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十一、終見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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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於一時並不是理智之舉。”他說。

“我知道,”我嘶啞著喉嚨,“但是我忍不住,我不能讓自己靜下來,一靜下來,我就胡思亂想,我討厭這種感覺。”

“你的做法也不一定不對。”他又說,神一樣的轉折重現。

種種跡象表明濂安君身負重傷,需要地方療傷,而我明晃晃地打草驚蛇,為的就是幹擾他的計劃。

“但目前來看,似乎成效不大。”我苦澀地說。

“至少黃昏巖平靜了。”死神回答。

“也許這反倒說明,他的傷勢已愈,不再需要魂魄。”

死神點頭:“事實也許如此,但對冥界來說,確實好事。”

我催促死神道:“你還需盡快回到冥界修覆結界,這才是真正斷他生路的做法。”

“閻君已回,我可以空一些。”死神坦誠地道。

有時候有個不懂修辭的朋友,真是件讓人傷神的的事,原來他來看我,不是為了安慰,而是空得無事可做,來找你打發寂寞時間。

“這樣也好,你最近就跟著我們一起吧。”聊勝於無,我提議道。

死神這次居然不假思索的答應了,工作狂這麽給力,反倒讓我有些懷疑他的動機。不過他的加盟讓我又多了些許信心,神獸、死神、狐仙的組合,只為了去搗毀幾個不成氣候的玉石室,大約是三界創世以來也沒有的陣容吧。

腳不點地到處打砸搶,學校我是回不去了,考試已經錯過,這學期的學分白修了,算羽對此表現得比我更瀟灑,她來讀書,明擺著是為父母,考不考試,修不修學分,甚至拿不拿文憑,對一只上古神獸來說,有什麽意義。

死神跟了我們幾日,覺得這樣的生活脫離他正常軌道太遠,招呼也不打一個就溜了,我們混弄了多日,也不見一個結果,只得打道回府。唯一的好處是,經過如此暴力的過程,我的心態好了許多,見了人也會笑了。

暑期放假,王算羽居然跟著我回了鹽塘,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跟她父母說的,自己不回家還讓父母給我施加壓力,仿佛我拒絕了,她父母就跟著活不成了。

我在電話裏跟媽媽說多準備個房間,有個同學要來玩,媽媽似乎很激動。等我到家,發現自己的語言無法表達媽媽的激動心情,她費心收拾出來的房間窗明幾亮一塵不染,牙刷牙杯放在醒目的位置,被單是自家廠裏的最新款,一切都有條不紊,直到我看到一雙起碼42碼的男拖鞋。

我瞬間崩潰了,我媽的心思原來這麽邪惡。

算羽發覺這一切時,笑得氣都接不上來:“哇哈哈哈,娃哈哈哈哈,女大不中留,葉白,你媽媽太可愛了。”

我頗有些尷尬,把鞋子踢出去,對著算羽吼叫:“你媽媽才可愛,你全家都可愛。”

算羽只管笑,連鬥嘴的餘力都沒有了。

暑期就在這麽開始了,但真地很無趣。小白今年是畢業生,畢業等於失業,所以她失業了。扶桑很賣力,利用他的影響力,給小白找了一家很高級的學校,用他的話說是讀三年拿大專文憑,畢業包分配。

我把這話轉達給媽媽和小白,媽媽苦著臉說:“這話怎麽這麽耳熟?”

