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依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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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坐上飛往青海的航班,花光了身上僅剩下的所有錢。即便如此,躲過顧向陽也是極好的。

不是不見,而是不知如何面對。因為他於我,實在是一個愛恨交加的人物。

有些困,我戴上眼罩,腦袋一歪準備睡覺。旁邊突然一陣低語,以為是同排的乘客遇見了熟人,我便沒有在意。一會兒,聲音消散,我的肩頭沈了一下,是人頭躺了上去。

我納悶,摘了眼罩,便看到了顧向陽。

“眼珠子瞪那麽大幹嘛?”他坐直,開口。

我扭頭,背對著他過去,吸了吸鼻子。好像從來,他的出現都是這般,來無影去無蹤的。我想,他一定是把自己當成神龍了,去首不見尾。

沒有搭理他,我繼續戴上眼罩,而他,也再沒開口說話了。

下了飛機,我兀自向前走,被顧向陽捉了胳膊:“跟我回去吧。”

機場是來來往往的行人,在我的餘光裏急匆匆的趕著路。他們沒有註意到正在僵持著的我們。

“回哪裏?”

“回家。”頓了頓,顧向陽又說:“別忘了,你是我媳婦兒。”

“我沒忘。但是我現在並不想看見你。”

我扯掉他放在我手腕處的手,轉身走掉了,那裏,好像還有屬於他的餘溫。他沒有跟來,但是我的後背不自在,我知道,那是因為他一直在盯著看。

一個月後,我找了一份高中教師的職位,住的地方,是學校給安排的。我一個人懶得做飯,所以每餐都會去學校的食堂吃。

有時偶爾會看見我們班的學生,他們就會羞澀的說聲“老師好”。但我看見更多的,是牽著手晃蕩在食堂窗口的小情侶。

早戀是不被允許的,但他們,好像都沒放在心上。

過了實習期之後,已經快入冬了。我教的是高一的數學,然後還會一直陪他們到高考。一日放了學,我徒步回了家屬院,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我看到一個身影匆匆朝向我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有些納悶,那個身影,好熟悉。

今年是暖冬。青海下完第一場大雪之後,學校放了假,我徹底沒了事情。賴床到很晚的時候,有人敲門。

以為是哪個老師,我便披了大衣去開門,之後,我便怔了許久。

“怎麽是你?”

來人笑笑,直接走到了我的屋內:“怎麽不能是我?”

一陣寒涼襲來,我關上門。沒等我開口,邱景辰又說:“我要結婚了,喬恕。”他說這話的時候,正直勾勾的盯著我的眼睛。

我笑了一笑:“好啊,有點突然。是哪家的姑娘?”

“難道你不想問問為什麽?”

“你結婚,我為什麽要問為什麽?”

“”

午飯將至,我的肚子叫了一聲,挺響亮。邱景辰翻開我的冰箱,面露驚詫:“你在鬧饑荒?”

“不是,我愛吃胡蘿蔔。”冰箱裏只剩下三根胡蘿蔔。

香氣四溢的一盤胡蘿蔔小炒端上來的時候,我咽了口唾沫:“你還會做飯?”咂了咂嘴,我豎豎大拇指:“讚一個!”

我開動之後,邱景辰又端來一盆蘿蔔湯之後才坐下。只不過他不吃,只看著我吃。

“你不吃?”我擡頭,瞪大了眼睛。

他搖搖頭。

我遞給他一雙筷子:“你不吃,我也不吃。”

他接過來,夾了一口胡蘿蔔放在了嘴裏:“和我結婚的是威楓的死對頭森城紅酒總裁的千金,唐樂樂。”

“挺好的。門當戶對。”

“你不想知道顧向陽和我妹妹的關系?新聞裏,你不會沒看過吧?”頓了頓,他又試探性的問:“你和顧向陽,離婚了麽?”

我搖搖頭。

“沒離?”

“我是說你的話太多,打擾我吃飯了。”

邱景辰被噎到,拿筷子敲了一下我的腦袋,不再說話了。我突然想起了什麽,問:“你以前,來過我這裏麽?”

