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5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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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還早,白謙慎帶她出去逛了逛。

家屬院底下的路燈很多年了,年久失修,隔著好幾米才有一盞完好的。

這邊熄燈又早,人要一個人出來,有時心裏都犯怵。

“你現在住在哪兒?”走了段路,白謙慎忽然問道。

芷蕎說:“醫院有給實習生分配住房。”她笑了笑,“你之前不是問過嗎?”

白謙慎也笑了笑,說:“宿舍那個條件不好吧。”

芷蕎想了想,那位於第一病棟後面的陰暗小樓,以及四人一間的合租寢室,遲疑了一下:“還好,挺幹凈的。”

白謙慎看她一眼,知道她不想他擔心才這麽說。

心裏卻是放心不下:“是嗎?明天我跟你一塊兒去看看。”

“別啊!”芷蕎急了。

可以想象,英姿颯爽的他一身軍制出現在宿舍樓底下,引來一幫實習生圍觀的模樣。就算穿便服,這人也是人群裏最耀眼的存在。

在空司,甚至是公主墳往西的周邊一幹機關大院裏,他的模樣也是出了名的出挑。

芷蕎心裏也有點小九九,有時很榮幸,想在人前顯擺一下,又總是藏著掖著,不想讓別人看到他、

怕他被人給搶了去。

“不讓我去,那就是條件不好了。”白謙慎一語輕松道破。

芷蕎尷尬,知道瞞不過他,頹然地垂下頭,悶悶道:“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聰明,讓我有點兒隱私好不好?”

白謙慎輕笑,朝她揚揚眉:“你這彩虹屁拍得不錯。”

她揚起腦袋,惡形惡狀地瞪他、做鬼臉。

白謙慎朗聲笑起來,語氣頗為無奈:“你啊——”

北京少雨,最近,氣候卻是反覆。

這不,明明晴朗的夜空,萬裏無雲,走了幾步就開始下雨。

附近沒有遮擋的地方,芷蕎擔憂地擡起頭,疊著遮在頭頂:“大哥,怎麽辦啊?”

白謙慎看著就覺得好笑:“你這樣,就能擋住雨了?”

“那怎麽辦?”她看向他。

白謙慎利落地脫下軍外套,一翻一拉,示意她抓住另一邊。

“這樣你衣服不是濕了?”

白謙慎有點好笑:“不這樣,這外套就不濕了?再說,濕了洗幹凈不就好了?糾結這個?”

芷蕎有點反應遲鈍。

他一說,才意會過來,這是多麽簡單的一件事。

兩個人,就這樣一左一右拉著一只衣袖,借著遮擋跑出了幾百米,終於找到了一棵槐樹。

樹約莫有好多年了,枝葉繁盛,正好提供了一處避雨的好地方。

芷蕎站在樹下,擔憂地四處看看:“不知道這雨什麽時候才停。”

白謙慎拍拍她的後頸,遞給她一個寬慰的笑:“沒事兒,要是一會兒再不停,我讓佟風送傘過來。”

這場雨下得不算長,很快就晴了。

衣服卻是實打實濕了。

芷蕎有些愁地提起領口:“我衣服都在宿舍呢,忘記拿回來了。瞧我這個腦子——”

白謙慎禁不住笑出來,低頭望著她:“你怎麽這麽笨啊,去買件新的不就行了?說起來,你怎麽都不給自己買新衣服?這件衣服,我以前好像也見過。”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淺藍色的牛仔襯衫,內搭半高領的黑毛衣,倒是有幾分小女人的慵懶感性,跟她挺搭的。不過,如果他記得不錯,這衣服她好像穿了好幾年了。

芷蕎說:“我喜歡這件。”

雖然看著普通,用料卻很舒服,跟過去那些張揚的衣服比,這件現在更襯她。現在都實習了,要是穿得那麽張揚,天天在醫院宿舍裏瞎晃蕩,也不好。

她想了想,補了句:“懶得逛街。”

“那我陪你去。”

“……不了吧。”

這人還不依不饒起來了啊,芷蕎偷偷看他一眼。

卻發現,他也在看著她。

她臉頰微紅,朝他努努嘴。

……

距離這兒最近的商場也要幾公裏,白謙慎回去提了車。因為太晚,也沒叫司機和佟風起來,自己開了帶她。

和大多數男人一樣,他不懂得給女孩子買衣服。

挑了好久也不知道哪件適合。

後來,幹脆讓她全部試了一遍。

芷蕎苦著臉:“隨便買一件就好了嘛。”

