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一十三、葉醫生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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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班,因著是周四沒有例會,大夥兒連碰頭的機會都沒有就各自去查房了,我跟著葉付琪從病房出來已經是十點半了,在辦公桌看到了一袋東西,葉付琪好奇,打開一看,居然是小籠包和豆漿,這個點了還冒著熱氣。

“哇,誰這麽好心知道我沒吃早飯。”葉付琪嚷嚷著,看他這個樣子,是真要去吃了。

有個來校對的醫囑的護士說:“張主任買的。”

我咯噔了一下。

葉付琪大大咧咧地丟了一個小籠包在嘴裏,沖我擠眉弄眼:“肯定是給那個小護士買的。”

小籠包的汁液順著嘴角流出來,他也不講衛生,拿手抹了,然後又用這油水去夾筆改醫囑。

我聽到小護士咦了一聲,表示鄙視,我也跟著表達了下心情,長這麽好看的一個男醫生,白瞎了。

張主任推門進來,滿臉的笑容,見葉付琪吃了他精心準備的小籠包也不多話,只是沖著我道:“小葉啊,昨天你走這麽快,也不照顧下我這把老骨頭,一不小心摔了,你看,你看,都骨折了。”

他用健全的手敲打那只病手的石膏,護士在旁邊笑了笑就閃人了,葉付琪露出驚訝的眼神,過來寒暄。

“怎麽回事啊,什麽時候摔的,我走的時候還是好好的呢,嚴重不,哪根骨頭骨折?”他一連串的問題。

張主任摸摸下巴,有些無奈:“更衣室門口的鞋子太多了,誰的高跟鞋橫在那裏,我一腳踩上去沒站穩,嘩啦就摔了。”

“手術室那地太滑了,我說了好多次,沒人聽過,估計那會又拖過地了,加上有東西絆住,你才摔的,情況怎麽樣,是尺骨還是橈骨?”葉付琪看著黃主任手上的石膏,有些不解,“石膏打這麽低?”

張主任吐了口氣:“指骨!”

“呃!”葉付琪楞了下,“你當時撐地用了手背?”

“誰知道啊!”張主任苦笑著,“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是手術室的小娟聽到聲音趕過來,還是她幫我把骨科的人喊上來看的。”

“張主任威武了,骨折都另辟蹊徑!”葉付琪打趣道。

張主任伸手敲了葉付琪的頭:“有沒有同情心了!”眼睛卻瞄到我這裏來,我將病例夾搬到電腦前面,準備修改醫囑,對他的眼神視若無睹。

“小葉啊,你要是晚走一會,說不定就能扶住我不摔倒啊!”張主任找話題。

我抿嘴笑,裝著很有趣的樣子。

“主任你早飯沒吃麽?”葉付琪幫著打開塑料袋,取出筷子遞給黃主任,“趕緊吃一點,這麽晚了。”

張主任擺手拒絕,和藹可親的說:“我吃過了,我看小葉上班都踩點來,肯定是早上起不來的人,這早飯估計都沒時間吃,特意買了的。”

他一邊說一邊看我,眼裏都是關愛。

我惡寒了一下,想不到他這麽直白。葉付琪嘴裏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下,雙眼在我和張主任間游走,然後咕嚕一聲將小籠包艱難的咽下。

“18床要拔管,我去看看。”他拔腿就溜。

我在心裏詛咒他的不義氣,卻沒有了昨晚那種慌張,坦然地面對著張主任,他一有婦之夫都可以這麽肆無忌憚,我怕什麽。

“小葉啊,在我們科實習可學到了什麽?”辦公室內無人,張主任的眉目越發顯得可親,他慢慢向我靠近。

不得不承認,四十歲的男人是很有魅力的,財富和地位帶來了自信,經歷和過往賦予氣質,手握一些社會資源可以分配,何況他肚子不大頭頂不禿盤亮條順眼神發光,處處都是魅力所在,那些個小護士最終臣服也不是沒有道理。

“時間太短,感覺不到。”我堅決杜絕了他借機要與我討論專業知識的可能。

“哦,這樣啊,那需要我教你麽?”張主任眨著眼問啊。

“我以後不打算做外科醫生,尤其是神經外科,謝謝主任啊!”