他搖搖頭:“沒有。”

“那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你老公。”

這下換我被噎住了。頓了頓,我說:“邱景辰,不要再讓他為難了。”我想,邱景辰知道這個“他”是誰。

“為什麽?給我一個理由。”

我放下筷子,看著邱景辰,一本正經的說:“我愛的是他。你應該明白的,改變不了的。你這麽做,無濟於事。這一生太短了,我們都需要為自己而活。唐樂樂---”我頓了頓:“好好和她過吧。”

太陽的光照射進來,北風不和諧的敲打著窗。

邱景辰低下頭,喝口湯:“顧向陽對不起你。你對不起我。”

“可是我們誰也不欠誰。”

飯畢,邱景辰手裏搭著大衣站在門口對我說:“再見,喬恕。”轉過身,他又停下:“我不會再和顧向陽鬥了。至於我的妹妹,她應該是和我一樣,一頭熱。”

“景辰,祝你幸福!”

第三個年頭的時候,我的學生結束了高考。期間趁著寒假,我飛到了多倫多一次,沈小南生下一個女兒,我給起的名字,安暖暖。她還告訴我,顧向陽每年都會給他們的公司做投資。

學生畢業晚會,我也跟著湊了熱鬧。現場氣氛不錯,還有幾個,公開牽了手,大方走在我面前的:“喬老師!”

我說:“我早就知道的,沒揭發你們。”

旁邊一個男孩子跳出來:“老師你偏心!”又出來一個早戀的,只不過這對被我扼殺在了搖籃裏。

我撇嘴:“你再說一遍?”

他低下了頭。因為戀愛,他的成績直線下降,當年家長都指著我的鼻子罵了。

一時沒忍住,我被學生灌了許多酒,喝飄了。他們還不放過我,非讓我獻歌一曲,我笑笑,拍拍胸脯:“讓你們見識見識,老師當年是怎麽嚇死一頭駱駝的!”

我說的這個“駱駝”,是顧向陽。

當年,我翹課去蹭了高三的畢業晚會。顧向陽和一個女生合唱了一首情歌,引來臺下眾花癡吶喊。我沒有吶喊,但是自卑了。

臺上的顧向陽太耀眼,都快把我閃瞎了。

回到家,我練開了芭蕾舞,嘴裏卻不自覺的哼起了那畢業晚會上顧向陽唱的歌。恰巧他進來,聽見我的哼唱,捂著腰笑趴在了床上。

只是我的床是吊床,他摔下去,把鼻子摔流血了。

“咦~~”我開了嗓子,學生們都很不給面子的笑了。我把話筒一扔:“不唱了!”

只是那時,我已經醉了。穿的是高跟,我的腳崴了,“哢哧”一聲,我倒下去了。沒摔倒,倒在了一個溫潤的懷抱裏。

這懷抱,熟悉,久違。

瞬間,學生們尖叫了起來,女學生更甚:“哇!好帥~~好帥!”我沒來得及看清,便醉了過去。

這一覺,我睡的甚是香甜。醒來時,我先是看到陌生的裝潢,然後才看到了旁邊正看著我的顧向陽。

“早。”

我沒吭聲。

“隨我回去吧,顧太太?”

我依舊沒有吭聲。

“我想你了。”

這回我動了動,轉了個身。他又把我掰過來,壓在身下:“你老公都獨守空房三年了。”

我們都閉口不提以前,怕是好不容易愈合的傷疤,又被扯爛。

“我不能生了。”我說。我陪沈小南做第二胎產檢的時候,自己也順便做了一個檢查,多倫多的醫生親口告訴我的。

“我知道。”頓了頓,他又說:“我們可以領養。”

“可是我不愛你了。”我是真的不想愛了。

“別瞎說。”說罷,他把我摟在懷抱裏:“跟我回去,我把所有的財產,全部轉到你的名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要你開心。”

那一刻,我哭了。發誓再不會流一滴眼淚的我,這麽快,就違背了誓言。

2.

秋天註定就是一個多事的季節。

顧向陽說到做到,把所有財產全都轉給了我,還帶我參加了所有需要帶舞伴出席的晚會。一時間,流言四起。所有的報道都在人肉,顧總裁娶的老婆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披了一件大衣,站在陽臺看天空。

顧向陽走過來,從後面抱住我,把頭放在我的脖頸嗅了嗅:“我老婆好香。”

“我還記得多年前那個夜晚,邱景辰給我打電話,說要帶我去青海支教。那是我獨自流浪在北疆四年後,再次回到小城度過的第一個夜晚。和今天晚上的一樣,繁星如炬。”

“老婆,你老公硬了。”

我怔住:“那就讓他軟下去。”

“好。”說著,他把我橫抱起來。

我驚呼:“你幹嘛?”

“不是你說讓他軟下來麽?沒有你,他怎麽軟?”

我哭笑不得。僵持良久,我問:“把我推在風口浪尖,你是何居心?”

