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三十九 紫蘿煙柳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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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息鈴打響,我竟在提審室待了一天,期間連正常的飯點都沒有被顧及到。闔上眼,摸了下自己的額頭,有些灼熱。看守所提供的被褥很薄,我在微微的寒顫中感覺到下鋪的動靜。

她輕輕敲著床板。

我控制著發抖的身軀,保持沈默。迷迷糊糊地睡去,一覺到天亮。

下鋪起床的動靜很大,這是所有新進人員的特色,為著自己的前途擔憂,以及帶有委屈的不滿。哪有人會覺得自己罪該萬死!

“你畏寒發冷地厲害,體溫肯定不會低了,為什麽不去看病,這事看守所,不是地獄,人性尚在!”女醫生把聲音壓得很低,露出半個頭與我對視。

我無聲地擺擺手,仍舊對她露出和善卻疏遠的笑容,她訕訕的摸摸了鼻子,從我眼前低下去。

我被提到昨日的審訊室,兩個年輕的警官自我進來後便沒有擡頭看我,各自操了一臺筆記本電腦在噠噠噠敲字。我在長桌的對面被碩大的燈照著,高瓦度的炙熱竟然讓我感覺很舒服,燈光刺眼,我在暖意下閉了眼,有了昏昏欲睡的愜意。

長桌被砰然敲響,我闔眼裝作聽不見,兩個警官餵餵喊話,見我執意不理會,繞過來推醒我。我微睜眼,有氣無力地問道:“是不能睡覺麽?”

“還沒到睡覺時間,請你配合一點!”

“早就聽說審訊室的規矩,不想今日落到我身上,”我疲倦地說,“我想大概是因為這盞燈不夠亮,需要再添上幾瓦!”

“你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有跟司法部門老三老四,真是不知死活!”一個警官呵斥道。

我閉了眼,伸手觸過他的衣袖,一瞬間有拐回來,托著自己的下巴上,揉一揉緊張的肌肉。

警官突然驚叫。一簇火焰從衣袖竄出來,沿著衣料往上。另一個警官心志堅定些,抓了桌上的保溫杯就潑,溫熱的茶水撲向火焰,滋滋地聲響中,火勢漸大,如油助燃。

警官跳著腳慘叫,作勢要往地上打滾,外面有人聞聲趕來,昨日見過的那個坐在正當中的男子也進來了,見此情景,沈聲喊道:“李林,脫衣服!”

那件燃著的警服是常見的冬制服,一層防水布料下厚厚的棉夾層,易燃且耐燒,警官在聽到指示後,手忙腳亂脫下來,男子也跟著脫了自己的衣服,往燃燒的衣服上一包,夾雜著往外奔去。

我端坐在原位,睡得沈穩。

幾個人簇擁著受驚的警官離去,室內漸漸安靜下來,除了衣料燃燒過後的煙味,竟像是沒發生過什麽。留下來繼續陪伴我的警官一臉劫後餘生的驚恐,四周張望著,似在尋找起火的真相。保溫杯在地上滴溜溜轉了一圈,碰到我坐的椅子後,發出撞擊聲,警官嗖的站起來,眼睛在我和保溫杯之間來回打轉。

我彎下腰,將保溫杯撿起,伸著手要給他。

警官往後退了幾步,不敢去接。方才我好心辦壞事的舉動驚嚇到了自己,讓他懷疑一直喝的是汽油。

“是你對不對?是你放的火!”他沖我說。

“肯定是我!”我弱弱地笑,“我用體溫引燃了他的衣服,不信你叫個醫生來看看,我現在至少40度。”

警官還要說什麽,門被推開,冷空氣灌入,我的身上起了雞皮疙瘩,方才惡作劇的愉悅被吹散了,心裏有惱怒起來。

“雷局!”警官恭敬地喊了一聲。

被叫做雷局的男子揮手讓他離去,拖了張椅子在我面前坐定。

“有人跟我說,你不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說這話的人自己不簡單,所以我一直不敢輕看來你,但我還是想錯了,我以為所謂的不普通是指心性堅定,今天看來,不僅僅如此。”

“你的級別應該夠不到那個不簡單的人親口對你下指示。”我指了指他的肩章。

男子不在意的笑了:“我不知道你指的是誰,但是激將法對我無效。”

“你看上去狀態不太好。”他又說。

“在看守所,有幾個人會狀態好。”我反駁。

男子微微一笑。

“是特異功能嗎?”他問。

我挑眉,難得有點精神:“你相信特異功能?”

