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五十二 覆原車禍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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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飛機,阿飛已在機場候著我,見了我,他萬分感慨。

“我說姐姐啊,你可真是命大,這麽大的車禍,你居然提前預知,哈哈,先走為快了,有句話怎麽說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以後發達了,千萬要提攜你弟弟!”阿飛開著車打趣我。

我一巴掌拍在他頭頂,也嘻嘻哈哈道:“你姐什麽人,先知,掐指一算,得了,速度溜走!”

阿飛笑得跟只鴨子似的,笑完之後,他又說:“說真的 ,姐,我就是不知道你也在那車上,我看新聞時還在想,鶴州城的耶,會不會有我認識的人,太慘了,整個車全癟了,那叫一個破,怎麽跟你形容呢,哎,我文化太低,只想起一個成語,死無全屍。”

“別亂說,什麽死無全屍,那是形容人的,政府還在搶救,不能詛咒別人。”

“哎,我就這個意思。”阿飛沒心沒肺的繼續說,“後來你給媽媽打電話,說你沒事什麽的,哎呀,我滴個娘,媽媽還莫名其妙的樣子,我當時就魂飛魄散,我以為你在車禍現場打電話報平安,媽呀!那麽高的懸崖上掉下了,還能有什麽平安,我當場就嚇軟了,眼淚嘩啦啦地流出,真的姐,我只差嚇死了,我看媽媽還跟你有說有笑的,心裏想的第一件事就是瞞住老媽,配合好你的戲,不能讓媽媽擔心!”

我哭笑不得,心中卻有萬千感動,不愧是親生的弟弟,知道替姐瞞住媽媽了。

“媽媽還被我給嚇到了,後來知道你提早溜走了,我才真正放下心來,我說姐,你這是有如神助呀!”

“那是,我本身就是個仙女,你可得替你姐保密,到時白日飛升,我帶著你一起。對了,你什麽時候換的新車,原來那輛呢?”

“媽媽在開啊,她沒跟你說嗎?”阿飛瞥了我一眼,“媽媽拿錢買了一個駕駛證,現在開得可歡樂了,但是撞得也很慘,車子三天兩頭在4S店待著,我沒辦法,只好買輛新車。”

“哈哈,你是沒辦法還是高興壞了,這車,比舊車可是級別大飛躍,你已經跨入豪車領域 了。”我摸著阿飛的頭感慨,“你長大了,已經可以去做紈絝了!”

“你還別說,這可是我預支了自己今後人生十幾年的工資換來的,付出血的代價的。”阿飛樂不可支,“姐,我25了,25了,隔壁葉亮孩子都會打醬油了,我現在做紈絝已經太晚了,再過兩年我倒是可以做鉆石剩男。”

我幽幽地望著他:“你上頭還有兩姐姐,你剩男了,讓她們情可以堪!”

“所以啊姐,你得趕緊了,二姐心急如焚,在等你把自己賣了,你明白不,要不是媽媽不讓她亂來秩序,她去年領證今年能生娃了,親姐,你奔三都奔完了,該低下頭看看人間的紅塵了。”

我一巴掌拍他頭上:“這是你跟大姐講話該有的禮貌嗎?”

阿飛哭喪著臉,嘀嘀咕咕繼續開車。

兩小時的車程到家,媽媽等候在門口,見了我很歡喜,她終於知道這次車禍的慘狀,一邊懊惱自己逼我去參加活動,一邊又慶幸我福大命大居然提前走了,在這樣矛盾的心理下,她已經在八華蓮寺為我點了一盞長壽燈。

“我們大白有天保佑,不需要擔心的。”媽媽第一句話是感謝老天爺。

男人在客廳裏,要和我聊這場驚天動地的車禍,我以不在現場為由拒絕了,他顯得很失望,但這並沒有影響他的熱情,他以親身經歷般的激情為我演繹了整個車禍過程,第一輛車是如何失控,第二輛車是如何追尾,第三輛又是如何撞擊,墜落的懸崖是該段山路最兇險處,本來就是事故多發地段,傳說有索命鬼把持,但凡有鬼看不慣的人在車上,畢竟索命。

