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十七、韋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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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著書本,從教學樓往下,十二月的天氣不那麽寒冷,我著一件玫瑰紅薄呢大衣緩緩穿過校園,在紅樓處停留,銀杏樹的原址上栽種了新的植物,經歷春秋的洗禮,正長了紅色的漿果,色彩很純正,看了令人心生喜愛。

我伸手摘了一棵,碾碎了,紅色的粉末紛紛濺到黑皮鞋上,好看得很。

轉身離開,這是黃昏的校園,門外車水馬龍,下班的急於歸家,趕飯局的困在路上,我從車流中穿插而過,看到了一位同班女同學韋明媚,她從我身邊超過,Coco小姐的香水從鼻尖滑過,我感受到了那份優雅。她跳躍著輕盈的步伐,在斑馬線上迅速穿過,看得出她很開心。

路旁停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高大威猛,張狂著我不喜歡的氣勢。駕駛座開了窗,一個男子的臉露了一下,隨著韋明媚的上車,窗戶關上,越野車的發動機轟隆隆加入高峰期的車流中。

韋明媚來自本省的一個貧困的縣城,我清晰記得大一時,她揣著剛收到的生活費,自豪地對我們宣布,她家裏給她的月生活費是800元。

她不是個很美麗的姑娘,但善於嗲,這讓她在男生圈中如魚得水,但在女生圈中舉步維艱。入學不久,同學間就已經有了幫派之別,大多以地區為標志,形成了所謂的老鄉團,比如來自鶴州的同學形成了鶴家幫,就在學校有一個不小的圈子,平日裏同班同學也是以此為界限,組成一個小團體活動。很有意思的是,我這個班級統共31個人,10個來自鶴州,成了最有力量的一個組織。

那時,韋姑娘的驕傲正是對著這樣一個團體顯示。很不幸的是,在這十年間,鹽塘作為鶴州一個縮影都發展得那麽蓬勃,整個鶴州更是成了有錢的代名詞。作為有錢地方出來的有錢人,鶴州人保持了一種經濟上的傲嬌,尤其是對平日裏不受歡迎者的挑釁,他們的回擊狠準痛。

鶴州典型的姑娘李珍珍長得膚白貌美,身材高挑,她當時聽到800元的數目後有些發楞,然後她問:“你用800塊買零食嗎?”

餘下的三個姑娘都笑了。

韋明媚當時還很天真,她強調道:“我媽媽每個月給我800塊做生活費。”

“這樣啊,還可以吧,你算是省的了,換成我就不行了,我媽媽給的生活費是3000,不過不到月底我就不夠了,我媽說了,平時不給家裏打電話,一打電話就是要錢,哈哈哈……”李珍珍笑得沒心沒肺。

哪個家境優良的學生不是這樣呢,許多年前是家書一封寄錢來,現在是電話一個要打錢,姑娘們都心知肚明地跟著笑。

韋明媚的臉色一點點暗下來,那份天真的優越感消失殆盡,她默默地走開,自此再也沒跟鶴州幫有任何交流。

那個為800塊錢喜悅的女孩不知何時消失了,她從我眼前飄過時,圍巾迎風舞動,那是joys的小配件,在服裝區屬於低等消費,但對於學生來說,4000多的價格不亞於天價。

我無聲笑笑,隨人流穿越馬路,回到酒店公寓。

把磚頭厚的內科書放下,隨手開了電視,除了無信號三字外毫無圖像,想起這狀況已經延續了好幾個月,自己也懶得叫人修理。

不知何時,身邊的伴侶一個個離開了。阿棄要清修,青蟹舍不得她,便留在那裏陪她,彩虹蟹與青蟹有性命之交,舍不得青蟹,也留在了那裏。我心中明了,與其讓她們跟著我在城市裏吸尾氣,不如在求是中學的青翠裏更潔凈,何況那裏還有扶桑,能被扶桑容下,對她們三個都是莫大的榮幸。

