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四十九 一番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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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外是十多人的接待場面,在淩晨的機場顯得尤為突兀,幾輛黑色越野車載著這一大群人飛速駛離。

“林主任一路辛苦了!”大熱天穿著長袖襯衫的男子對著林然寒暄。

“應該的,戴大哥,潘帥的病情如何?”林然客氣地道。

“這兩日走訪了幾個省,趕來趕去的,累到了,臨睡前又喝了點酒,突然就發作了。”戴姓男子忌諱我在場,說得很隱晦。

以帥字為尊稱,潘帥其人,乃國家武裝力量的掌控者之一,以我對他的粗略了解,他也算是少壯派實幹家,鐵腕治軍,對他的評價毀譽參半。外界從未有過他體弱多病的傳言,大約消息保護地比較嚴密。我扭頭看車窗外,南方的省城都是那麽相似,夏季日熱夜涼,路燈半明半暗,車輛時出時隱,只不過路人未曾得見,開在花圃裏的花蒙生塵埃。

林然和戴姓男子不再說話,他靠在我的身上,黑眼圈已顯現。

車子行駛了一個小時,逐漸荒涼起來,不一會車子轉入守衛森嚴的部隊,林然摸了摸我的頭,對我疲倦的笑笑。

我伸手抱住他,手心催出一股暖流,貼在他的大椎穴上,感覺到他的身子舒緩下來,囑咐他不要太勞累,便隨著別人去了休息室。

樓梯口有個站崗的警衛,我們路過時他一動不動,我的行李箱被人推著,輪子滾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咯咯的聲音,在最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住。

我被客氣地安頓下來,道了謝,關上門就忙開了。

這種大領導入住的高端守衛建築物,監控是常規配備,一路行來,我看到了不下百個,但涉及領導居住隱□□卻是絕對的盲點,這是常理。

換了套衣服,手繪水墨紅蓮的上衣沾滿路途的疲倦,讓人無法愉悅,又想起林然的黑眼圈,便覺得自己也一臉黯然。媽媽沒給我準備褲裝,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兒有顆漢子的心和非常之舉動,飛檐走壁是常態。找了條中裙,雖然仍舊有太淑女之感,不適合爬窗竄樓之類的勾當,也是無奈之下最好的選擇了。

循著雪蓮葉的寒意尋去,綠樹掩蓋下一棟小樓,兩層高,墻體爬滿爬山虎,乍一眼看去,有潦倒的頹廢,卻是行家心中最安全的地方。攝像頭籠罩了360度的外圍,我毫無顧忌地招搖進去,直接潛入林然所在的房間。

再次見到這位林然命中的貴人,真有些認不出來了,昔年病入膏肓的瀕臨狀,今日雖仍難掩病容,但體格強健了不少。林然手持銀針,手起針落,一排排銀針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我走到林然身邊,看他用手在觸摸病人的肝臟,我的手搭上林然的手背,借助他的手勢探病。

林然的觸摸動作突然停下來,他擡手,張開五指,翻看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潘帥擡眼,一雙眼神炯炯有神:“小林,怎麽了?”

林然搖頭:“沒什麽,潘帥,我突然覺得手有點涼,怕冰到你。”

“無妨!”潘帥的神色漸漸松懈,“你只管做自己的事,我對你十分放心。”

“是的,潘帥,你盡管休息。”林然搓了搓手,繼續去做肝臟觸診。

他的手指輕柔卻有力,順著潘帥的呼吸逐漸探測肝臟邊緣,我的手指抵觸到腫大的邊緣,肋下四指,2級硬度,如手觸鼻尖,有明顯結節狀物。想象著裏面糾纏成團狀的寄生蟲,我嫌惡地抽出手來。

肝藏血,為血海之府,靠吸取血中營養物質的寄生蟲自然最愛在肝臟裏呆著。

“潘帥,全身狀況改善很明顯,但肝臟仍在增大。”林然如實地講。

潘帥回覆以長長的鼻息。

林然招呼身邊的一個女子,她手持病歷卡正在記錄,看樣子是個私人護士之類的身份。

“肝臟觸診,硬度2級,腫大,肋下四指,邊緣不清,觸之疼痛明顯。”林然一邊說,一邊繼續觸診。

我的手再次覆蓋到他的手上,這次他沒這麽敏感,一股寒意順著他的手指透皮而入,強撐著□□的人漸漸停止了聲音。

喜愛與血液為伍的東西應該也愛溫度,所以我逆向思維,試試冷凍療法。寒冷讓生物的新陳代謝降低,達到一定的溫度可以令其死亡。所以我的寒意一旦直入蟲體,他的疼痛感就能緩解。我遺憾的收回手,可惜這是個活人的肝臟,不能過渡冷凍。

蹲下來,看著林然認真的態度,覺得很美好。冷凍療法並不稀奇,林然自然也能想得到,但目前的科學做不到在人體內冷凍一個活人的肝臟,達到目的後還能讓肝細胞參與人體正常新陳代謝。

更何況,誰也不知道這蟲體的致死低溫是幾度。

不過誰讓你是林然的貴人呢,雖則有我,他自可前程似錦,但人界的規則,我也還是遵從的,我眉眼輕展,他的病,治本不行,治標有的是辦法。

一覺睡醒,天已大亮,我從房間裏出來,經過崗位時看到了另一個鮮嫩的面孔,這些小哨兵,都還是青蔥的少年。依舊是眉眼嚴肅地正視前往,對我的出現視若未見。

我也不是什麽熱戀中的小姑娘,會糾結著情郎在何處,獨自是小花園裏踱步,想著該如何讓林然相信雪蓮葉的功效。

腦子裏搜索了人界的中藥,似乎都不能為其佐證,看來只有靠民間傳說了,問題是,如何讓一個醫學工作者相信非科學的傳說?