我在心裏無聊地反駁,一車的命都被索了,這鬼真是看誰都不習慣。

吃了一頓晚飯加夜宵的美食,我拒絕媽媽要和我一起睡的無理要求,鎖門關燈,黑夜裏,我睜著雙眼,發出懾人的光芒。

我倒要去看看,這索命鬼長了何種模樣。

車禍點的懸崖確實可以稱得上峭壁,從風聲沙到機場,要有幾個小時的路程,期間以國道為主,塞外城市,歷來非經濟發達處,國道也修得極為簡約,何況又有天險,在這樣的地段翻車,似乎沒有說不過去的理由。

風颯颯吹動我的長發,藍色工裝褲貼在我的腿上有一層涼意,更多的是折斷的樹枝阻擋去路,我已順著事故發生點一步步走向深淵,若非隱身,深夜裏偶爾過往的車輛司機在公路盤旋中也能看到我的身型,正以一種違背科學道理的方式緩步下行。

前天上午發生的事件在我的眼前重現,第一輛大巴車沖入懸崖,受後方撞擊的影響騰空躍起,在距離路面100米處第一次著地,然後又躍起,小範圍內再次落地,插著碎石碾雅植被一路下滑,在一塊突起的巖石處停住,此時,車內人員死傷大半,但仍有救治意義。我看到他們的臉擠壓在各個地方,雙眼都是驚恐到極致的絕望。

但是第二輛大巴車接踵而來,沖出路面十幾米後落地,玻璃窗破碎,被截斷的枝椏插入車內,一面緩解了下墜的速度,一面刺殺了幾條人命,尖叫聲震耳欲聾,仿若人間地獄。

第三輛大巴車受前兩輛車緩沖,沒有躍起的力量,沿著懸崖滑行,來勢洶洶,再次撞擊到第二輛大巴車,挾帶著自身重力和後方沖力,第二輛車怒吼著沖向已經擱淺的第一輛車,幾秒鐘的功夫,第一輛大巴車再次下墜,從巖石上翻出去,無數個翻滾中,那些我熟悉的,有過一面之緣的,鼻息尚存的面孔全部罹難。

哭泣聲低下去,漸漸全無。我的指尖泛白,捏緊的拳頭近乎麻木。眼見著第二輛車又從眼前閃過,同樣在那塊巖石上擱住,後方的車故事重現,再一次沖擊下來,同樣的悲劇上演。我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想要拉著車輛挽回生命,手指晃動處,影像消失,真實的車輛停駐在我面前。

我站著大巴車的底部,此時它正倒翻著肚子,輪子朝天,在它尾部,正頂著另外一輛車。說它們是車是種誇張,比廢鐵好不了多少的造型昭示了當時的慘狀。

現場已經沒有人員了,救護早在事故發生後就已開展,但彌漫的血腥味尚在,凝固的血跡尚在,說明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

我蹲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尋找,耳邊仿佛還聽到那個女子端了酒杯來敬酒,她說,組織部的人員要招待好,我們可是時時刻刻等待著組織的召喚!還有那個叫鄭哲的男子,他的一雙眼睛一直在我身上滴溜溜轉,我曾經不那麽喜歡,但當他變成了死眼睛,我反而更不愉快!

林然會傷心嗎?他們好像有不錯的交情。我一邊想著,一邊起身,往更深處下行。

第一輛大巴車橫扣著,扭曲的鐵架子死氣沈沈,一手摸上去,仿若陷進鮮血的海洋裏。不甘、絕望、恐懼、求生……各種情緒鋪天蓋地而來。

我飛躍而起,在懸崖峭壁上如受驚的飛鳥,迅速撲向巢穴。

7080幾個數字被霓虹托著,變幻出各種顏色,賓館仍舊人滿為患,新一批入住者正遨游在夢鄉裏。我直奔那條林蔭道,結果的桑樹果然還綴著如夜色般暗紫的桑葚。

我擡腳一踢,桑樹劇烈搖晃,轟然一聲倒地。

騰起的塵土中,我見到一只碩大的鳥惡狠狠飛撲過來。我靜靜地看著它飛近,眼裏的肅殺深沈厚重,在它張開鳥嘴時,一把揪住雙翼,扭斷,如棄渣滓一般扔進滿地破碎的桑葚中。

“罔顧人命者,天罰之!”我全身火光四起,石頭小徑如棉絮,一路被點燃,樹幹燒得茲茲作響,大鳥掙紮著要逃走,無奈翅膀已毀,它撲騰幾下,化為男子,耷拉著雙臂,欲要邁開腿逃竄。