傲然的龍骨長得如此緩慢,兩年時間過去了,他還只能擡起上半身,日日裏倚靠著長椅望盡天涯路,路的盡頭是匆匆歸來的琳瑯,要照顧傲然這樣的挑剔貨肯定不容易,但琳瑯甘之如飴。對於身體的康覆,倆人顯得比我更無所謂。於是我也不好隔三差五地去,說得好聽是探望好友,說得不好聽是打攪人家的二人世界。何況,我去看傲然,也不是真的探病,純粹是無聊得緊。

傲然絕口不提當年之事,但我從琳瑯的口中慢慢挖掘到了細枝末節,拼湊出了故事的原型。

濂安君自見到繈褓中的我,便著手安排一切,原定計劃是在我長大後便下手,但海菌對他的侵蝕太大,最後一覺,他睡得太久,醒來時發現我居然已成仙。事實上,我是否成仙對他的影響並不太大,他的計劃本身就是逆天而行,對於是否還要誅仙,他並不在乎。不料我的手中有了刑天斧。刑天斧在傳說中太過出名,能到我手中,是我的緣分,更是它的選擇,所以濂安君有所忌憚。他以身試斧,考慮了兩種出路,第一是我利用好了刑天斧,他已不是對手,那麽他手中的人質傲然便能發揮作用,對東海布下的海菌之禍正是威逼傲然讓我就範的好人選。第二是我即便擁有了刑天斧,依舊不是他的對手,他便能按計劃行事。

結果盡如他意,我手握上古神器,不過是多了一把打架的武器罷了,絲毫未能發揮刑天斧驚天動地的作用。但上古神器畢竟不同一般,於是他在硬抗過兩斬後遁地而逃,也為此這一試探付出了重傷的代價。

我的第三斬留下了他的龍鱗,也代表了他身份的暴露,於是,他不得不利用玉石室逃避追蹤,期間,傲然見機反抗,將他的傷勢直逼瀕臨地步,同為東海皇族,同為赤龍,他們對對方的了解程度太深,他靠著高出幾萬年的修為拿下傲然,傲然也能靠著自己的智慧傷害他。他被一直順服的傲然猛然重創,一怒之下寸寸斷了傲然的龍骨。而自己因為傷勢過重,對魂魄的需求量激增,導致黃昏巖事件,被死神覺曉。

死神一言道出濂安君可能的藏身之地,我與算羽一路搗毀了他培養的避難所,致使他如喪家之犬,於是,原本要在傷好之後才實施的陰謀提前了,他將傲然置身冰層,想放出消息引誘我前來。

他還是高估了傲然的修為,在龍骨盡斷後,法力只夠用來維護身體,一進冰層如同魚入油鍋,傲然的法力被漸漸煮幹。濂安君只顧及到我入冰層會出現如此情景,忽略了傲然也不過是只萬年海龍,這一入冰層,如同催命。

他為害東海,為難傲然,不過是想借此來威逼我,讓我為東海福祉和傲然生死讓步,並非真要傲然的命。正當他為此兩難時,傲然法力枯竭,□□被驚動。

□□是龍王特有的屬性,相當於龍王的另一條命,所以當日他將□□嵌入我眉心時,我才會那麽感動。世事難料,這本用來救我命的□□,最後成了傲然自救的最後希望。

□□歸位,傲然得以喘息,但傷勢過重,也是只能多口氣罷了。最要命的是,□□引動我前來,讓傲然被困多年堅持不讓我得悉隱情的苦心一夕破碎,卻正好遂了濂安君的意。

我跟著□□而來,說是來救他,實際是來害他,只要我不出現,他就有利用價值,一旦我來了,他也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濂安君不會殺他,也不會救他,任由他生死。所以,他當日見我第一眼,唯有苦笑。何況我是大義凜然地來,稀裏嘩啦地重傷。