他把我壓在身下,說:“要把你寵上天。”

顧向陽忙完了年關的最後一陣子回到家的時候,我正在熨衣服。他把襯衣脫給我:“臟了,洗洗。”頓了頓,又道:“你洗,手洗。”

我把它放在一邊,阻礙了我熨衣服。

這一扔,襯衣領口的口紅印露出來,成了我的眼中刺。熨完最後一件衣服,我又把他的襯衣洗了洗,晾在了陽臺上。

午飯,顧向陽從書房出來,一直盯著我看:“你有沒有,想要對我說的?”

我搖頭。

“真沒有?”

我還是搖頭。

他急了,指著陽臺上的衣服問:“你沒看到衣服上的口紅印?”

我放下筷子,也看著他:“看到了。怎麽弄的?”

說罷,他微抿著嘴唇,良久才點點頭:“吃飯。”

之後我躺在沙發裏打盹兒的時候,顧向陽蹭過來,說:“這高松,非得往我領子上蓋上一個口紅印。”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說。

傍晚顧向陽出去了一會兒,回來把外衣隨手一扔,扯了扯領帶,說:“收拾一下,我帶你出差。”

此時已是隆冬,我蜷縮在暖和的壁爐旁拼圖。

“冷。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這語氣不容置疑。

我放下拼圖,跑去整理衣服,順便問:“去哪兒,待多少天?”

“北疆。”頓了頓,他走過來,看到盤腿坐在地板上的我,笑笑:“傻瓜。收拾收拾你自己就行了,那裏什麽都有。”

北疆。這是我待了四年的城市。

“怎麽想起來去那裏?”我問。

顧向陽在我額頭上蓋了一個章:“老婆陪我去了就知道了。”

我們連夜飛到那裏時,恰值深夜。零下四五十度的溫度,徹骨的寒。顧向陽把我裹在他的大衣裏,說:“冷麽?”

我點點頭。

“相比你上學那會兒,還算暖和。”

他帶我進了一棟公寓,並非酒店。我納悶:“這是哪兒?”

“我們的家。”

我吃驚:“你什麽時候在這裏有房子的?”

“你上學那會兒。那時候我經常往這裏跑,不是還被你撞見過幾回麽?”他撇嘴:“別告訴我,你忘了。”

怎麽可能會忘記。

“可你大可不必一下子買下一棟房子。”我還是不可思議。難道有錢就可以這麽任性。

“還有,我並不是為了看蘇杏兒的。”頓了頓,他看著我說:“是來看我老婆的。”

過年夜,顧向陽想吃餃子,可是我不會包:“咱買速凍的吧。”

他搖搖頭。

於是我上網搜了步驟,又打電話請教了沈冰燕,才包了一頓量的餃子。無奈手法不嫻熟,餃子下了鍋,全都散開了,成了一鍋面湯。

我端了一碗面湯過去。顧向陽瞧見,看了我一眼,然後像是挑逗小狗一般的摸了摸我的頭,說:“一回生,二回熟。不錯了,以後接著給我包。”

我面上點點頭。你把我當女仆使喚麽?我心裏想著。

最後一碗湯下肚的時候,外面響起了禮炮聲,一陣又一陣的,像極了北國的豪爽。

“熟悉麽?”顧向陽問:“我指的是,這禮炮。”

確實挺熟悉的。我曾一個人,默默看了四年。

我點點頭。

他又說:“你上學的時候,每次放禮炮,我都在這裏。”頓了頓,他又說:“之後便趕了飛機,陪喬威過節去了。”

似乎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個好的話題,顧向陽伸了伸懶腰,道:“我困了。”

“說好的,我做飯,你洗碗。”我率先放下筷子,跑進了臥室。

次日傍晚,顧向陽裝備完畢,把睡著的我叫醒:“老婆,我們去看冰雕吧!”