“小姑娘要好學哦,中午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

“主任這個樣子還能握勺吃飯麽?”我指著他的病手諷刺道。

“不是有你嗎!”他哈哈大笑,仿佛自己講了個天大的笑話,“我真希望以後能和你共事呢,你這樣的小姑娘最適合留在省城了!”

這麽□□裸的暗示,我假裝聽不懂都難了。

“是啊,我也覺得省城好,可是我爸在村裏開了家診所,年收入一般,也就兩百來萬,老叫我去接班,主任你說說看,我畢業後該怎麽辦?”我滿臉惆悵地望著他。

張主任楞了下,笑嘻嘻地說:“呦呵,都說鶴州人有錢,真是見識到了,看來午飯得你請客了。”

“那自然,有空我請主任吃飯啊!”我端了幾本病歷夾邊走邊說,“我幹活去了,主任你忙。”

只感覺背後都是熾熱的目光。

老驥伏櫪,色心不死,教訓給的還不夠。

門口遇到那個小護士,拿眼光逼視我,都是警惕,我有些可憐她,守著這樣的一個朝三暮四的男人。

在神經外科的實習期只剩下兩天,我明顯感覺到葉付琪的疏遠,心裏也能理解,畢竟張主任是他的上司,他的職稱升降和工作環境寬緊都還被捏著。

最後一天,我收拾著水杯要轉科,葉付琪不曉得從哪裏冒出來,鬼鬼祟祟地跟我說:“葉白,你要小心了,小護士到處處說你壞話呢。”

我沒成想到這點,有些不解:“啊?說什麽?她這種情況還敢明目張膽告訴別人自己被包養了?”

葉付琪用一種悲哀的眼神看著我:“葉白,你要堅持住啊,你若是走錯了路,那可不是小三,能排進前五都算不錯了。”

我將水杯往他懷裏一塞:“你想多了,這種垃圾,給我個正宮的位置都嫌臟,走吧,帶本宮去傳染科。”

沒有了花心主任的幹擾,傳染科的實習更加有意義。省城的傳染科很強勢,獨自占了一棟樓,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天臺的植物生機勃勃,讓人感覺不到傳染病的兇險。

葛病人的家屬要去寺廟祈福的事情還是通過杜己任傳過來的,聽得出來,他的心情很覆雜。

“說是家裏有東西在鬧,我去了幾天幫著照顧,”他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有些遲疑,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告訴我,“確實有些東西解釋不了。”

我無聲地笑了。

“這樣一來,他們也無心關註黃教授那邊,我想該跟你說下,讓你放心。”

不是無心關註,是根本不敢關註,做了虧心事,惡人怕鬼纏,這次真算是見識了。

“昨晚我在那裏看到了點東西,跟你有關,電話裏說不清楚,咱見個面。”杜己任沈穩地說。

與我有關?兩只興風作浪的蟹抖落了什麽?我狐疑著,手機裏傳來滴滴的聲音,提示有電話進來。

開了免提與杜己任約好地點,瞧了瞧手機,居然是葉付琪的來電,重覆了三次打不進來,好像挺著急的。

杜己任的車開到醫院門口來接,我跟帶教老師說了聲,朝外走去,一邊給葉付琪回話。

電話在嘟的一聲後立即被接通,傳來葉付琪火急火燎的聲音:“葉白,在哪呢,在哪呢?”

“醫院啊,還能在哪!”

