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零四、一場虛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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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看她進了網吧,直奔一個角落而去,將自己隱藏在幽暗裏。

想不到愛上網吧的人會這麽多,相比於我只會玩個掃雷,感覺弱爆了。

接下來幾天,小費都愛找我聊個天,仿佛我去了一趟網吧就已被組織吸收,成了他麾下愛將。聽他將游戲角色描述得天馬行空,我只當聽天書,其實我很想告訴他,關於那些法師的招數,我都會,並且身上閃得比游戲做得更要好看。

突然想到一件事,問小費:“盛美冉也經常去網吧嗎?”

小費認真地點頭:“是啊,經常去,偶爾也跟我們組隊打游戲,我上次跟你說過有些女生打游戲打得很好,指得就是她,她的靈活性很好,戰術安排也很多見解,有一次……”

我從來不知道上課睡覺下課尿尿的小費是個話癆,而且只針對我。

被巴拉巴拉的頭昏腦脹,懷疑上課鈴聲壞了,怎麽老半天不響。扭頭看向門口,期盼著某位教授跨進來,我就解脫了。卻看到盛美冉接著電話往外走,隱約覺著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情緒籠罩著她。

真是個有故事的女生。

習慣性地又消失了幾天,直到六月初才重新看到盛美冉。這段時間我跟著小費熬過幾次夜,打了幾場游戲,雖然我只負責旁觀吶喊,同時接受他那位堅貞追求者陶媛的若幹白眼和冷嘲熱冷,並認識了其他兩位候補隊員。

那天看到的男生是另外一個學院的學生,他們叫他金帥,不曉得是否是真名,這家夥是真的多金又帥,具備明星氣質,在網絡上激戰到天亮時依舊保持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魅力,完全不同於小費這種熬夜後萬念俱灰的慘相。

我也喜歡看他。所以我嚴重懷疑陶媛的審美觀以及戀愛觀。

在吃過金帥若幹頓送進網吧來的夜宵後,我誠懇回請他,並只請他一人。小費對吃毫無興趣,他揮手讓我趕緊消失,省得影響到他,陶媛樂得我“琵琶別抱”,其餘幾人帶著毫無意外的眼神目送我倆消失。

做為一個沈迷在網游裏的人,金帥其實不想跟我出來吃夜宵,對他而言,送進了才是夜宵真諦,可是我不肯,態度十分強硬,他畢竟不是死豬般的小費,還是會顧及到女生的心情,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隨我去大排檔。

“小龍蝦也可以叫進來吃的啊!”他還在試圖挽回我的心意。

有時候想想,網吧老板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必須要容忍顧客眾多不良行為。

“出去吃才痛快啊,等會喝兩杯,你吹瓶我幹杯,答謝你多日請客之情。”我顯得很開心。

倆人在夜晚的街頭一前一後而行,金帥的白T恤保持著完美的幹凈,牛仔褲甚至不見一絲皺折,他斜長的劉海在夜風中輕輕飄起,露出寬闊的額頭,一對劍眉濃厚,英氣勃發。

我在他前面蹦蹦跳跳似一個喜悅的少女,間或停下來等著步履稍緩的他。漸漸行至行人稀少處。

夏夜的梧桐樹高大森然,風過處發出簌簌響聲,一盞路燈光線昏黃,被葉片遮得失去作用,金帥蹙著眉問我:“路走錯了吧?”

“有麽?”我故作天真,四下張望。

金帥嗔道:“路癡還敢帶路,趕緊往回走,跟緊我了啊!”

他掉頭要走,步伐瀟灑,我靜靜跟隨,路燈透過枝椏依稀拼錯出我倆的身影,一前一後,一高一低,正行走著,突然他生生遏制在擡腳的剎那,驚愕地望著眼前原本肅靜的人行道上擠滿了饕餮者,一張張廉價的白色塑料桌上美味橫陳,一個個滿足的食者滿嘴流油歡飲大啖。

寂靜無人的林蔭小道和客流擁擠的夜市排檔有異曲同工之妙,因為無人關註你來自何方去往何處。

一個踉蹌,不勝驚嚇的慌亂,金帥140斤體重聚集在一只腳上,全部落在我的右腳。我咬牙,忍受自己的餿主意帶來的後果。

帥哥後面果然不能跟太緊啊!