若不是有算羽,這一戰,我的確是送死,順便捎上了傲然。

我掀開窗簾,看冬日的夜幕瞬間降臨,已是燈火輝煌的時候。有些事情百思不得其解,正如這夜空的遼遠。

引動纓絡,進入青丘虛空。

宅院寂寂,無人相守。我逛遍了前屋後院,看過了錦魚跳水,欣賞了各季花卉,夜色濃濃,石榴樹的果實咧開紅色小嘴,突然掉落下來,我撿了一個,紅子脆皮,入喉都是甘甜。

將落葉清掃一遍,庭院的燈光昏沈沈,營造出夜深的寂寥,又將花草澆灌一遍,等待的人還未歸來。

嘗試著去開前次借宿的房門,咿呀一聲,門開了,被褥簇新,被鋪軟暖,蕎麥枕發出簌簌的聲響。我脫去外套,斜靠在床頭,望見流蘇帳頂繡著一只白色狐貍,眼神狡黠,透著靈氣。

輾轉難安,耳朵裏幻聽了多次院前木門被推開,凝神靜氣等著熟悉的聲音喊我小妹,都只是虛無。起床到庭院去等,在墨色裏,淒涼得似等待父母歸家的孩童。

月上中天,清輝灑落,都是涼意。回到房間時,路過素潔暫住過的房間,推門,床褥已無蹤,滿室的繡品,床單被套、手帕衣物,都是上神的手藝。手指拂過,細膩的感受。

在一件背心上停住,一個大蝴蝶結綁在右肩,翩然若飛,淡黃色的禾穗累累下垂,我的心思潮湧,在背心上細細摸索,我竟想不起最後一次穿這背心是何時。上神贈與我時,無論款式還是材質,都是我喜愛的,更是能溫暖我心的,我穿過許多次。但換洗之下,漸漸也淹沒在眾多衣飾間。

夜涼似水,冷意侵入身體,腰部隱隱作痛,損傷後的饋贈是永遠的存在。心中一動,細細去找,那些月白蝶都不見了,上神親手繡出的蝴蝶,曾在背心上翻飛。

抓一床被褥,將自己裹了,將背心貼著胸前,似一團火般溫暖,漸漸神思渙散,入了夢鄉,睡得極為不安,夢中是漫天月白蝶,包圍著我,吮吸著我,喚醒了我。

醒來已是白晝,陽光清澈,微微的暖,錦魚似未睡醒,在岸邊望了許久也不見一尾,花草依舊,盛放的,打著花骨朵的,都精神著。遠處的田野上,各種蔬菜瓜果色彩斑斕,我尋摸過去,摘了番茄和草莓,把肚子混飽。

到了該告別的時候了,無奈地對著宅院遙望。深冬夜尋人,唯有草木迎。淩晨揮手別,默默行前程。

回到學校。十點鐘的公開課,滿滿一個教室的人頭,熟悉的同班,眼熟的同系,陌生的同屆,都在一起,相互招呼打趣,其樂融融。

韋明媚來得晚了,只剩前排的位置,她裊裊娜娜地坐下來,和身旁的男生俏麗地笑著聊天。那些擠在後座的同學各懷目的,有熬夜玩游戲亟待補充睡眠的官二代小費,有十指相扣你儂我儂的情侶趙小一和陳博陵,有老僧入定視聽兩茫茫的混文憑者紀年,各色人等組成了教室後三分之一的覆雜世界。

我來得也晚,在前三排隨便選了個位置入座,就見韋明媚一張粉臉笑得花枝亂顫,嗲著聲音撒嬌:“沒有啦啦,人家早上去學笛子,八點多就起床啦。”

一句話有多個顫音,聽得那個男生骨頭都酥了。

我身邊的盛美苒哼了一聲,聲音大了些,被韋明媚聽見了,倆人眼神交戰,有無數刀子在飛。

我知道她倆的關系不太好,竟不知道差到了如此地步,光看眼神,盛美苒是厭惡,韋明媚是憎恨,都給對方最怨毒的表情。

盛美苒和韋明媚是室友,她們的宿舍在轉角處,面積稍小,只容下一張高低鋪,便住下了兩位姑娘,人少矛盾薄,當初也頗得其他同學的羨慕。

沒想到僅僅是兩個人,也能鬧出愁怨來。兩堂課的時間,雙方的嘴臉都難看到了極點。

官二代費同學醒來拉伸懶腰的呵欠聲響起,代表著學習時間的結束,果然,教授收拾好書本,宣布下課。

前後兩個門擁擠著人群,我坐在位置上思考一個大問題,關於午飯是吃面還是吃飯,以及兩位上神的去處。

回過神來,發現身邊兩位女子劍拔弩張得極為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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