白謙慎看她這樣,也不折騰她了:“行吧,這件、這件……還有這件。”

“不用這麽多啊……”剛剛她看了吊牌,都要好幾千一件呢。

這一次,白謙慎沒依她,直接讓服務生去打包。

很少見到這麽豪爽的客人,而且,模樣英俊。服務生打包完,滿臉堆笑:“先生對你女朋友真好。”

白謙慎一怔,還是接過了袋子。

沒多作解釋。

芷蕎也沒說什麽,就是臉有點紅。

服務生小姐目送兩人離開,心中道,這兩人可真是好相貌。

出來時,兩人都有些尷尬。

後來,還是白謙慎打破沈寂:“小時候,還有人說我們聯相呢。怎麽長大後,倒不怎麽像了。”

他生性穩重,又是豁達自信的人,這番話一說,倒沒那麽尷尬了。

芷蕎也笑笑:“不知道呢。”

“女大十八變啊,說明你越長越漂亮了。”

芷蕎卻說:“是越長越醜了。分明你長得比我好看,小時候,還有人說你像女孩子呢。你記不記得?”

白謙慎也笑了。

他年長容芷蕎幾歲,小時候,那次見面後,事後也去蘇州見過她。偶爾的幾次,都會給她帶禮物。

這些年,他好像沒有什麽變化。

面孔白皙,長眼修眉,更有一雙勾人的眼睛,似乎是個很溫和的人。但是,相處久了就知道,其實並不是這樣。

這些北京城的幹部子弟,個個都是天之驕子,何況是白謙慎這樣的家世,生性高傲,骨子裏就有些驕矜乖刺。

那會兒,青春正盛,遠沒有現在這樣,修煉成了人精。

還記得她剛上初中那會兒,跟同桌一塊兒去學校後面的小吃街玩,卻被一幫混混纏上了。

人是對面職高的,很囂張,嘴裏不幹不凈的,伸手就要過來摸她的臉。

斜刺裏有人嗤了一聲。

混混轉頭望去,見是個清瘦的少年,不以為意,很囂張地擡擡下巴:“找死啊?多管閑事多吃屁,知道不?”

容芷蕎望著他,把這當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少年卻好像沒看見,只是望著那混混,眼中微微含笑:“看你們穿的校服,還是學生,這麽胡鬧,像什麽樣子?還是回家多讀書,好好寫作業吧。”

混混大怒:“臭小子,少管你爺爺的事!長得跟娘們兒似的,你該不是女的吧?”

他之前一直是和顏悅色的,他們罵自己也不生氣,聽了這話,臉色才沈下來。

容芷蕎不記得他們是怎麽打起來的,但是,結果是毋庸置疑的,那混混,也就平時嚇嚇周圍的學生,怎麽和常年在大院裏跟一幫行伍士兵一塊兒訓練的他比?

三兩下就被制服。

白謙慎提溜了一人,走到一旁,把他的臉按到燒烤攤板上,語氣輕松:“我看你嘴巴不幹凈得很,高溫有助於殺菌。”

燒烤架距離他的臉只有幾個毫,滋滋冒著熱氣,嚇得他立刻尿了褲子。

後來,那幾個混混挨個排好,抖成篩糠似的跟她道歉。

從那以後,容芷蕎對這張臉有了幾分印象。

一張長在男人臉上,漂亮得過分的臉。

後來去了白家,她就在想,是不是性子太過驕矜跋扈,說一不二,所以,白霈岑才給他起了這樣一個名字,盼望著他嚴謹恭順。

後來,他也就真的變成了那樣一個人。

不過,也只是表面上那樣而已。

她回頭看他一眼。

月色下,這個人的五官精致奪目,面孔玉一樣白,微微含笑的模樣,這一眼望去,倒也真是個溫柔和善的人。

路上碰到家屬院的熟人,是兩個女孩,看到他們,互相對了個眼神就笑著過來了。

“什麽時候回來的,芷蕎?”一人道。聲音親切,像是親姐妹似的。

芷蕎回得溫文客套:“剛回來。”

“不走了?”