金帥慌張地望著我,將眼瞪到極限,把我的痛楚誤認為是同樣的恐懼,張大嘴想說又說不出來。

他的紳士風度此刻爆發,一把摟住我,還來安撫我,強自鎮定:“沒、沒事。沒事,幻覺幻覺。”

一個匆忙趕飯局的人橫沖直撞,將我倆擠到一邊,嫌著我倆在路中間礙眼,回頭狠狠瞪了我們一眼。

真實到無法回避!

金帥的驚吼哽在喉頭,多年帥哥生涯的修為讓他無法失態,卻也咽不下去。他瞪大雙眼,不由自主將我摟得更緊。

我已有些許後悔。

小費那個游戲團隊六男一女,我偏要懷疑長得帥的,仿佛帥是種罪過。

被他摟在懷裏,聽到那顆撲通亂跳的心,是亂了規律的害怕,看不出有作偽的樣子。我擡起雙手,輕輕擁抱這具年輕鮮活的身軀,金帥在我的反擁抱下微微顫抖,然後歸於平靜。

整個夜晚我都在為這次的魯莽懊惱。

因為沒有了可懷疑對象,最重要的是小費身上的那股氣息平和安詳,沒有惡念,我漸漸放棄了對那個東西的尋找,我漸漸從小費的游戲團隊裏。小費對於我的到來和消失都表現出無可無不可的態度,他對任何事物都是如此。倒是金帥為了要回請我的夜宵之恩,三番四次打我電話,他已經徹底忘記了我驚嚇他之事。

我在消除他記憶時,沒有遇到任何抵抗,確實是個平常人的樣子。

我們不過是萍水偶聚,風過後,又是陌路。

學期只剩下個把月,夏日已經到了最炎熱的時候,酒店公寓的空調開得太低,經常讓我有深秋的錯感。關於實習的醫院,基本定論也出來了,半年一輪,在兩個不同地區的醫院之間輪換,至於醫院的好歹,全靠電腦隨機。

不過也有特權,開放給成績優異者,不曉得是考到系第一還是班級第一名,學霸可以任選醫院。

我對去哪裏實習無所謂,但對特權有點感興趣。

為著葛姓病人的腎臟,我又有幸參與了一場爭分奪秒的器官移植術。捐贈者是位車禍死者,生前簽過了器官捐贈協議,不曉得這類人是否會被重點監視何時死亡,反正醫院反映很迅速,黃教授接到通知時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我被緊急通知到手術室等候。

我與死神有了一秒鐘的照面,他拘著生魂來去匆匆,不知為何,我有了不祥的預感。

死者身體健康,在壯年去世,這樣的□□質量是極為優良了,醫院為葛姓病人做出極為迅速地應對措施,一切似乎毫無破綻,但我的感覺卻很不好。

在黃教授的叮囑下,我將先前再也不做助手的誓言拋棄了,仍舊窩在某個醫生的後面做看不見的拉鉤者,警惕著可能出現的不良結果。

手術卻很順利,較之第一次的術中失敗,這次堪稱一帆風順,病人在幾個月內連著兩次手術,身體卻不見特別衰弱,我在手術間歇聽見主動醫生討論,說是病人吃的保養品簡直聞所未聞,但確實有效,這樣的身體狀況已是見證。

此後的日子裏,黃教授一改往日頹廢,在課堂上激情四射妙語如珠,整個人呈現出一種亢奮的狀態來。甚至傳聞學院中層競聘,他是某系主任不二人選。

人生得意事,都被黃教授遇到了。

大學最後一次期末考迫在眉睫。

韋明媚驚人地出現在大家面前,容顏依舊,嗲得賣力,仿佛一切從未改變,她從未離開過。

有過性命之交,她似乎成了我的閨蜜,就差端茶送水伺候我,她本就不是一個會在乎別人異樣眼光的人,這會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更是不遺餘力,但我不適應。

