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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八 不是結局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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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完番薯粉面,將筷子一扔,對杜己任說:“你也別怪我,想想你的待遇,林醫生可是國家級聖手,百忙之中貼身為你服務了兩天兩夜,你說說看你的身價該有多高。”

媽媽聞言,雙眼發著光看向林然,嘴裏都是呵呵呵地笑聲:“多虧我們家林然醫術高明,過來紮一針就好了,小杜啊,有林然在,你這身體絕對沒事,放心吧。”

小杜和我們家林然這稱謂上的差別讓我覺得世道炎涼啊。

杜己任尚在迷糊中,他的視線一直投在我身上,總像是在思索什麽。我端了林然沒吃過的那碗番薯粉面,往杜己任手中一塞:“別想了,腦癥蕩的典型癥狀就是想不起事發原因和過程,多吃多睡把身體養好,兩天後又是一條好漢!”

杜己任虛弱地笑笑,眼神咨詢林然的意見,見林然點頭,安心地動筷子。狗腿子小飛把靠枕給杜己任放好,在一旁伺候地無微不至,比對親姐好太多,我鄙視了他一眼,帶著林然給媽媽幫忙。

總覺得身後有一道透骨的目光追隨。我兀自一笑。

這算是我最好過的一個年關了,林然完成交接工作,正是最空閑的時候,媽媽因為林然的出現完全放棄了對我的管理,只要林然回家,她可以不要女兒,於是我經常跑得不見人影。

傲然在我隔三差五的突然闖入下變得急躁不安,無法逃避的現實已經逼迫他有殺了我的沖動,我沒有辦法,東海無主太久,一些暗藏的勢力我這個非正主已壓制不住。

想起少華隱晦的眼神,我不得不直視傲然的狂躁。

“我只要一年,狐貍,”傲然從輪椅上起身,那塊用來掩人耳目的毛毯掉在地上,嘲笑幼稚的真相,“再給我一年!”

“我給不了了,傲然,你明白的!”我拒絕。

“你把琳瑯帶走!”傲然的臉在我面前放大數倍,眼神兇惡,“帶她去青丘,否則我絕不回東海。”

我看著智商倒退一萬年的傲然,說不出的心酸。

“好!”我答應,青丘是我的故居,我去征求其他族長同意,把琳瑯庇護進入青丘,“但你不能去。”

傲然悲傷地望著我:“我不會去的!”

龍王一族受命於天,必保血脈純正,琳瑯可以為寵妃,也只能為寵妃,東海龍脈與她無關。

“一年之後呢?”我逼著傲然正視現實,琳瑯有孕,青丘可護她產下龍子,卻不能包庇她不受龍族追殺,而事實上,我不敢想象,這追殺中有多少來自天庭。

“我自有主張!”傲然決然地答覆。

“我不會允許你自作主張,從我開始因私藏匿非純種龍子起,我們就是整個東海的罪人,龍族不會放過琳瑯,東海不會原諒你我,你若背著我另有打算,就是出賣我成為唯一的罪人。”我一字一句對著傲然講述。

傲然痛苦的閉上了眼。

“我知道你的主張是什麽,我勸你不要做掙紮,你是赤龍,天生的龍族之主,不存在放棄之說,除此之外,你再想一想後果,四海以東海為尊,是否心甘情願?一旦赤龍棄位,東海必亂,三海在東海布下的勢力乘虛而入,東海生靈塗炭就在你一念之間。最後的結果是什麽?天庭不會坐視不理,你傲然無論自願還是被迫,都還是東海龍王,四海至尊,但琳瑯呢?那個私生子呢?必遭天譴!”

“不要說了!”傲然一腳踹開輪椅,鋼鐵的物體扭曲成一團撞擊在墻壁上,墻漆砸出一個洞,未能阻止輪椅的力道,一路飛向梨樹。

我眼睜睜看著梨樹斷為兩截,收回幹澀的視線,沈默。

梨樹,離也,多麽契合時意。我一貫不喜愛這樹種,開花時是白色,飛得像雪,結的果雖甘冽,卻是寒性。

傲然奔出門外,一手扶著斷開的樹幹往裏面輸送法力,眼見著斷樹就要重生。這一院的樹木都是琳瑯愛的,梨樹栽種了許多年,他們在樹下喝茶聊天,執手看彼此的眼睛。

傲然用法力催著樹幹生長,我一掌推開他,隨即布下一個結界。

“你瘋了嗎,光天化日之下使用法力,你是怕人界不亂嗎?”我真想脫下鞋跟朝他臉上扔過去,這雖然是個郊區的小院子,但周邊仍有高樓,無論誰看到一個男人變戲法似的把一顆斷樹催發成整樹,不瘋才怪,再要是被拍下來傳到網上,那真是玩大發了。

“琳瑯回來看到會難過的。”傲然紅著眼睛吼叫。

“我也很難過,傲然,我也很難過!”我壓低聲音,明知道結界之內無人聽見,但多年的人界生活讓我學會了隱藏,我壓下自己的暴躁,咬著牙低喊,“你看看你過的這是什麽日子,好好的一個人裝殘疾,掩耳盜鈴讓人鄙視,堂堂東海之主,在這裏做一個望窗秋水的怨夫。你讓我覺得陌生,那個豪氣萬丈的英雄呢,那個笑傲三界的龍王呢,我找不到他了,紮不到了!好,你不要說話,不要辯解,我懂,都懂,你是為了愛,我很懂,我為你欺天瞞地許多年,為你平定東海暗地沾了多少血,我都願意,只要你過得快樂,有一天算一天,我能頂一天就是一天,但是傲然,我頂得住,你可還過得下去。四海大亂就在眼前,東海塗炭你是否在所不惜,你明知這樣的結果最後要有人背負,你是赤龍,是東海之主,可琳瑯不是,你是愛她還是害她?”

