商,行商賺了錢才能資助更多的學子們讀書,還好劉夫子是個胸懷寬廣的人,聽了這些話也沒有指責方為。

畢竟在這個時代行商是多麽低賤的事,名聲不如莊戶人家。

孩子聽話乖,蘇小月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只俯身抱住方為,許久才放開,接著叮囑他在府裏聽話,然後三日後來接他。

小家夥點頭,像個小大人似的。

於是蘇小月就這樣單身出了張府,她先是上街頭買了細面粉,坐在方金貴的牛車往方家村而去。

回到家裏,蘇小月把方為拜了張大人為師的事說了,一家人為方為的造化驚嘆不以,方為的聰明,家裏人都知道,就怕耽誤了孩子,如今成了張大人的內室學生,一家人都放下心來了,以後有張大人指點,將來不可估量。

孩子太小,張太太有說的,雖拜了張大人為師,也只有方河送菜的時候把孩子帶來張府,張府有兩個藏書閣,裏面有許多外面不曾有的孤本書籍,方為可以隨時取閱,至於拿出府外,這就得緩一緩,等方為到了十歲再說。

畢竟書本精貴,特別是孤本,在這個完全靠手抄,沒有印刷術的時代,這些可是尤其的精貴,但凡有點不註意,沒有了就真的沒有的了。

對於方河一家人來說,重要的是方為能隨意進入藏書閣,看到不會的還可以問張大人,由張大人提點,至於開蒙的學習,還是決定讓孩子留在村裏的劉夫子那兒,隔著家裏近,孩子年紀太小,等過兩年再說。

三日後,蘇小月去張府接方為回來,只見方為似乎更加的沈穩,才六歲的孩子,居然跟在張自在身邊與那些長輩一一見禮,也不見慌張,讓這些人讚張大人有眼光,這孩子也是萬裏挑一的聰明。

張太太見到蘇小月時便把那三日方為的表現說了出來,蘇小月臉上的笑容就沒有停過,方為雖然跟她沒有血緣關系,但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她已經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孩子不但受人讚揚,本身也是個特別懂事的,蘇小月還有什麽要求的,看著方為越看越是歡喜。

回來的路上,方為見蘇小月那含笑的臉,這兩天緊繃的心情也松懈下來,他忍不住抱住蘇小月的胳膊,蘇小月摸了摸小家夥的頭,把孩子摟入懷中。

前面方金貴安心的駕著牛車,沒有發覺母子兩的小舉動。

方為被張大人收為內室學生的事,不知是誰在縣裏聽著傳回村裏來了,不過這事早晚會傳出來的,畢竟張府請了三日宴,如此高調,誰人不知呢。

說起來這次蘇小月帶去的師禮,張府一樣也沒收,張太太拉著她的手,像把她當女兒看待似的,不僅不收她的禮,還說讓她以後也不準送什麽東西過來,送來的東西得全部算成銀兩。

唉,這兩位不但沒有一點官老爺官太太的架子,反而如此可親可近,蘇小月只能把兩人的好牢記心中。

方為入學那日,劉夫子還刻意的帶著所有的學生出來迎接方為,自己的學生被別人認了去,劉夫子非但沒有介意,他反而更加高興,依著這點關系,他同張大儒也有一絲親近,那位可是南國的大儒,是見過當今皇上,還受皇上器用的人物。

這下也不用蘇小月再多說了,她把孩子交到劉夫子手中,交上這學期的束脩和一兩銀子,劉夫子的媳婦馬氏把蘇小月送出了門,兩人客氣的聊了一會兒家常事,蘇小月掂記著山地那頭開荒的事,於是便告辭走了。

山頭開墾的事越來越順利,開出了五六畝後,蘇阿吉與方大業和方虎三位種田老手已經有了經驗,哪處該留地建溝渠,哪處該停止開墾,三人一一在地上做了記號,開墾的年輕人只管拼命幹活便是,看到記號就做田埂,有時因為地形的問題,高低中間有隔了一塊荒地,便直接開采成旱地,將來種豆種高粱都成。

開了水田還有一個好處,水田上都做了田埂,田埂雖然不寬,卻能容下兩三人行走,這寬度又能種綠豆或豌豆,每一處地方都能利用起來。

在開墾的時候,三位老手還留意方河和方家昌伐樹的事,開采成農田當然是好,但樹都砍完了,若是遇上暴雨,土地流失嚴重,薄弱的田埂容易崩踏,於是由得三人先丈量和安排好開采農田的地界,再在田埂各段中間都要留下一棵樹來養土壤,沒有的便移栽。

這下子還真讓蘇小月佩服,有時候一個新的點子就是一種提醒,真正來說,長年累月鉆研田地裏事的人,自有一些經驗和閱力,這三人便因為蘇小月的點子而受到啟發。

她不知道這時代其他的地方種田會不會早已經開墾成梯田,但在永豐縣來說,他們卻是第一人,這一重大發現,將改變永豐縣的種田歷史,將來若得到推廣,還能造福百姓,農田產量也將翻上去。

永豐縣就是田地少,山多,若都利用起來,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因為有了經驗,開墾的速度越來越快,在幾位老手的控制下,方河和方家昌伐樹少了,功夫多了,估計能開采出二十畝農田的樹木,兩人最先伐完,空下兩位大勞動力,轉眼又幫著已經丈量完了的三位種田老手開溝渠。

這邊五人開溝渠,一步一步追前面開采農田的十個人。

就這樣齊齊開采下來,東邊山頭的二十畝農田只耗費了二十天,好在這二十天只下過兩場小雨,大家頂著小雨,穿蓑衣帶鬥笠,堅持不懈的在山頭幹活。

蘇小月與方大業和方虎家的幾位媳婦相對來說幹活輕松些,花秋菊和錢土梅兩人基本當男人使,兩人幹了一輩子農活,早已經習以為常。

而其他四位小媳婦受長輩和男人們痛惜,只割割草,撿撿小石頭,弄完一段便休息一會,只要能趕上後邊開墾的速度。

特別是方河痛惜蘇小月幹活辛苦,但凡有大的石頭幾位小媳婦搬不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重新貼回去了,以後就按這樣的方式防盜了。

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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