我站在她的面前態度冷漠:“你無需如此。”

“是我情願的,”她瑟縮著,“你是不是不願意交我這個朋友。”

“我們原本就是同學!”我強調了同學這個詞,很多時候,同學只是同學。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她慘淡地笑,不似那個無法無天的極端分子。

“沒有人看不起你,是你自己想多了,大家都很忙。”

“我知道的,我什麽都知道,從一開始你們就看不起我,因為我窮,我沒見過世面,葉白,你知道麽,我以前非常討厭你,你擺著一種無所謂的態度卻擁有那麽多,你不在乎男孩們的追崇,但你漂亮,私底下男同學都在議論你,說你是驕傲的公主;你不在乎成績優劣,但你聰明,許多教授都喜歡你說你的眼神裏閃動著智慧的靈光;你不在乎同學交情,但你聰穎,鶴州城那個老鄉團許多同學靠著你支撐到了畢業,他們以擁有你的友情為傲。你所有擁有的東西,我都沒有,就連家境,葉白,拼家境我更不夠格,他們說你是農村暴發戶的後代,可是誰都看得出來,哪個暴發戶能養出你這樣內斂的女兒來。”盛美冉泫然欲泣,“而我呢,說是城裏人,父母下崗,還有一個弟弟在讀書,我長得不夠漂亮,智商也不高,靠著肯下苦功夫來爭取分數,好不容易進了這所學校,我以為我是出人頭地了,可是跟你們一對比,我仍舊是個墊底的,要錢沒錢,要臉蛋沒臉蛋,要成績沒成績,我的存在就是一個悲劇。”

我望向強忍著眼淚的韋明媚,她的悲哀洶湧澎湃,我不知道那麽特立獨行的一個女孩會擁有如此消極的心理,她高翹的頭顱下是自卑的靈魂。

可是,再如何否定人生,也不該玩弄人生,無論是被黑社會包養還是腳踏兩只船的偷情,她所逾越的道德規範跌到了谷底,是不管怎樣辯解也撿拾不起的破碎。

作為肇事者的盛美冉,我之所以不曾為此事驚擾過她,是因為她也是受害者,畢竟只是一個在校學生,誰也承受不住自己的同學帶了不同的男人在上鋪茍且,她去告密,有可諒之處。

我的眼光不帶溫度,看著她沒有同情:“你要墮落無人可救,但你不應該拉著無辜下墜。”

淚水還是流出來了,洶湧成河,她泣不成聲:“你也看到了,葉白,你是看到過的,他們有多可怕,黑社會可以要你命,我不拉你,我會死,但是我知道錯了,從你救我那一刻起,我就後悔了,你那麽單純,我不該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事後的悔恨,說來容易。

“我為你做了多少事,你心中有數,我無需你報恩,只要如往昔一般即可,我是你同學,一個與你無甚交集的同學。”說完轉身,不去看那些哭泣,我雖不會心軟,但承受不住她的悔恨。我將她帶給琳瑯醫治後,再也沒在她面前出現過,我救人,但不救靈魂,更不許用感謝。

有些事,自惡念起時,便以無法回頭。

韋明媚應該還是用了某些手段,以至於她病休良久,卻不影響學業繼續。期末考如期來臨,校園一夜之間陷入寂靜,平日裏用功的繼續用功,一般用功的加倍用功,不用功的也難得開始翻書。

只有紀年除外。他帶著李珍珍在影院捧著爆米花看大片,還用電話來監督我的覆習進度,順便問我要什麽口味的派。

我用沈默當作回答,讓他明白自己的無賴,掛斷電話,心中有些莫名的動亂,這一次的考試,似乎暗藏了什麽。

長達一個星期的考試落下尾聲,只有十天的暑假,接下來就要奔赴各自的實習地。許多同學選擇留下等待,我被三豐和紀年慫恿去古鎮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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