“不是,就回來住兩天。”

“聽說你去了醫院實習?具體做什麽的呢?”

“現在還在實習,具體要看分配。”

“不管怎麽樣,也是挺厲害的了。”

……

寒暄了兩句,兩人禮貌走遠。

芷蕎跟白謙慎說了聲,去了趟洗手間。

旁邊的隔間裏,傳來竊竊私語聲:“如果不是白謙慎,她恐怕回不來吧?不是說,白家那位女主人恨她恨得要死嗎?”

“親生兒子都因為她被攆走了,你說呢?”

“剛剛那是白謙慎吧?太帥了,我都沒敢正眼瞧他。”

“白家太子爺,還能有誰?他這麽年輕,就是校官了?不可思議。”

“有什麽好奇怪的。白霈岑什麽身份?而且,他那麽優秀。”

“也對。”

“他為什麽對容芷蕎這麽好?又不是他親妹妹。”

“誰知道呢?”這人哂笑一聲,語聲忽然變得別樣暧昧,“雖然我瞧不上她,不過,她長得確實是好看。”

“好看什麽?一副狐貍精樣。”

“你別酸,說實在的,她確實好看。那時候,咱大院,多少男的喜歡她呀。知道他們私底下叫她什麽嗎?”

此人咬牙:“燕京公主。”

同伴笑道:“是這個。不過啊,此公主非彼公主。我看啊,她跟白家那位太子爺,恐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種關系吧。”

這人馬上來了興致:“什麽?你什麽意思?”

“別裝,你不懂?阿哥阿妹啰。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岸上走,哈哈……”

“呵,也是。她不是勾引過白靳嗎?二哥都不放過,別說‘大哥’了,哈哈……”

“騷的要死。”

芷蕎面無表情地洗完手,走過去,擡手在門上敲了敲:“這種話,以後當我面兒說好了。”

裏面的笑聲,頓時戛然而止。

“怎麽了,臉色不大好的樣子?”白謙慎擔憂地看著她。

芷蕎搖搖頭:“大哥,我們回去吧。”

“好。”

路上,她也沒跟他說什麽,心事重重的樣子。

因為很久沒有回來,芷蕎原本住的那間房子很久沒收拾了。鐘姨過來告訴她:“容小姐,請稍等一下,我已經讓人去收拾了。”

芷蕎說:“不用了,我去配樓住一晚吧。反正就住一晚上,不用勞師動眾的。”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半夜起來避免遇到顧惜晚。

鐘姨有點為難,想了想,才應下來。

配樓的房間很多,鐘姨的女兒劉鈺彤來北京念書,這段時間也寄住在這兒。

別的房間也沒收拾過,也不好讓容芷蕎去住傭人住過的屋子,鐘姨就把她領到了劉鈺彤的房間。

彼時,劉鈺彤正在書桌前看書,看到她,眼中帶著詫異。

鐘姨解釋:“這是容小姐,晚上住你這兒,你搬去旁邊跟張嬸他們將就一晚。”

劉鈺彤明顯不大情願,但是礙於母親的威嚴,起身收拾東西。

鐘姨也拿來了幹凈的床單,要給她鋪上。

芷蕎接過來說:“我自己來吧。”

這麽一松手,手裏裝著衣物的袋子就掉到了床上。

劉鈺彤眼尖,一眼就看到,詫異地拿起來:“哇,這個牌子的衣服很貴的,你一買就這麽多件。”

芷蕎有點尷尬,接過來整理好:“我哥給我買的。”

“那你哥肯定很有錢咯。”

芷蕎不知道該怎麽說。

白謙慎的短信就到了:“你在哪兒?我洗完澡了,怎麽找不到你?”

芷蕎回覆:“我在配樓這兒。太晚了,房間沒整理過,我在這兒住一晚就好。”

“你等一下。”

白謙慎很快就到了門口,擡手在半開的門上敲了敲。

屋子裏的三人朝門口望去。

鐘姨顯得有些惶恐,白謙慎卻對她略略點頭,沒多說什麽,目光落在芷蕎身上:“你怎麽能住這兒?”