我冷眼看著他掙紮,他的雙腳所到之處火光熊熊,炙熱讓他慘叫不絕,路旁的樹木被點燃,熱度烘烤著我的長發,伴著煙霧飄飛。

“饒命,饒命!”他跪下來,嘶啞著喉嚨。

“問問被你害死之人是否願意饒你一命?”我眥眼欲裂,厲聲問道。

“不是我,不是我害得,饒命啊,饒命啊……”火中冒出一道白光,喊著饒命之人倒下去,骨骸化為灰燼。

我冷笑,笑得太劇烈,肩膀都在抖動,好極了,敢在我面前耍花招,真是太好了。

隨即也化為一道白光,朝著遠處而去。

鳥類博物館在黑夜裏不肯收斂它的猙獰,我從門口大搖大擺進去,看到了一副完全不同於白日的情景。

那些僵硬的標本全部覆活了,在空中胡亂飛動,各種頻率的鳥鳴聲嘈雜,鷹隼的嘴裏還叼著一只垂死掙紮的雛鳥。

極樂鳥在建築物最深處,它盤踞在一張座椅上,渾身發出七彩之光,我歪著頭看它,想著人界傳說中神仙下凡都自帶光彩,莫非正是以此為原型流傳形成的?

它在與我對持,一黑一金兩色瞳孔裏倒影出兩個不同的我。

它的神情一斂,跳下座椅時以化為人型,金發褐眼,唇紅齒白,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要不是高我一大截的身高尚有些男兒氣概,我都要惱羞成怒恨上這種美貌。

“小獸極樂拜見上仙,不知上仙如何稱呼?”他雙手交叉躬身到底,行的是天庭禮。

“斬神!”

“拜見斬神!”極樂又一次拜下,恭敬之意都浮在表面。

滿館的鳥鳴聲漸漸沈寂下去,相互間交頭接耳在審視我的身份。

“斬神是什麽神?”

“看上去比極樂厲害!”

“不知道是統領哪方的神獸?”

“你傻啊,沒見到極樂拜見了兩次,神獸之間是平級的!”

失了內臟的青鳥、剝了皮的鶯歌、斷了骨骼的慧慧,竊竊私語得不亦樂乎。

“極樂鳥左眼見神,右眼見人,故而往來於人界和天界,看來卻是如此!”我也頗有些好奇。

同為傳信人,極樂鳥在天庭的地位不如青鳥,青鳥回旋於天界,傳的是王母的信,極樂鳥往來於兩界,替兩界服務,故而青鳥飛翔於天庭,經常可見,極樂出沒於人界,難得一見。

“天庭可得極樂鳥者了了,你是哪位仙尊座下?”我坐上極樂鳥竭力要求我上座的木椅,問道。

“小獸是天妃尊神座下。”極樂鳥回答自然流暢。

天妃是王母閨中密友,我們有過一面之緣,但無深交,我聽聞過她的出身,乃天地靈氣無中生有而成,故而面貌多變,今朝的容顏大異於昨晚都是常事。

“那只水鳧是受了你的命令?”

“極樂不懂斬神的意思!”

“我問的是,那只水鳧是受了你的命令!”我看著極樂,一字一句地問。

極樂鳥彎著腰答覆:“水鳧確實在我這裏,我看他受了傷,讓他在裏面療傷,怎麽了,他這點微末法力,還能得罪了斬神不成?”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極樂鳥:“你說呢?”

極樂鳥的眼底滑過一絲隱忍:“那小獸這就讓他出來賠禮道歉,這都是些小事,不過有件事好叫斬神知道,咱們現在這地方,原本是寸土不生的不毛之地,天妃心善,遣了小獸來,原是想讓此地多些生機,小獸便帶了一些水木系的小鳥妖們過來,斬神想必也是看到過了,這一帶的草木算是興旺,小獸也不甘居功,我這些小鳥妖們多少還是有點苦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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