傲然整個人都在抖,他把斷樹扔了,將法力無邊無際地往樹根裏催,眼見著那棵梨樹抽枝長葉,白花開了謝,青果長了掉,矮小的梨樹長成參天大樹,我抓狂地沖上去斬斷它,轉眼他又催生。兩人在無聲中上演死循環,直到雙方筋疲力盡。

“對不起,白潔,這些年讓你太辛苦!”傲然癱坐在梨樹下喘氣。

我也跟條死狗似的,坐在滿地粗大的枝椏上,撿一個梨子,洗都不洗就哢嚓一口咬下去。

“別打親情牌,沒用,我原諒了你有什麽用,我的命你要不要?老天來收琳瑯時,我上去頂一下,如果有用,我眉頭都不皺一下。傲然,天界神規沒寫著三界不能亂來,但金童的例子擺在那裏,更別說你東海了,長老會可以替你隱瞞天界,可以替你擔下缺位之罪,但絕不容許你混亂龍王高貴血緣,他們期待的是下一條赤龍在東海誕生,而不是混雜精怪的龍子。傲然,琳瑯和她的孩子,活不過出生那日,你好自為之。”

“因為明白,所以無奈,白潔,當年你面對天劫的安排,是否也有過我此事的心情?”

我自嘲地笑:“何止心情,我一意孤行闖入分神殿時,已做好了萬死的準備。”

“寧死不受安排,白潔,你與我有何差別!”

“但我終於還是接受了事實,活生生地在這裏與你聊天,若非如此,你哪有這麽多年的歲月可與琳瑯蹉跎。”我將梨核刨坑埋入,“來年春到,這裏又多一棵梨樹。”

“而你我三人卻是物是人非!”傲然緩緩起身,“通知東海,我明年今日回歸,琳瑯拜托給你,再無其他了。”

“若是這樣的答案,我青丘拒不接受外人,我替你免除後顧之憂,不是幫你,而是推你上死路,這樣的忙,我幫不起!”

傲然英氣的眉眼染上薄薄的笑,似西下的斜陽,鍍一層金光,卻沒有溫度:“你會幫的。”

我將梨樹踩得木屑四起,發洩不了的暴躁伴著四濺的青汁模糊了一地:“你威脅我,你竟敢用自己的命來威脅我!”

“因為你在乎,這是我唯一的勝算!”傲然笑得更薄涼,“天界為規則要殺琳瑯,東海因血緣要殺琳瑯,我對抗不了神規,我也對抗不了東海,我能掌控的,唯有自己。”

“……以及你!”傲然徐徐地加上一句。

我敗下陣來,精神低迷到想大睡一覺,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的白潔在人界呆久了,學會了哭泣!”傲然溫柔地站在我身後,遞給我一條手帕,粉紅色絲精織就的絲帕,繡了東海禦制的標識,放眼東海,會用粉紅色的,除了我還能是誰的。

我用絲帕捂了眼,無聲哭泣,傲然摟住我的肩膀,不言不語。

當年存了死志闖分神殿都沒哭過,今日為了傲然,我泣不成聲。

將濕透的絲帕丟回傲然手中,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青丘的故居在素潔也離去後托付給了對門的白沙叔,我不擔心他會怠慢了我的囑咐,雖然不務正業良久,我的族長之位仍舊還在。我需要做的是如何說服銀狐和墨狐族長接納琳瑯。

風雨欲來,卻不知道風雨有多大……

除夕夜再次來臨,我從林然家吃了一半的年夜飯便匆匆趕回鹽塘,媽媽等得特別不耐煩,若不是受著女兒外嫁是別家人的道德約束,她一定會電話催死我。

我心裏透亮,她哪裏是等我吃年夜飯,她等的是給她帶來無上榮耀的神醫女婿。車子在門口停下,媽媽倚著院門就歡喜起來,嗔怪著林然太客氣,將大包小包的禮品交給小飛去扛,張羅起飯菜來。

男人坐在首座上,端了酒杯四顧,神情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他紅光滿面,對著廚房喊道:“別忙活了,都出來吃飯,一家人聚齊了,大家幹一杯。”

媽媽捧著一碗海鮮炒粉幹出來,往我面前一放:“多吃點,瘦成蘆葦一樣怎麽生孩子!”

我一口牡蠣雞蛋湯從鼻孔噴出來,狼狽地涕淚交加,引來杜己任的蹙眉。

小白的女兒裂開長了四顆門牙的嘴“姨姨”地喊我,阿飛的女朋友垂著臉做羞澀狀,男人和妹夫一碰酒杯,把紅酒喝得一派豪氣,媽媽分著紅包,小白拿了三個紅包嘲笑我終於有兩個可拿,阿飛追著林然問我們何時辦酒席,他的孩子不想做了我們孩子的哥哥……

我的人界生活圓滿幸福,雪神你呢,可有團圓的年夜飯和暖心的家人陪伴

還有傲然,你該何去何從?

“林然,十二點陪媽去八華蓮寺燒香,保佑你的事業步步高升……”媽媽點兵點將,策劃著如何燒到頭香。

我收回思緒,自告奮勇去寺廟門口排隊,說起來,這香供奉的可是自己,是得勤奮些!

一切安然,一切安然,我的人生!我的狐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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