“幹我們這行,見識度得夠!”

我不置可否:“你關閉攝像頭的目的是為了與我討論特異功能?”

“自然不是。”男子拍了拍衣領,“既然你也想直入主題,我也不兜圈子了,有人托我給你帶句話,他說他知道你是誰!”

“嗯!”

男子饒有興趣地望著我:“就只是嗯?”

我揉揉眉心,壓下厭煩情緒:“轉告他,我也知道他是誰,就這樣吧,我累了,要麽讓我出去,要麽加大審訊力度,搞拖延戰術不利於你們目前的狀態。”

“什麽?”男子脫口而出。

“告訴你的上層,後天會有大事發生!”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還有,你若想保住肩章上的花紋,盡量遠離此次是非,這是我最後的忠告!”

審訊室裏就剩下我和自己略粗的呼吸聲,攝像頭閃著紅光,從四面八方窺探我,距離男子離開,我已睡去醒來兩次,期間由於警察走錯房間,我看到下鋪那個瘦小的女醫生被帶進來後又馬上帶走。按照我心裏的估計,現在應該是淩晨一兩點鐘,門外悄無聲息,但我知道,一旦我有所動作,至少能看到四五個穿警服的人迅速出現。

我調整了姿勢,才發現自己雙腳都麻了,若不是場火燒衣袖的戲碼趕走了警察,我可能連坐著睡的機會都沒有。我暗暗調整雙腳靈活度,對著攝像頭露出微不可見的笑容。

閉眼,繼續睡去,想象著監控室裏的人松了一口氣的畫面。審訊室漸漸出現了一團紫色迷霧,極輕極淡,淡到讓看到的人以為是屏蔽不幹凈的原因。

我站起,看一眼空蕩蕩的椅子,漸漸隱身。我知道在攝像頭那邊,監視我的警官仍舊能看到一個昏睡中的我,垂頭塌腰,長發掩蓋了面容,睡得悄無聲息。

我站在女醫生床前,她似有感應,突然睜開雙眼。我沖她點點頭,然後朝窗口穿墻而去。

省城的夜已近結尾,薄光透過雲層,映出我蒼白的手背更顯憔悴,指骨明顯突出,青色的靜脈隆起,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我自己的臉色一定很難看。

福輝大廈八樓,唯一亮著燈的一間辦公室,杜己任煮了茶,一道道地品。我推門進來時,他還是擡起來頭,眼裏是淡淡的驚愕。

“時至今日,你確實不該有這樣驚訝的表情!”我在他面前入座,端了那杯在靜等主人的茶。

“因為我仍舊無法解釋自己所看到的事實。”杜己任斟茶的手有些抖。

“從你除夕夜出現在我家開始,你就已經在探求真相!”我一口悶了茶,表情兇惡,像個酗酒的酒鬼。

“確切地說,從深山寺那一剎那的疑惑開始,我就試圖接受非科學的真相,但今日我真的見到了你,反而又不敢接受。”杜己任一杯杯給我續茶,見我如猛虎下山,海喝著他精心制作的茶,表情有些錯愕,“看守所難道連水都不讓你喝?”

“水管夠,水裏混進去的東西也管夠!”我冷笑。

“你是說他們下毒?”