小白毫不留情地指出:“你那年讓我去念拖拉機專業時也這麽說過,畢業包分配。”

媽媽大囧,分辨道:“誰知道拖拉機會淘汰呢,早知道就學汽車修理了,你看看現在這行業多興。”

想象一下小白滿臉油汙地從汽車底盤鉆出來的樣子,我和算羽都笑了。

聽說是校長安排的,小白和媽媽都還是放心的,我也了解過了,那所高級學校是正規的職業技術學院,大專學歷,不知道扶桑又做了什麽“很多學生經我們指導,得到了更好的發展”的手腳,校方答應先入學明年再補考。

我對小白參加所謂的補考還是不放心,她畢竟沒有上過高中,智商又不行,怕是應付不了,豈料她自己卻胸有成竹,既然如此,我也就心安了。

然後是阿飛,在換過第四個學校後,他終於肄業了,是的,連個正式的畢業證書都沒有,就那麽悄悄地結束了學子生涯,他對著我說:“姐,我發誓,我真的不是讀書的料。”

誓言旦旦,我還能怎樣:“那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我要去北京發展,帶上我的吉它去流浪。”他一臉堅毅。

“你跟媽媽說過這個打算嗎?”我問。

他的堅毅垮了,抓住我的手哀求:“姐,求你了,你幫我去跟媽媽說下,讓她放我一次,如果不成,我一定回來接她的班。”

我反抓住他的手,也哀求道:“弟啊,你放過你姐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的兩個姐姐都只是點綴,你才是媽的心肝啊,你一個人去闖江湖,她還不操碎了心,這事,姐幫不了你。”

阿飛居然哭了,這麽大個男孩,都成年了,在我面前哭起來毫無羞澀感,倒把我給嚇到了。只得答應他去試試看。

我在媽媽面前期期艾艾了許久,仍舊說不出話來,說實在的,媽媽對阿飛的愛實在不能用語言來描述,十八年前阿飛的誕生解救了她不能生兒子之苦,十八年後的阿飛就是她老有所依的安慰。也不能說有什麽不對,不僅鹽塘,人界處處都是對男子的尊崇,重男輕女是一種社會普遍現象。

算羽在我家住了半個月,天天被我催促著趕緊離開,她這樣一個災星在身旁,我是睡不著吃不香,直磨到她答應明天就走。

我一個激動,用力拍著她的肩膀:“夠哥們,我請你吃飯。”

“吃飯就算了,你媽媽那些繡花的真絲被套送我幾床。”算羽壞笑著。

“那東西我做不了主,你自己去問我媽,”我白了她一眼,“你挑了我家最貴的東西,居心何在?”

算羽嘿嘿嘿笑著:“這不向你學習嗎,對親人友善,我拿被套送我爸媽,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女兒長大了懂事了。”

“你還真好意思說。”我無奈地嘆息,“我替你去向我媽要,話又說回來,你那爸媽,唉,你就使勁作孽吧!”

算羽的笑容在我離去的背後漸漸淡了,無盡的寂寥包圍住她,但是我沒轉身,未能看見。

媽媽親自下廚,燒了十幾個菜給算羽踐行,滿滿一桌的海鮮大餐,小白和阿飛吃得歡快,我也跟著高興,用香檳跟算羽幹杯,那麽點酒精量,一杯接著一杯的,倆人居然有些醉了。

算羽握著酒杯緊緊地靠著我:“葉白,你知道麽,你現在特別像個人,尤其是在跟你弟嘰歪時,真像他姐。”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像罵人呢,我反手摟住她的肩膀:“神獸啊,不管你是為何來到人界,做了王算羽,你就是個人,那對夫婦是真愛你,他們為你,是鞠躬盡瘁了,你也有點良心,好好地,好好地對他們啊!”

算羽捏酒杯的手指泛白,將一杯香檳全幹了,悠然一聲長嘆,沒有任何言語。

夜不過十點,男人醉在二鍋頭裏,媽媽醉在竈臺上,小白阿飛醉在香檳裏,我和算羽醉在自己的心思中,萬籟俱寂,大家都睡得無知無覺。

半夜裏頭痛得要命,我痛醒過來,有些不敢置信,這麽點香檳就把千年狐貍給撂倒了麽?扶額起床,想找點水喝,發現自己的額頭發燙,尤其是雙眉正中的部位,溫度高到灼手。

我瞬間清醒過來,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光腳跑到算羽的房間,把她喚醒,她剛一開門,臉色就變了。

