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五十四 天蔭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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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無數蝴蝶在飛,五彩斑斕,美得難以描述。有一個人在蝴蝶中穿越花草而來,他衣裳輕盈,行來處,寬袖未沾一絲一毫粉塵。他慢慢行近,伸手撫我額頭,輕輕喟嘆一聲。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水中,不遠處白墻黑瓦的建築有炊煙裊裊,我的心瞬間溫柔起來,撐起身子,幾尾錦魚從身體裏穿過,那些冰涼的濕潤的幻象全部消失,我長身而起,往著溫暖的方向前進。

廳堂的光線並不明亮,晨起上神端坐在竹椅上,目光專註,我輕手輕腳湊到他身後,循著他的視線而去。

昏暗裏有昏暗的光,諦聽行走在一團灰暗裏,看不出是在何方,它一邊走一邊甩頭,偶爾與我對視的眼神都是冰冷。

“它在哪裏?”我問。

“傳說的十八層!”晨起上神答道。

“我從來沒到過,我以為只是傳說。”

“十八層地獄之門從不打開,因為十八層只容納不可赦之神!”

“神!?”我喃喃道,“我以為冥界只是人界魂魄歸處,竟也能禁錮神靈!”

轉念又問:“諦聽為何在那裏?”

“諦聽乃上古神獸,神也,為何不能在那裏?”晨起上神反問。

“上神說過是不可赦之神方能進入十八層。”

“諦聽歸冥界久矣,閻君也只能對它執晚輩禮,何處不可去?”晨起上身長眸一眨,眼前的景象又換了。

天庭一片祥瑞,金殿上端坐著最高領導人,開著千篇一律的會,我指著王母下側一位女神問道:“天妃?”

晨起上神頷首。

“與王母倒有七分相似。”我點評道。

“傳說月中仙子並不與王母相似,你可曾見過她?”晨起上神含笑問道。

“哇!上神關註過仙子?”我雙眼冒星,頓覺人生無限可能,“上神從不出虛空嗎?以上神的身份去了天庭,天帝和王母該以何種禮儀迎接?”

晨起上神但笑不答。

“小妹眾多疑問,可來問我,莫要打攪了哥哥。”清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顏亭上神端了一個竹簍掀簾而入,“來,小妹,幫我挑一下蠶豆,哥哥最近有些繁忙,農事也荒廢了,竟收了一些蟲豆,小妹來挑揀挑揀,等會有蠶豆飯可吃。”

我隨手接了竹簍,眼睛仍舊望著,希望能看到更多的東西。

“哥哥也來勞作,若不是因為你懈怠,哪有我們這麽多的瑣碎。”顏亭上神抿嘴笑道。

晨起上神微微一笑,驅散了面前的景象,加入了挑選蠶豆的行列:“小妹說人界的農作物要經受蟲害,我也嘗試了下,這些蠶豆蟲倒也不錯,竟真的咬出許多洞來。”

我不由得樂了,聽語氣,上神還比較滿意遭蟲害。

“人界的蟲害能使農作物優勝劣汰,是一種自然法則,上神這裏可不存在這個法則。”

“的確如此,或許我該引進自然法則,讓我的作物們更加強健!”上神認真地思考起來。

“人界現在能反季種植,但局限性也很明顯,上神若要效仿,在冬季大約吃不上葡萄和黃瓜。”我將一顆蠶豆挑出來,赫然看到蠶豆蟲大咧咧鉆出來瞥了我一眼,“哇,這麽囂張的蟲子,上神,你哪裏弄來的蟲子?”

“墨跡的桃花林中有許多。”

我服氣地點頭:“上神有沒有想過不同的植物有不同的蟲害?”

上神失神片刻,扔下蠶豆揚長而去。

我在虛空吃了一頓撐到胃疼的蠶豆飯,然後被留宿,第二日在自己的房子裏醒來,若不是胃漲疼,我懷疑虛空一行不過是場夢罷了。

我歸來上班時發現局裏同事對我的態度熱情了許多,我暗自疑心,莫非我做好事不留名的事情被他們察覺了,頓覺我人品之偉大?直到被局長請去辦公室一談,才知道,我前幾日為所欲為的曠工得到了某個較高級別市領導的批準,市領導特意電話指示局領導,說是替我來請假一段時間,請假原因為莫須問。