“以現代醫學來解釋,洋金花確實不算毒物,它可使人體周圍血管擴張,表面溫度升高,而體溫下降,看上去也就是普通的低熱發燒,這樣的天氣,完全可以歸結為感冒受寒所致。而實際上,高純度的洋金花對大腦皮層和皮層下某些部位主要是抑制作用,使意識消失,產生麻醉,嗜睡直至呼吸肌停止。想我死的人,既要殺我,又要開脫自己,用心良苦。”

“這東西對你有用?”杜己任不確定地看著我。

“對我的身體有用!”我呵呵一笑,“我現在病得跟只鬼的似的,你沒看出來?”

“身體?你是說你的身體可以和精神分開來?”杜己任看我的樣子正是像見了鬼一樣。

“是喲,我還可以把舌頭伸到兩米長,你看你看!”我沖著他咧嘴。

杜己任的身子一歪,見我只是齜著牙笑,才知道被我耍了。

“你到底是誰!”他惱怒地低吼。

“我的身份如假包換,你不是連我十八代祖宗都查過了!”

“但你十八代祖宗沒有一個會武術,包括那個入贅的謊話!”

“有奇遇啊,我十三歲那年遇到一個白胡子老頭,說我是百年難遇的練武奇才,然後就峰回路轉大器晚成等等等等。”我將茶器裏的水都倒出來,一口氣喝幹。

杜己任哭笑不得地看著我。

發燒導致的人體水份大量丟失,在這一刻中有了緩解,我收斂嬉笑的神態,慢慢沈靜下來。

“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望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色,對杜己任說,“紫蘿煙柳只能維持四小時,而在此之前,若有人進入房間,也會發現那個睡著的嫌疑犯竟然化作了一團煙霧,明日各大新聞的頭條會將我推上難以回覆普通人身份的境地。”

“你們果然都不是普通人!智尚大師給我這東西時,我真以為自己神經錯亂了。”

“他若不是修為受損嚴重,定不會讓你這麽迂回的轉交,這些事咱日後再議,現在該讓我看看你的手段了!”

桌上的投影儀一亮,對面墻壁上出現了一個人像,西裝革履的葛景天正行走在路上。

“他在小區的綠化帶邊,正走向車庫,沒有司機在房門邊接送,說明他現在要去辦的是隱秘的私事。他的駕駛水平不高,所以他不會把車停得太深,他的私人用車是一輛二十幾萬的大眾,低調保守,源於他一貫的自律和對社會的警惕,車上幹凈地毫無使用過的痕跡,所以,我在他的車上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的家我去過多次,簡單素雅,毫無破綻,傳說他有幾個億,我覺得除非砌進墻壁裏去,否則我不可能找不到。”杜己任徐徐道來,一個深知對手生活習慣的人是最可怕的敵人。

我抿了嘴,地板下那巨大的驚喜,杜己任恐怕永遠想不到。不過我取了他的琉璃,破了符文咒語,他的房子已不是堅不可摧,地板下的障眼法瞞不住專業人士的檢測:“地板下去看看吧。”

“真有幾個億現金?”他有些懷疑。

“不知道有多少,但一定是很多,另外,他在同個小區裏還有房產,那裏才是真正的金庫,也許真在墻壁裏也不一定,你去查一查。”

“我的監視探頭只能安裝在他可能經過的路燈桿上,只有這樣才不會引起他的懷疑,但是你也知道,以他的身份出入很難有步行的機會,所以能監控到他的視頻十分少。”

“但是你做到了!”我微笑著說,“即便是他的妻子,也不一定有你了解他,因為他的私事都是見不得光的。”

杜己任輕輕咳了一聲:“能勞動他大駕的私事都是大事。兩分鐘後,他會從車庫把車開出來,右拐出小區門,這個小區是省屬領導的機關大院,門口由武警站崗,普通人靠近都要被詢問,保安意識非常強,由小區出去只有一條道,整個路面上我都裝了監視器,但對一輛性能完備的車子來說,也不過時幾分鐘的事。看,他出來了。”

杜己任的手指到一輛白色的大眾車上,它正緩緩地駛離車庫,在眾生未醒的清晨,顯得尤為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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