他過來就牽了她的手,拉著她出去。

鐘姨和劉鈺彤還看著呢,芷蕎漲紅了臉:“我……”

白謙慎卻對鐘姨說:“她以前住哪兒,以後也住哪兒,不管回不回來,她的房間都要按時打掃。知道了嗎?”

白謙慎平時待人挺溫和,鐘姨又在白家做了多年,恨得顧惜晚的器重,沒料到這次這麽不給她留面子。

可是鐘姨知道,她在白家其實就是個傭人,只是比一般傭人多一點資歷而已。

兩人走了,劉鈺彤才氣憤地說:“他怎麽可以這樣啊?怎麽說,你也是……”

“別說了。別以為平時白謙慎對你挺客氣就是真的客氣了,那是人家的禮貌。你以為他真是好相與的?”

鐘姨嘆氣,顧惜晚都不敢拿這位大公子怎麽樣,何況是她了。

沒料到他這麽看重容芷蕎。

該不會……她又想起了白靳,心裏很是雜亂,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顧惜晚和白霈岑。

轉念一想,白謙慎又不是顧惜晚的親生兒子,這事兒她也沒證據,沒必要去亂嚼舌根。

……

“哥你不要生氣了,我以後不這樣了。好不好?”芷蕎在他後面討巧。

白謙慎卻冷這張臉,楞是沒理她。

芷蕎說:“其實在配樓裏住一晚也沒什麽,你太小題大做了。”

“我小題大做?”白謙慎猝然回頭,在她面前站定,“我今天要是讓你在那兒睡了,以後你回這個家,是不是都要去那裏住?那些下人,都怎麽看你?你是我白謙慎的妹妹,不是給白家打雜幹活的。”

他氣的是這個。

氣的是,她不懂得憐惜她自己。

而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她作踐自己。

芷蕎擠擠眉:“沒有那麽嚴重吧?”

見他又要翻臉,她忙告饒:“我知道錯了,以後我都聽你的,好不好?”

他的神色,這才緩和下來。

有一會兒,房間才收拾出來。白謙慎親自領著她進去,又彎腰幫她整理被褥,確定上面沒一絲雜物才起身。

芷蕎看得心裏溫暖,又是好笑:“你以為我是豌豆公主啊?”

白謙慎回頭,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是嗎?”

“哪有那麽嬌氣?”

“在我眼裏,你就是豌豆公主啊,而且,比豌豆公主還要豌豆公主。”他恨不能,把這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捧給她。

白謙慎在床邊坐了,拍拍被子,示意她坐下。

芷蕎目露詫異,但還是聽話地坐下。

白謙慎說:“在醫院要好好工作,知道嗎?”

她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吃太少,這會兒,她的肚子叫起來。

芷蕎尷尬地捂住肚子。

“捂著它就不叫了?”白謙慎沒好氣,起身說,“我讓人給你煮點粥,等一下。”

說著就下去了。

芷蕎想喊他,奈何他走得飛快,她也只能作罷,揪了揪被角。

之後幾天,天氣不大好,芷蕎都住在宿舍裏。

如果有條件,她也不想住這兒,好像房間都沒人住過了,墻壁散發著一股黴味。

這日早上。

“快點吧,一會兒還要去練功房。”楊曦爬起來,不情不願地穿衣服,“過幾天就出去租房子吧,我是受不了了,你聞聞這味兒。是人住的地方嗎?何夏和鐘莉她們都搬出去了。”

芷蕎說:“我也想啊。”

楊曦詫異地望向她:“你哥沒給你租房子嗎?而且,這地方離你家也不遠,你幹嘛不回去住?非要在這兒遭這份罪?沒道理啊,他那麽關心你?恨不得24小時監視呢。”

芷蕎不置可否。

今天練習的項目是斷尾續接,講課的老師把小白鼠的尾巴切成了幾十段,拿起了持針器:“都看著我……”

楊曦無聊地打了個哈欠:“練那麽多,又不給上手。”

芷蕎說:“會有機會的。”

“你們倆,嘀嘀咕咕什麽呢?”不知何時,李成奚走到了她們身後。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這位李醫生了,兩人還是虎軀一震,噤若寒蟬地垂下頭。

芷蕎趁他不備,挑起一邊眼簾看他。

分明是很清俊文雅的長相,卻老是橫眉怒目的,尤其是工作時,脾氣特別暴躁,逮著人就噴。

“會用顯微器械嗎?”