局領導收到電話後直呼是是是,對於我的身份突然產生了敬意,我入單位數載,默默無聞低調做事,竟然看不出是個有後臺的人。局長明裏暗裏對我進行友好的欲蓋彌彰的試探,無奈我真不知道潘帥那邊指使的是哪個領導,按理說,鶴州城的領導還不夠資格受潘帥指使,只能抱歉地對著局長苦笑。

日子一天天滑過,林然一直沒有回來,由鹽塘挖掘去的植物經過中藥國手們的打理,以最大藥效進入潘帥身體,潘帥在一天天中面色紅潤有光澤,自覺身輕體健。林然因此被無限期挽留。

潘帥身體已趨治愈,為國鞠躬盡瘁以致健康受損的傳言就可以一定程度的外洩,鶴州城名醫林然作為多年隨身醫生,名聲如日中天,鶴州名醫榜首換了林然的頭像,赫赫然蓋住所有人的囂張。

我決定再走一趟雪神殿。

雪神殿依舊寂靜,憐兒見我大肆折斷雪蓮葉頗為好奇。

“斬神這是要拿去泡茶喝?”她撲閃著大眼問道。

“清涼解毒,不是嗎!”我一邊惡狠狠地攀折,一邊無聊地答覆。

“可是喝多了傷陽啊,雪蓮極寒,可是會凝冰凍水的哦。”

“要的就是凝冰!”我數了數手中的雪蓮葉,一共十二張,也是差不多了,潘帥服下去太過,估計肝臟要凍得返老還童,那不叫治愈,叫奇跡。

“斬神要凍住什麽?”憐兒催著雪蓮葉重生,好奇地問我。

“一些蟲子罷了!”

憐兒張大嘴做驚愕狀:“斬神這是哪裏的話?捉蟲不該是鳥兒的事嗎?”

我□□雪蓮葉的手一頓,將葉子全數塞進憐兒的懷中,一股腦向憐兒描述了那堆惡心的蟲子模樣,問道:“這樣的蟲子鳥兒也吃得?”

憐兒用一副看白癡的眼神看我:“斬神,你是神仙,你找的鳥兒是神鳥!”

我醐醍灌頂,拔腿就跑,憐兒在身後一疊聲地喊叫:“斬神!斬神!”

在天庭橫沖直撞了一會,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去何處,想了想又轉回雪神殿,見憐兒好整以暇地抱著被我遺棄的雪蓮葉笑瞇瞇地看著我。

“我就知道斬神是要回來的!”

我摸摸她的頭,嘆息:“說吧。”

“天界神鳥皆為王母座下,王母不喜天庭,素來愛在昆侖,於是,部分神鳥隨王母歸昆侖,而身負使命的神鳥留在天庭,由他人掌管。”

“你說的那個人就是天妃吧。”

“斬神聰慧!”

我再次嘆息,說不上來的懊惱。

“斬神為何嘆息,天庭已傳遍你與天妃之間的恩怨,說起來,是天妃欠了你一個人情。”憐兒不解的問。

我第三次嘆息,一臉幽怨的問:“說吧,天妃住在哪個方位?”

憐兒的大眼裏全是疑惑,用手指了指後院:“咱隔壁就是天妃府衙,整個天庭唯一不懼嚴寒的神仙。”

我揮手告別憐兒,徑直往後院而去,憐兒的聲音再後面響起:“斬神要走後院,記得攀墻時和薜荔打聲招呼。”

雪神殿的後院漫漫冰雪,沒有薜荔的白色冰墻晶瑩剔透,我跳過墻頭,迎面照見一堵綠意盎然的圍墻,滿墻薜荔郁郁蔥蔥,見我有攀爬趨勢,藤蔓嗖地暴漲,現出一個窈窕的身影來。

“來者何人?”一張標準的美人臉露出來,薜荔一族特有的美色一覽無遺,骨肉均勻,身材纖細,長發垂至腳踝,無風自動。

“在下白潔,拜訪天妃!”

“斬神白潔?”薜荔蹙著好看的眉,“為何不走正門?”

“因為正門要繞遠路。”我說。

薜荔大約被這無賴的理由噎住了,老半天只知道蹙眉。

“可否容在下進去了?”我問。

蔓藤織成天羅地網:“歷來沒有這樣跳墻的經歷,不曉得天妃是否願意,請斬神走正門吧!”

