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三十七 八華蓮寺烽煙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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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墨硯交給杜己任看過,他並不十分驚訝:“葛家顯貴許久,觸角伸到各行各業,有些奇珍異寶也是正常,這樣的品質雖然難得,但在葛家出現,我不奇怪。”

轉而問我:“我感興趣的是,你是如何得到了的?”

我神秘一笑:“美人計!”

杜己任肅著臉,對我的玩笑一點也不感興趣:“你一人對抗一個家族,不能太過大意。”

想到一件事,我問他:“盛醫生近況如何?”

“讓他請了長假帶全家去國外玩幾天。”

“這麽簡單?”

“你覺得呢?”杜己任反問我。

我聳肩,也不再多問,杜己任做事,我能夠放心:“接下來會有大事發生,你等著瞧。”

杜己任眉頭一跳,疑惑地看著我。

我收好墨硯,沖杜己任擺擺手,施施然離去。

回到公寓,看到兩只蟹橫在我的沙發上,將一瓶瓶果汁當水喝,見我來了,趕緊站起來。

彩虹蟹已亭亭玉立,少女的粉嫩感十足,而楞頭青似的青蟹依舊其貌不揚,還帶著一股憨氣。

“主人,我們帶回來很重要的消息!”彩虹蟹恭恭敬敬地說。

青蟹舔了舔嘴唇,只會楞楞地點頭。

“怎麽喝這麽多果汁?”

彩虹蟹羞澀了起來,青蟹見她不回答開口道:“還沒喝夠,還想喝!”

我好奇地數著地上的瓶子,問她們:“你倆哪來的錢?”

“功德箱裏有很多……”青蟹還要說,被彩虹蟹攔下。

“清靈寺的主持是葛景天同班同學,我們循著線索追到那裏,待了一段時間,打探了一些事情出來。”邊說邊撥拉著雙手,在墻上畫出幾條曲線來,曲線扭動起來,出現了幾個小人和一座建築物。

我把這墻壁動畫片看完後,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你的意思是當年的佛學院竟無一人記得有葛景天這個人?”

青蟹拼命點頭。

“我們到了佛學院,潛入檔案室調查資料,除了那一屆畢業名單中有他的名字外,再也找不出任何有關信息。佛學院中的人年資最長的,也沒有二十年前的,所以我們只好按照入學名單的人一個個找過去,很奇怪,那一屆一共入學118個人,能夠找到的92個,在他們的記憶裏,對葛景天的印象無一例外是聰穎過度疑似非人,面相莊嚴與佛有緣,品性沈靜堪比得道,評價極高。但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比如同學之間的趣事啊,或者是雙方之間的糾葛之類的。”彩虹蟹皺著眉頭說。

“是他持才傲物麽?”我問。

彩虹蟹不知道怎麽回答,搖頭道:“我們也覺得怪異,幹脆再回到佛學院,看看是不是把名單弄錯了,青蟹老實,就把名單盜出來,我們對照名單發現,在這群畢業生中,有一個人的名字用紅色字體寫著,與其他人並不一樣,於是我們特意去拜訪了這個人,他就是清靈寺的主持。我們探入主持的腦海,意外的發現了不同於其他人的一些往事。原來這個主持在佛學院修行時被推薦的寺廟召回,在佛學院算作是肄業,並沒有讀完整個學制,他與葛景天的接觸時間在兩年左右。”

“也就是說,凡是和葛景天一起畢業的人都忘記了他是誰,一個半途退出的人反而記住了他。”我思索道。

青蟹仍舊在拼命點頭。

“所以我和青蟹懷疑有人動了手腳,但凡與葛景天過往有關的記憶都被清洗,而清靈寺主持因為提前退學,反而成了漏網之魚,於是我們再一次去拜訪之前的92個人,將他們記憶中彼此的經歷拼湊起來,確實有一種集體遺忘但留有瑕疵的感覺。”

“92個人,好大的手筆!”我感嘆,“究竟有什麽事情值得如此大動幹戈?”