幾只鳥在枝頭跳躍,鳴聲瞅瞅,煞是好聽,荒涼處自由荒涼處的優勢,至少生態良好,可聞鳥聲,不見車影。

胡思亂想了一會,我支著下巴走神。有人從身後走來,遠遠的,我就知道是他。

“睡得可好?”林然應該是一夜未睡,但精神尚好。

“很好呀!”我微笑著回答,“你呢?林神醫半夜空降救命,可有奇效?”

林然在我對面坐下:“神醫一直不曾令人失望過。”

“哦?我頗為好奇,神醫是如何治病的?”

林然嘆了聲:“也只能是止痛,對病竈素手無策!”

“病竈在何處?”我覺得裝無知是件很損智商的事情,“由乳腺癌誤診開始,那原始病竈在乳腺了?“

“不是,“林然搖頭,”乳腺也不過是隨血液傳播的繼發處罷了,因為最先在乳腺被發現,一直被誤認為是乳腺癌。你想想看,吸食血液的特質,最可能會在的地方是哪裏?“

“肝臟啊!“我心裏暗嘆,終於可以恢覆正常智商了。

“果然是醫學同道,一點就通呀!“林然很開心,”就是肝臟,現在潘帥的肝臟是寄生蟲最大的集聚地了,其他地方數量有,但因為是散在的,不會有太大影響。“

“那麽他的疼痛主要也是由於肝臟腫大引起了!“我了然地點頭。

“是啊!這麽多年的努力,我用小針刀一刀一刀完成的壯舉,終究還是有回報的。“

“蟲體有多大?“

林然瞇了眼思索:“一開始,我以為米粒般大小是一條成蟲,後來才知道,那是一團……“

我惡寒一個,趕緊搖頭驅逐自己的想象,看得林然直笑。

“女孩子都不喜歡這種軟體動物!“他在我眼前揮揮手,”不講這些了,省得你不舒服,昨晚讓你跟著我一路奔波。累壞了吧?“

“不累,”我笑瞇瞇地回答,就是潘帥的肝臟存貨讓我太惡心了,“移植不行麽?以他的身份,很容易的。”

我說得隱晦,林然聽得明白,他掃視了下周圍,無奈地道:“想象一下,一個裝滿了水的氣球,撐到了極點,只要稍微一點刺激……“

話說到這裏便不再繼續,我了然地點頭,那就是一個炸藥包,點燃了後爆炸,將細小的蟲體送到腹腔的角角落落。說實在的,這場面,想想都覺得刺激。

“肝臟在腫大過程中有自我修覆功能,此時的肝臟雖然岌岌可危,但在體內卻是安全的,有一套自我平衡系統,但是外力一旦介入,簡直無法想象,那麽微細的蟲體,只要漏下一條,就是另一場災難。“看得出,關於手術和移植等各種治療方法,都被模擬和推敲過無數遍,得出的結論是不可行。

“那麽化療呢?“我緊接著問。

“沒有特效藥!“

“放療?“

“毫無作用!“

“民間偏方?“

“無用!“

“我有良方!“

……

林然目瞪口呆:“什麽?“

“我有良方啊!“我慢悠悠地開口。

“你都不知道他的病情,如何下藥?“林然哭笑不得。

“我只需要知道,我的藥對寄生蟲有效就行!“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哦?說來聽聽!“林然來了興趣,”當年醫大第一名畢業的高材生,你的話很有含金量哦!“

我哈哈一笑:“英雄不提當年勇,但可敘一敘今日之妙方。你聽說過雪蓮初葉嗎?“

“天山雪蓮?”林然不解,“雪蓮為菊科草本。生雪山深處,產拜城哈密山中,我雖非中醫,但也知道一些藥性,雪蓮性味微苦,屬溫,能溫腎助陽,祛風勝濕,通經活血。漢族人民多視為治療風濕關節炎之珍品;維吾爾族則當作婦科良藥。”

我悻悻然:“這還叫知道一些……”

“我的確不知道雪蓮能治療寄生蟲病。”林然回答地很真誠。

我露出神秘的微笑:“大寒之地積雪,春夏不散,雪間有草,類荷花獨莖,婷婷雪間,我說的雪蓮,並不是平日裏關註的天山雪蓮花,而是它的葉,也不是它普通的也,而是它初發時的嫩芽,從枝幹上露出頭大約三四天功夫,長出指蓋大小,藥農守在雪山裏,苦等幾日才能摘取,摘下之後,用積雪包裹保持新鮮,裝入特質保溫箱中,七日內入藥方有效用。”

“果然是第一名的高材生,我的葉白見多識廣,讓我驕傲。”林然雙眼發光地看著我。

這可真是無時無地不在秀恩愛。我在心裏暗暗啐了一聲,瞧我這胡說八道的能力,趕得上八卦雜志記者了。

“雪山寒烈,初葉吸取天地精華,是涼中之涼的藥性,用來治療重陽之病是最好不過的。”我滿嘴胡謅,就是為了最後引出那張從雪深殿裏折出來的雪蓮葉,“但是我所說的治也不是能治本,只不過可以克制寄生蟲的繁殖,降低它們的代謝,對人體百利無害。”

我在雪神殿時,只是覺得天氣太熱,折一片來給林然降溫,不想還能惹來這樣的緣分。

“中醫理論中,寄生蟲病屬陽?”林然抱歉道,“我對中醫懂得不多,但潘帥身邊的不缺中醫世家的名醫,也開具出不少中醫藥方,有沒有你說的雪蓮葉倒還真是不知道。”

“所以,你是不是可以嘗試一下?”我引誘他,“萬一有效呢?”

“你這是民間理論還是科學依據?”

“瞧你說的,整個中醫還不都是從民間理論開始!”說完,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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