我苦著臉順著薜荔的指路繞著圍墻走去,見一朱紅大門深閉,敲三下門,薜荔從我身後出現,推開門,迎我進入。

雪神殿白得令人眼盲的隔壁住著姹紫嫣紅的天妃殿,四時花木怒放,百鳥羽放七彩,天妃手執古籍,一身如火紅衣端坐在芭蕉葉下,肩頭膝蓋跳躍著幾只鸚哥。

我極為欣賞這樣的審美,一路拈花惹草地逶迤而來,鸚哥見我靠近,跳下肩頭化為人形,是個書生摸樣的少年。

“斬神稍候!”鸚哥的聲音竟是厚重的男中音,瞬間讓我好感度轉暖,最討厭長了一張好臉卻聲音嬌嫩的男人。

我在石榴樹下站定,看咧嘴的石榴綻開紅艷艷的笑臉,順手摘了一個。

“天妃請斬神喝杯茶。”鸚哥飛出來,在我面前重又化為少年,“斬神若要吃石榴,可到裏面去挑選,這一個可吃不得。”

我打量了手中的石榴,看不出有什麽不妥。順手交給鸚哥,往著天妃處行去。

這一路走了半個小時,小橋流水,野渡橫舟,梔子佩蘭,梧桐白樺,竟是一步一景。明明近在遲尺的天妃,在我的步行中遙不可及。

我停不下腳步,貪看這一路精致,天妃至始至終沒有擡頭,書籍翻看過一頁又一頁。

我終於來到她面前,施施然坐到蒲團上,蒲團冰冷,讓我感到一絲異樣。

“斬神可算是到了。”天妃笑意盈盈,擱置了書籍,素手執壺,“天妃府能得斬神青睞,真是蓬篳生輝。不知斬神對喝茶可有要求,若是無,可嘗試我天妃殿的斑斕花茶。”

我無所謂地擺擺手。

火焰突顯,舔舐著褐色瓷壺,幾只翠鳥銜了朵朵金黃色花兒來,拋在滾開的沸水中。金黃翻滾,似浪潮起伏,香氣漸漸濃郁起來。

“沁人心脾!”我讚嘆道,“清香之味令人聞而醒神,繼而忘憂。”

“能得斬神如此誇讚,也是斑斕之福!”翠鳥退下,天妃沖出兩杯茶,敬道,“斬神請。”

茶入肺腑,頓覺五內滌蕩,我不言語,感受身體的波動。

“斑斕性平,驅逐汙濁,斬神這一杯喝得尤為值得,自此後,這人界的軀體受斑斕洗滌,可保五十年無病無災。”天妃指揮翠鳥收了茶具,領著我徐徐往花木深處而去。

“天妃這份大禮莫不是為了極樂鳥而來?”我隨著她緩步,問道。

天妃頷首:“極樂一事,是斬神給的面子,自然投桃報李。”

我沈思片刻,道:“天妃應知我給不了極樂鳥保命的面子。”

天妃微微一笑:“斬神只知極樂為傳信之鳥,比不得青鳥貴重,卻不知極樂的出身。”

小徑曲折,漸漸濃蔭遮了視線,以為路窮處,扶開枝葉,又見幽徑,我們在山窮水覆處聞萬鳥鳴翠,於柳暗花明時見花羽飄飛。

“天妃這麽一說,看來極樂有不平凡的來歷了!”我幽幽道。

“青丘之上有虛空,我雖從未去過,但聽說那裏漫漫草原無窮無盡,晨起顏亭兩位上神匿居於此,不與三界通聯,而來已有上萬年。斬神卻是常客,可有什麽奧秘?”天妃望著我道。

我搖頭:“說起來也是一頭霧水,但兩位上神和善可親,很是讓人親近。”

“親近?”天妃曬笑一聲,“原始神轉世竟有和善之德!”

我不由得蹙眉:“原始神舍身創世,如何當不得和善?”

“世界若不存在,原始神在何處安身?”

我窒息,望著天妃竟無言以對。

“世界若一直在,何須創世,創的又是何世?”天妃咄咄逼人。

“我不明白,”我喃喃道,將身子靠在絲錦樹下,樹幹受壓,軟軟地塌陷下去,將我的身子容納,木質的蓬松軟暖和幹燥讓人有放松的舒適感。透明的絲線悄無聲息地試探著我,我不經意用指甲勾斷幾根,便見絲線都退了回去,只剩下安全松軟的空間。但是我的身體並未因此放松,緊繃的神經更是在跳躍。

天妃用微笑鼓勵我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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