“這次我要死了,快出來,我在默默咖啡館門口等你!”說完掛了電話。

我對著手機發呆,幾分鐘之內,兩個不同年齡層的帥哥約了我門口見,我的行情原來這麽好。

一出門就看到杜己任那倆霸氣測漏的豪車,我上車後吩咐他轉到咖啡館,看到葉付琪垂頭喪氣地站在那裏,盛夏艷陽直接照在身上,熱得他直冒汗。

我放下車玻璃,一股熱浪湧進來,車內的涼意瞬間被中和了,葉付琪見我在車裏,一臉驚愕。

我招呼他上車,他神色覆雜地看來一眼車標,流露出遲疑。

“你想多了,我冰清玉潔著呢!”我拉了他一把。

杜己任禮貌性地回頭招呼了一聲。

“怎麽了?”我問。

葉付琪抿了抿嘴,不自然地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麽,好久不見,約你喝杯咖啡呢。”

我白了他一眼:“上班時間約喝咖啡,你們科室倒閉了麽?”

他嘆了口氣,不肯再說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麽,將自己蜷縮在真皮座椅上,沖著杜己任說:“大叔,跟我的本家醫生介紹下你自己。”

杜己任默然無聲,車內寂靜良久,然後他說:“杜己任,是葉白的親戚。”

毫無說服力的蒼白介紹。

我閉了嘴不再勸葉付琪,這家夥吃錯什麽藥了。

又是良久的沈寂,車子順著道路行駛,漸漸遠離醫院。

葉付琪咳了一聲,拿眼瞧了一下杜己任,輕輕地說:“昨晚我值夜班,剛好碰到那個小護士,你知道的,值夜班的時候醫生經常要負責請客吃宵夜,我就給了她錢,讓她自己去買,本來幾個護士一起吃的,剛好一陣忙,就剩下我們兩個,一邊吃一邊瞎聊,她突然對我說,她覺得好寂寞。”

我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他皺了眉,惱怒地搖頭:“想什麽呢,你知道我有多敏感,不然也不會連你也避開。”

我想起那幾日他對我的躲避,冷哼了一聲。

“我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多事,問她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她就哭起來,說了一些話。”葉付琪吶吶地說。

“哦,保護弱小欲望燃燒了?”我打趣他。

“別鬧!”葉付琪神情焦躁,“她說那誰冷落了她,其實當時她也是被哄騙的,諸如此類的,反正都是些怨言。”

“那也是她自願,現在跟你說是什麽意思?”我嘲諷地問。

“我心裏也是這麽想,就想隨便搪塞幾句,借口要夜間查房開溜,誰知道剛一站起來,發現張主任就站在我們身後。”葉付琪十分沮喪。

我挑眉冷笑,這巧合,跟電視劇似的。

“今早查房,當著病人家屬和所有醫生的面,他責備我不該三日就換抗生素。”

“三日?”我有些好奇,“確實不該,你為何要換?”

“藥敏實驗出結果了啊,患者是綠膿桿菌感染,β內酰胺類藥就要上去,之前是按經驗用藥,現在有了實驗室依據,當然要換。”

我點頭,確實如此:“他借機生事公報私仇了。”

葉付琪哀怨地看著我:“我還不能反駁,三級查房,我要爭論這是不給他面子,死得更慘,可是我的面子呢,這樣下去,病人還會信任我嗎,再進一步說,如果病情加重,是否會因此惹來病人家屬懷疑,以為是我亂用藥造成的,我的天哪,真是混蛋!”

我頗為同情他:“這事鬧成這樣,你還不能就昨晚的事去解釋了,以他的生性,你一解釋反而成了欲蓋彌彰的罪。”

“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的痛苦!”葉付琪想來抓我的手表達心情,我提前挪開,讓他撲了個空。

擡頭看到後視鏡裏一雙打量的眼睛。我聳聳肩,讓他去猜吧,我也不解釋,欲蓋彌彰。

“接下來怎麽辦,我對他太了解了,肯定還有後招,他以為我勾引了小護士,一定會對我再度下手。”他抓了抓頭發,暴躁著。

“要不你把情況坐實了,做一對經歷暴風雨的鴛鴦?”我打趣。

葉付琪只差勒死我。

“好了好了,我不過是想調節下氣氛,你冷靜點,好好想一想,他真的認為你對小護士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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