仔細想來,在這裏生活了四年,我卻還沒怎麽看過冰雕。極害怕冷,但我還是被顧向陽拖了過去。

是剛開始的時間,人很多,大多是游客。我和顧向陽一人一個企鵝身材,蹦跶了進去。之前聽室友說過,看完冰雕之後可以震撼到睡不著覺。

我一眼望去,到處都是彩色的燈,五光十色的。雖是凍的伸不出手,但我的心是熱的。心情甚佳,我溜到一個發光的城堡面前,看呆了。用手杵了杵身邊的顧向陽,我想讓他幫我拍張照。

可是我撲空了。

扭頭看看,並沒有找到人。他不見了。

眼前到處都是人群,熙熙攘攘的,我耳邊是聒噪的聲響,眼裏的世界是暈眩的。這樣的消失我還是沒能適應,像是找不到了媽媽的小孩子,我突然哭了。

不能每次都是這樣,顧向陽就這樣蒸發掉。

我慢慢走著,越過一個又一個奇幻的冰雕,漸漸的,這裏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我自己。

我喚了一聲:“顧向陽”

回應我的是一道婉轉的回響。最後,整個冰雕展真的都沒了人,空蕩蕩的,寒意隨著毛孔慢慢滲透進我的心裏去。

頃刻,出現一隊溜冰的青年,手捧著一朵玫瑰飛來。我來不及躲閃,回過神的時候,他們已經飄走,而我手上,多了許多玫瑰。

我數了數,是99朵。

隨後一聲巨響,我擡頭,看到夜空上方那郝然的幾個大字:“喬恕,嫁給我。”

喬恕,嫁給我

我並沒有那麽快接受過來,冰雕展裏的人便魚貫而出,像是被關了很久的小山羊,一下子放開柵欄時的雀躍。緊接著,是穿了正裝的顧向陽,從人群裏緩緩走過來。

那條路很短,但他走的很慢。

然後我便哭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所以目光裏的顧向陽也看的並不清楚。待他走進,然後單膝跪地,拉起了我的手,說:“喬恕,嫁給我。”

周圍的人都在吶喊:“嫁給他!嫁給他!”

我低頭,眼淚落下後,才看清顧向陽手裏的鉆戒。很亮,像極了這午夜的精靈。頓了良久,我點了點頭。

回了公寓,顧向陽一直在追問:“為什麽不開心?難道你不喜歡?”

我搖搖頭,準備進浴室,被顧向陽捉住:“給我一個說法,不然你今天什麽都做不成。”

我洩氣,坐在床邊:“這樣大的幸福我接不住。”頓了頓,我又說:“還有,我非常不喜歡你不翼而飛。消失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好讓我有心理準備。”

顧向陽的臉色耷拉下去。我知道,此刻他很生氣。

一直冷靜到深夜,顧向陽的大手將我擁進他的懷抱,然後在我眉間落下一個吻:“分分合合太累了,我再不會把你丟下。”

3.

次日醒來,我扭頭看到枕在我發梢上睡的香甜的顧向陽,安靜的像個嬰兒。我一直盯著他,然後他便睜開了眼睛。

我們就這樣相互看了好長時間。

“本來是為了彌補我們慘淡的結婚典禮的。”顧向陽開口:“我還沒有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

“無所謂了。”我說。

“不能無所謂。”

“那你自己去結婚吧。”

“”

賴到中午起床,太陽光傾瀉如註,暖洋洋的照在人心底。顧向陽拉著我去公園裏走了一圈,那裏有一個遛鳥的大爺,和顧向陽攀談了起來。

我坐在長凳上,拿手抓著灑下來的一朵又一朵的太陽光,不亦樂乎。許長時間顧向陽走過來,摸摸我的頭,坐在我的旁邊:“老大爺那只鳥我想要了。”

我依舊看著手裏的陽光:“難道你就那麽想奪人所愛?”

他點點頭。

“我管不著。”

“大爺不答應。”

“你跟我說有什麽用?”我皺眉。

“小時候,沒來喬家之前,我也有這樣的一只鳥。”頓了頓,顧向陽又說:“只不過,在我媽死後的不久,它也死了。”

我沒有說話。

“我只是逗逗你,沒想要大爺的鳥。”他笑笑,又摸了我的頭:“拉老公起來,咱回家吧!”

一直過了元宵,顧向陽還沒有起身返回小城的意思。我不解:“平常你不是很忙麽?”

“現在也忙。”

我這才註意到顧向陽手裏拿著電腦,想來,是在處理公務。

“年也過了,我們該回去了。”

他放下電腦,道:“皇帝不急太監急。”頓了頓,又說:“下午我們去瑞士。”

“去那裏幹嘛?”我瞪大了眼睛。

“參加,婚禮。”頓了頓,顧向陽低下頭回到電腦上:“陪老婆轉轉。”

婚禮

我驚詫:“誰的婚禮?”