我從算羽的瞳孔裏看到自己雙眉正中燃燒著一簇火苗,旺盛著要外撲,我頭痛欲裂,咬牙也忍不住□□聲。算羽的手扶上我額頭,欲要熄了這火,卻被裏面撲出來的東西一口咬住,她後退一步,來不及看自己的傷勢,死死盯住那東西。

卻是一條浴火的小龍,只得我食指長短,昂首怒吼,赫然是傲然的縮小版。

我制止住算羽要動手的架勢,那條小龍嗖的一聲朝窗外飛去,所到之處都是燒灼後的灰燼。

我不假思索地跟上去。

身後跟著不明所以的算羽。

小火龍飛得極快,瞬間消失在視線裏,我辨識了方向,居然已到東海。一個下降,融進海水中,我已無心感知算羽有沒有跟上來,只是一個勁極速追趕小火龍。

到了東海深處,溫度越來越低,我穿著夏日的吊帶短褲,明顯感受到那股寒意。

小火龍已經找不到蹤影,我止住腳步,打量身邊的環境,這地方應該是東海某處,但我感覺十分陌生。

溫度的寒意讓我心生警惕,我隱隱已猜出這是何地。眼前一點火光,一閃,一滅,我想也未想,直接沖過去,正是那條從我眉心鉆出的火龍。

那條龍是傲然留在我身上的□□,那時,我為分離神識和肉身,毅然要進分神殿,他將一個□□留在了我的眉心。我安然從分神殿回來,他過分驚喜,忘記收回這□□,平日裏我也不曾想起還有這事。

冰層的冷果然厲害,還在附近,我便已渾身僵硬,眼見得火龍鉆了進去,我也不顧一切往裏沖。

“轟”的一聲,只覺得神識搖晃,肉身已被凍僵,我強行動作,聽見了肢體破裂的聲音。心中一驚,知道自己的肉身撐不住了。從神識裏引導溫度,幾只火狐顯現,繞著肉身奔跑,試圖融化冰凍,但是沒跑幾圈,火狐自行熄滅,化作一縷青煙散了。

冰層的陰寒太甚,反克火。

太心急,用錯了方法。我讓自己靜下心來,神識滅溫,既然是陰寒,我便有辦法對付,神識的六千年陰寒,肉身是極陰之體,在這十萬年至陰地,猶如歸家。

漸漸地,肉身緩和回來,但是依舊不能行動,畢竟只是具普通的肉身,能到這樣的地步已是意料之外,神識中的陰寒開始往外滋生,與環境相容,一點點,一點點,我的手指關節輕微曲張,然後是腕關節,肘關節,我閉上眼睛平心靜氣,努力將陰寒貫徹全身。

五官知覺都已失靈,只剩下無盡的冷意。我的苦笑凍在嘴角,這麽努力,還是只能讓上半身恢覆行動。對於冰層,我這樣的修為,硬是要撐下去,結局已經看到。

耳邊依稀捕捉到一絲聲音,我驚覺,猛地瞪大雙眼,這是傲然的聲音。

傲然在冰層!

他喚回□□引導我到冰層,一定急需我的幫助!

顧不了那麽多了,我對肉身說了一句對不起,強行掙脫,上半身往前撲到,下半身被重力拉回來,我聽見腰部卡啦一聲,沒有痛楚,因為冷得太徹底,已經失去知覺。但好歹能動了,我拼命往前跑。

感覺自己已在狂奔,用力狂奔,卻只是在原地挪動,似一只凍僵的夏蟲,我不願放棄,就算挪,也要一點點靠近。有聲音依稀傳來,是兩個人在對話。

“龍王□□……龍王……法力,藏……”一個男性的聲音,不是傲然的,但我好像有聽到過。

“不是……”聽聲音就能感覺到傲然的微弱。

我不由得加快挪動的速度,在心裏吶喊:“傲然,撐住,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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