“在主持的印象裏,有一件事很清晰,當時他在專修班,因年紀較大做事沈穩,被選為班長。佛學院清修,條件簡陋,卻發生了一件偷竊事件,出家人講究四大皆空,加上那個年代物質匱乏,大家都沒什麽貴重物品,也就沒人在意此事。只有主持看到了異樣,因為在第一眼見到宿室被翻動時,大部分人都只是驚訝,而只有一個露出了驚恐,這個人就是葛景天。此後幾日,葛景天沒有出現在專修班,一開始只是同宿室人擔憂,時間一長,引起了學院師長的註意。主持作為班長,經常出沒於教職工辦公室。那日他做完事想休憩一下再走,聽到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學院方面聯系了推薦葛景天的寺廟,寺廟聲稱,確實曾有一個俗名為葛景天的修行者,有出家的恒心,但緣分未到,仍不是寺廟弟子,半年前被家裏人勸回家中,至此未曾再有消息。主持少年老成,本著非禮勿聽的道德觀,迅速離開辦公室,隱隱聽到那個打電話的老師在喊,哪個慧明,本校有好幾個叫慧明的。主持一邊跑一邊在心裏頭想到四個字:桃代李僵。”

“桃代李僵!”我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這個桃也許也不是那個桃!”

“我們又緊接著去了葛景天修行過的寺廟,”彩虹蟹直直地望著我,我心頭一緊,有不祥的預感,“主人可知那個寺廟叫什麽?”

我尚未問出言語,青蟹已橫插一腳,叫嚷出一個廟名來,驚得我差點跌坐在沙發上。

“八華蓮寺!”唇角抿出紋路,腦海中風起雲湧,都是年少時的記憶,在那座藏於東海漁村的寺廟,始建於宋寶慶年間,當年不過是座小廟,我有塑身在那裏,說明曾經到過,雖然我早已遺忘。但在大白的記憶裏,這座小廟在十幾年前充當過小學教室,作為一年級新生的她在青煙繚繞的莊嚴寶象中害怕得不敢獨身去廁所。而後隨著鹽塘經濟的崛起,寺廟香火越加旺盛,多次翻新重建,金碧輝煌似神仙府衙。媽媽自從成了農民企業家,都會在除夕夜帶了我們姐弟仨去上香,為求財,為求學業,更為求子女平安。

我知道八華蓮寺有常駐僧侶,在大白的記憶裏,那些和尚都長了一副難以區分的模樣,相同的僧衣,相同的光頭,見了人也不十分熱情,都是淡淡的,小時候的大白膽小自卑,見了和尚就跑,倒是媽媽隱隱有了土豪的氣質後,年年給每個孩子點生日長明燈,被寺廟列為貴賓候選人。

“二十五年前,”我自言自語,“二十五年前,大白出生,臘月二十五日,子時三刻,陰年,陰月,陰日,陰時,陰刻。那日天降大雪,從午時一直下,白茫茫一片,籠蓋了大地所有汙濁,對於一個受海洋氣候影響的漁村來說,雪壓桔枝,冰封河道,百年難得一見。村人猝不及防,穿了最厚的衣物,躲在屋檐下看雪,聽枝椏脆裂,紛紛有了憂愁之色。海濱之地,多水多塗少耕地,瑞雪兆豐年的說法不流行,老人們只說,天象有異!大白在淩冽的漫天飛雪中出生,哭聲響徹在子時的寂靜中。因此,小時候的大白,但凡有些哭聲,那對被稱為爺爺奶奶的老人便責備她是哭星降世,如此大的雪,可不就是老天在哭麽。說起來,鹽塘自此再無雪飄,算一算,已有二十五年。”

大白,大白,我記得初見那日,你的眉心一點殷紅,似血如火,吸引了我的註意力,起初我以為不過是偶然的相逢,扯出了一世的糾纏,而後我又以為這糾纏是天劫之難,是因我私心貪念所致,難道事實仍有他因,這糾纏中另有乾坤?