“一個傻子的。”

我們到瑞士的時候,那裏正下著雪。街道異常清冷,我的手腳冰涼,鼻尖兒也凍的通紅。顧向陽攔下一輛車,我們坐進去,暖氣撲面而來時,我才覺得舒服一些。

然後他把我的雙手抽過去,攥在了自己的手掌,又呼了口氣,搓了搓。

我的手就不那麽涼了。

要是你早就這麽乖,我們早就兒女成群了。我歪頭想了想。

找了酒店住下。次日,顧向陽帶我去了雪山,那裏有好多滑雪的人。穿越了一個山頭,還在那裏轉一個圈,打一個轉兒然後再接著向前繼續滑的人比比皆是。

我是沒有玩過這個的,倒是有些興趣。

“要不要試試?”

我遲疑了一會兒,搖頭。

“你個笨蛋腦子裏都想的什麽?”顧向陽笑笑:“放心,你到不了人家那種程度。我只是,讓你在地上,慢慢滑一滑。”

我就知道,他不會那麽好心。

顧向陽把工具遞給我,然後蹲下來給我裝備好,接著慢慢攙扶著我,一步步向前走去。我想我的平衡能力還是不錯的,倒是上手很快。

他也有些驚訝:“原來我老婆還是挺聰明的。”

我瞥了他一眼,然後把他推開:“你滑你的去吧,我自己可以。”

他被我嫌棄,覺得面子上下不來臺,便冷哼一聲:“你摔倒了可別叫我,叫我我也不來。”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幹凈的一塵不染,像是一個,天堂。我呼了口氣,對著皚皚白雪笑出了聲,然後慢慢向前滑去。

那邊,顧向陽很快也開始自顧著滑起來,還和一個外國妞兒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笑的燦爛。意識到我的註意力有些偏了,我甩甩頭,一鼓作氣,也沖了出去。

可是心急是吃不了熱豆腐的。

我沒有意外的摔了一個狗啃雪。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被人攙扶了起來,擡頭一看,才看到一個藍眼睛的帥哥。

他說了一大堆的單詞,我只是覺得太好聽,但一句都沒有聽懂。所以我便猜測,他是在問我有沒有事。

我就一個勁兒的回答:“我沒事先生,謝謝你。”用的是中文,他沒有聽懂。反應過來,我想用英文再說一遍,但是被顧向陽打斷了。

他跟外國帥哥攀談了一會兒,那人便走了。

我問:“你還會法語?”

他拍了拍我頭上的雪,道:“怎麽樣,有沒有很崇拜我?”

我瞥了他一眼,把工具一撂:“我不滑了,你滑吧。”頓了頓,我又說:“我看著你滑。看著你孔雀開屏,勾引外國小姑娘。”

他抿嘴:“我還沒有說你呢。不是老公的手,你也敢牽?”

我意識到他是在說剛才,我被藍眼睛帥哥攙扶著從雪地上爬起來的時候。

“你還滑不滑?”

我坐在一旁的休息區,喝著熱茶專心的看起了滑雪表演。也是才知道,原來顧向陽滑雪的技術也挺厲害。在空中飛揚的這個他,意氣風發,洋洋得意,是一個青年人該有的秉性。

同樣也是,我最喜歡的樣子。

一會兒,我聽到有鳥叫的聲音。轉過頭,我看到了一只青色的小鳥,在一個木制的籠子裏啄著水。

小模樣挺惹人喜歡。

我放下熱茶,看到旁邊鳥的主人,也是一個藍眼睛的外國人。我不懂法語,便費了好大的力氣,用手機軟件做翻譯,向他表明了我的意圖。

我想把這只鳥買下來。

他笑笑,在我的手機上寫下:“我就是賣鳥的,漂亮的女士。”

我很開心,然後回過去:“謝謝你,先生。我的丈夫,他喜歡小鳥。”

“噢,是麽,你的丈夫真幸福!”說著,他拍手,然後豎起了大拇指。

只是這時,顧向陽突然走過來,將我拉起:“喬恕,你是不是不長記性?”

“我哪裏不長記性了?”

“你”

我把鳥籠呈現在他的眼前,顧向陽便不說話了。像是一只鬥雞,慢慢喪失鬥志的樣子。

“你幹嘛呢?”他笑瞇瞇地問。

“我給一條蛇買了一只鳥。”

他反應過來:“那作為辛勤的農夫,你能不能再幫蛇一個忙?”

我皺眉:“什麽?”

顧向陽把鳥籠奪過來,然後給了我一個吻,舌吻。綿長,糾纏。都快把我給親暈了。然後他笑笑:“這只鳥,就叫小寬吧。”

“真難聽。”

“你是小恕,它是小寬。”

4.