楊曦看向芷蕎。

李成奚淩厲的目光也落到了她臉上,芷蕎訥訥點頭:“會的。”

李成奚冷哼一聲,低頭看向桌面。

目光卻是一凝。

這一看,他直接把小白鼠的尾巴拿了起來。

很簡單的間斷縫合,換做是他,閉著眼睛也能縫好。但是,作為一個實習生,能做到這樣確實算不錯了。

可以說是嚴絲合縫,幾十段小尾巴都縫在了一起。

幾乎挑不出瑕疵。

李成奚捏著半截白鼠尾巴,又看了她一眼。

還是那張臉,跟封神榜裏的狐貍精似的,偏偏不是那種艷俗。

她的臉很小巧,標準的古典美人鵝蛋臉,秀眉、直鼻,皮膚白皙,面泛桃花,這樣一副面孔上又長著一雙波光瀲灩的大眼睛。

第一眼看去挺清純,可越看,越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吸去,明艷得不像話。

李成奚心頭微震,連忙收回目光,把那半截白鼠尾巴扔到了桌上。

“好好練習。”

倒也不是一無是處,心道。

畢竟,實習生想要完美地完成小白鼠的斷尾續接,可不是一件簡答的事情。

見他離開,芷蕎和楊曦都松了一口氣。

楊曦更是拍著胸脯說:“這個煞神該不是盯上我們了吧?死了死了。”

芷蕎也很郁悶:“誰知道呢,他好像特別討厭我。”

“還好你技術過關。”楊曦拿起那半截小白鼠尾巴,說,“媽呀,你這東西是怎麽縫起來的?我連一截都縫不好,啊啊啊,這線怎麽這麽細啊,我眼睛都要瞎了。”

芷蕎拿過小白鼠的尾巴,拍了拍,吹口氣:“你多練練就好了。”

楊曦:“我信你個鬼!上學那會兒,老師還騙我們,天才是百分之一的靈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呢。可事實卻是,那百分之一的靈感決定了後面的汗水起不起作用。”

“……”芷蕎語塞。

下班的時候,王院長給她打來了電話:“來了嗎?”

雖然她成績優異,當初,進仁和也是王院長關照了的。盡管是看在白謙慎的面子上,芷蕎還是非常感激。

遑論,王院長跟她後來的導師還是舊相識。

今天是王院長的生日,邀請了不少人,她也在受邀之列。

“剛剛下班,很快就過去。”芷蕎說。

“不急不急。”王院長笑著把電話掛了。

給人家慶生,自然要準備禮物。空著手去的話,臉皮也太厚了。

這麽想,她去了就近一家禮品店。可轉悠了好久都沒找到合心意的,正好,對面有家音像店。

轉身進去。

貨架上琳瑯滿目,都是流行歌手的磁帶。

可這些玩意兒,老人家肯定不會喜歡。

找來找去,她到了最後一排架子上,一眼就瞥見了放在最上面的一卷鄧麗君的磁帶。

芷蕎喜不自禁,伸手就要去拿。

身高缺陷,她夠了老半晌都沒有碰到。

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輕松就拿到了那卷磁帶,放在手裏翻看起來。

芷蕎有點生氣,回身望去:“我先看到的,你這人怎麽……”

來人穿著極簡的黑襯衣、灰色長褲,鏡片後,一雙黑眼睛含笑望著她。

很少有人能把黑襯衫穿得這麽有氣質,他算是獨一份。

“我怎麽了?”白謙慎翻完那磁帶,輕輕合在掌心裏,遞給了過來的店員小姐。

再次回頭看她的時候,眼睛裏的笑意加深了。不過,這種笑容溫和寬厚,好像她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芷蕎有些羞赧:“哥,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來給王院長選禮物?”他沒在這種問題上糾纏。

芷蕎點點頭:“時間匆促,實在想不到要送什麽。”

店員包好了,走過來遞給他。

白謙慎道了謝,回頭牽了她,走出這兒。

芷蕎說:“我還沒買禮物呢。”

“這不是買好了?”他把那裝著磁帶的禮物盒拎起來,勾在指尖晃了晃,手指又往她腦袋上輕輕一戳,“你這丫頭,腦袋真是不靈光。”

芷蕎後知後覺望著他,還沒明白過來呢:“給我買的?”