“你們回了鹽塘?”我問彩虹蟹和青蟹。

兩只蟹一起點頭。

我閉上眼睛,心裏頭想的是,我竟不想再知道更多的真相。

“葛景天在八華蓮寺以俗家弟子的身份修行兩年,雖然天分不高,但勤學苦練,且又學會了當地方言,與婦女老叟交流十分和善,很有些名望,主持因此頗為忌憚他。”

我努力想,始終沒想起是否聽媽媽說起過這樣的人。

“當時葛景天年輕氣盛,思想有些偏激,委身到一個漁村小寺廟裏,在不被接納的情況下,一待兩年,這一點有些費解!”青蟹繼續分析,“八華蓮寺在當時毫無名氣,他這樣做必有目的,天下名寺難入,小廟多如牛毛,他能熬過兩年,然後消失在佛學院的修行推薦當日。這說明什麽?他這兩年,完全就是為了進入佛學院而來,他頂替了那個叫慧明的人。”

“那慧明去哪裏了?”青蟹好奇地問出來事情的關鍵。

“大概是死了!”我輕籲一口氣。

“那他為什麽不幹脆自己叫慧明?”青蟹又問。

彩虹蟹張了張嘴,似乎回答不上來了。

“都說出家人四大皆空,但父母親朋不能真空了,若他也叫慧明,只要一次探親就能暴露,佛學院修行四年,他要平安走下去,就一定不能叫慧明!”我道。

彩虹蟹拼命點頭,青蟹一臉茫然。

“那年頭,消息傳遞閉塞,八華蓮寺說是推薦了一個叫慧明的人,也不過是一紙證明罷了,這樣的東西要偽造,十分容易。”我思索了一下,又問,“八華蓮寺裏可有昔日舊人?”

兩只蟹一起搖頭。

意料之中。

“追尋過麽?”我不死心。

“一點線索都沒有,八華蓮寺的香火這幾年才開始旺盛,之前的僧侶流動性很強,有點能耐的都往大廟去了,也沒個什麽記錄。”

“鹽塘老一輩人當中應該會有些記憶!”我似笑非笑,“比如大白的奶奶,想起來當年也算是村中首富,寺廟裏拜的次數不會少。”

“嗯!”彩虹蟹若有所思,“大白的奶奶是記住了幾個,但一晃二十幾年過去了,連個臉熟都算不上了。”

“這線索算是斷了!”我一邊換家居服,一邊對彩虹蟹說,“對方做得幹凈利索,細節的缺陷都可以推給時間,因為人的記憶經不起時間的流逝。這麽老練的手法,你該好好學習!”

彩虹蟹鄭重的點頭領悟。

我踢了踢腳下的空瓶,把問題又繞回來:“為何拿功德箱的錢?”

青蟹忿忿道:“那個寺廟很有錢了,還要香客捐款,我看他們的錢多得花不了了。”

“清靈寺的和尚都開寶馬車,那個主持更加厲害,在山下買了好幾套房,一天換一個地方,我們跟著他時,都能被他繞昏掉。我們聽過他們談話,他們把香客分成幾等,誰誰捐多少都有定額,我和青蟹看不下去,就拿了功德箱裏的錢,把大頭都捐給福利院了,剩下一點零花錢,嘻嘻……”青蟹笑嘻嘻地說。

“我們這樣也算劫富濟貧!”彩虹蟹急忙插嘴,大約怕我責怪她們。

我撇撇嘴:“功德箱那點錢濟得了什麽貧,改天我帶你們去把他們的銀行帳號盜了。”

兩只蟹雙眼冒光,一副躍躍欲試地的樣子。我看了好笑,順便把剛訛來的十萬塊錢給她們:“拿去,把樓下超市的貨都包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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