回去的路上,我逗了逗小寬,反倒把自己逗笑了。顧向陽說:“一對兒傻子。”

我撇了他一眼,沒有搭理。

他不依不饒:“傻媳婦兒買了一只傻鳥,你看它,都不會叫。”

說罷,小寬就叫了一聲。顧向陽便把目光放在車窗外面:“今天天氣挺好。”

“下雪了。”我答。

他“嘶”了一聲:“逗你的鳥兒,喬恕。”

我對著空氣翻了一個白眼,然後問:“咱不是來參加婚禮的麽?什麽時候?”

“明天。”

次日一早,天還沒有亮,顧向陽的手便一直在我身上游走,像只蒼蠅。我拍打下去,那手下去了,我的嘴卻被堵上了。

睜開眼,我看到顧向陽笑瞇瞇的桃花眼:“喬恕,我們該去參加婚禮了。”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參加婚禮你那麽著急幹嘛。我好困,我要再睡會兒。”

他作罷了一會兒,接著又開始不安分,我有些忍無可忍:“我想睡覺!”

“參加完婚禮,咱好好睡,想睡多長時間睡多長時間好不好?”

我沒有想到化妝師是被顧向陽請到酒店裏來的,而且,今天這場婚禮的主角,是我們。

睜開惺忪的睡眼之時,我被自己的造型驚呆了。高高的發髻後拖著一尾白紗,我的劉海兒被收起來,固定在頭頂,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一下子成熟的我自己都不認識了。

然而禮服拿進來的時候,我才是真的震驚了。這哪裏是禮服,這分明是婚紗,潔白無瑕的,婚紗。

“我的小恕就是新娘。”面對我的質問,顧向陽點點頭。

這真是一個surprise。我想。

顧向陽竟然騙我。我想。

我竟然有些感動,我想。

之後,韓妙言和金錦探出了腦袋,我從鏡子裏看到了她們:“出來吧。”她們含笑走過來,我又道:“原來你們合起夥兒來騙我。”

“天哪喬恕,如果是這樣的騙局,我寧願被騙!”金錦非常誇張的說。

韓妙言擺了擺我的裙擺:“我們喬恕真美。”

我有些暈眩。因為這一切都美好的像是在做夢。這哪裏是我敢想象得到的呀。

許久,酒店的小生道:“女士,車已經在樓下等著。”然後,我便被金錦她們拖著下了樓。是我結婚,但她們都好像比我興奮。

結婚典禮舉行的地點在瑞士的一個古堡。我是在臨上臺前才又見到的顧向陽,他穿的是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板正的一個褶子都沒有。劉海兒收了上去,不說話的時候,酷酷的更加令人討厭。

沈冰燕和沈小南她們是剛剛趕過來的,我著實有些意外。

“真是太突然了,我和你爸爸都沒有好好準備準備!”沈冰燕緊緊撈著我的手說,好像一不小心我就會從她眼前飛了似的。

“我也是才知道的。”我看了顧向陽一眼。意思是,他是罪魁禍首,把大家都蒙在了鼓裏。

“唉,我都成了倆孩子的媽了。”沈小南瞥了我一眼,然後又瞪了一眼安澤海。

說到孩子,我的心抽搐了一下。顧向陽便連忙挽起我的手放在陸然手裏:“爸,你牽著小恕吧。”

從古堡的長廊一路走過去的時候,顧向陽就在我的對面等著,笑瞇瞇的。

那個瞬間,遙遠的恍如隔世。仿佛一轉眼,我們還只是待在喬家老宅時那兩個愛鬥來鬥去的小屁孩兒,為了一點雞毛蒜皮的小營小利便心花怒放。可那縈繞在耳畔的古典音樂一直在提醒著我,我和顧向陽,已過滄海。

他牽住了我的手,鄭重的像是牽起了一個世紀。

此時,古堡裏的音樂從古典樂換成了一首情歌,還是顧向陽高三畢業那年,顧向陽在晚會典禮上唱的那首。

後來顧向陽對我說:“我上臺的時候看到了你。坐在第一排最邊上那個燈光忽略了的角落裏,瞪著又圓又傻的眼珠子一直盯著臺上的帥哥看。”

我問:“哪裏有帥哥了?”

他看看我,不說話了。因為,我也覺得我掃興了,掃了他的興。

然後顧向陽吻了我,在古堡裏,我還聽見了臺下觀眾的鼓掌聲。他附在我的耳後輕輕說:“小恕,你太美了。”

小恕,你太美了。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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