她傻呆呆又驚訝的模樣,算是逗樂他了:“不然呢?我早就準備好禮物了,你以為我是你?三天兩頭的,等到了眼前才臨時抱佛腳。”

雖然他的話不好聽,但確是實情。

她確實有拖延癥。

看她垂頭喪氣的模樣,他又有些不忍了,揉了揉她的腦袋:“好了好了,我又沒說你。”

他的車就停在路邊,還是指揮所配備的車,白謙慎親自給她開門,彎腰欠身:“容大小姐請。”

芷蕎被他逗樂了:“你別涮我了。白首長給我當門童,我可擔待不起。”

“擔待不起什麽?你有什麽好擔待不起的?”他揉了揉她的腦袋。

頭發多,發絲又軟,毛茸茸的。

打小他就喜歡摸。

芷蕎抗議:“你別老是摸我頭,都摸傻了。”

白謙慎發動車子,轉過臉來跟她笑:“不摸就聰明了?”

這可是□□裸的人生攻擊了。芷蕎差點炸毛:“別以為你是首長就可以這樣埋汰人了?我……我可是……”

“可是”了半天沒“可是”出什麽,只能跟他幹瞪眼。

白謙慎樂了,饒有興致的:“可是什麽呀你?”

她不說話了,一副被欺負的模樣。

白謙慎替她說:“你可是首長以後的老婆,膽氣足點兒。”他又捏一下她有些紅的小臉,“我算是發現了,你臉皮從小就薄。”

她啐他:“不像你,從小就厚。”

罵人也是軟軟的,小姑娘家家,嬌嬌悄悄,惹人憐愛。

白謙慎心情倍兒好,松了剎車。

車子乘著夜色開了出去。

車裏放了歌,仔細一聽,是鄧麗君的《甜蜜蜜》。芷蕎納罕了,問他:“哥,你還聽鄧麗君的歌啊?”

“喜歡。我們這樣的人哪,不喜歡聽新潮的歌,想聽也不能聽。”

“這是為什麽啊?”她不明白了。

白謙慎打著方向盤,嘴裏卻閑適跟她說著話:“我們這是什麽部門?但凡是公家的部門,整體的氛圍和外面那些部門是不一樣的。大家都講究沈著、穩重,嚴禁標新立異。”

芷蕎沒明白,瞅著他。

白謙慎像是知道她不明白,略一側頭,對她笑了笑:“就問一句,你要是到了我這銜位這職稱,想不想升官?”

“那當然想啊。不想做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她眼睛亮閃閃的,臉上的表情很真摯。

小姑娘,沒有什麽城府,心裏想什麽就說出來了。

而這些年,他謹小慎微,壓抑本性,無非是為了撐起這個家,打下一片天下。為自己,也為家人。

畢竟,父親不可能護佑這個家一輩子。

白靳又是指望不上的。

在這樣的境地中,也就她對他這樣毫無芥蒂地笑,跟他說說心裏話了。

也就在她面前,他不用刻意去掩飾什麽。

白謙慎笑得溫雅:“哥要是升職了,你開不開心?”

“當然開心了!”她彎起一雙明亮的眼睛,“那就可以給我買大房子,買更多漂亮衣服了!”

“現在也有錢給你買啊。你要嗎?”他半開玩笑地說。

芷蕎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他外祖父家也是大富之家,商政通行,甚至在海外都有不少公司,資產不計其數。他又是老人家最喜歡的外孫,錢這種東西壓根就不看在眼裏。

白家這種權貴之家,錢更是上不了臺面的。在某些人為了錢要死要活的時候,白家人只是一笑置之。

以前,她也跟著白家人出席過一些圈裏的聚會,白謙慎也會帶她認識一些圈子裏的人。那些名媛貴婦,手腕上隨便一串珠串,就可以抵普通人一輩子的薪水。

那些,距離她是遙遠的。

她卻擁有了本不該屬於她的光環。

有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幸運。

“想什麽呢?到了。”白謙慎的話,拉回了她的思緒。

芷蕎往窗外一看,原來已經到了首都醫學院一區的教職工宿舍區了。王院長以前還帶學生的時候,就住這兒,這些年也沒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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