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六、三頭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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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豎起大拇指讚揚我的心態,然後說,如果她的學生都像我這麽想,她這老師好去跳樓了。十年寒窗圖一拼,只為寒窗苦的人不是傻缺就是聖人,在這競爭激烈的人世間,兩者全都得淘汰。她又說,若不是相處了一年了解了我的個性,便是說我虛偽也是正常的。

她捏著拳頭在胸前揮舞,大喊著,沒有熊熊戰火燃燒在考試前,就沒有好成績和好前程。

我為她的激情大吃一驚。轉念一想,也是,凡事求一個結果,三界亦然。

我從她的寢室出來,已是深夜十時,在走廊裏拍了拍滿身的大蒜味,轉入自己房中,步行間,我頓了一頓,一支筷子從發髻間松動,滿頭黑發滑落下來。我抓住還在空中做自由落體的筷子,重又綰了發,將它插回去。

也不知是何種時尚,看了鄰國的幾部電視劇,那個被稱為太子妃娘娘的韓國女孩在灰姑娘的時候,經常用鉛筆或筷子隨意綰個發髻,俏皮又可愛的笑,潮流席卷,整個校園都能見到這樣的女學生,我也是一個女學生,自然人不能脫離流行圈,只是沒有那俏皮和可愛罷了。

開鎖進門,青蟹不在水缸裏陪彩虹蟹,變著人身抱著水缸在那裏瑟瑟發抖。見我回來,似他鄉逢故知,眼眶都紅了。

我揮一揮手,將他倆收進了須彌。無需擔憂,有我,一切安好。

擰開臺燈做題,sin(A+B)=sinAcosB+cosAsinB sin(A-B)=sinAcosB-sinBcosA,背得滾瓜爛熟,依然做不對題。人界的許多國度我都曾去過,但對使用這種語言的國家還是熟悉的。可惜了,熟悉了人文和語言,似乎跟數學依然無關。

塗塗畫畫填滿整張試卷,大概估了個分,果真還是不及格,我也不惱,換了張卷繼續。臺燈閃了下,筷子再一次滑落,我將它抓在手裏。商洛冬青木烙花筷,我在超市的貨架上看到它時,它鎮定地與我對視,企圖偽裝自己是雙平常的筷子。他倒是雙完全平常的筷子外形,可是誰能斫下崖冬青木繼而打磨成一雙筷子呢,這種生長在懸崖峭壁上的喬木,神識初開便有了隱身的法力,幾乎無需修煉。唯一能解釋的是,它在巖石上呆膩了,要換種形式玩耍。

可惜他命不好,剛進入流通領域就遇上了我。

那時,他只是想躲我,並不害怕。之後,得知了我的身份,便心甘情願地來依附我。不過是吃飯多雙筷子,我不介意被當靠山,何況還能自動鑒別地溝油,真正稱得上是互相得利的。但這廝太狡猾,換取我的信任後便拒絕再做筷子,他說他討厭那種油膩膩的感覺。

此時,它被驚嚇地連我的發髻都綰不住,三番兩次掉下來。

來者不善,來勢洶洶!

校園上方那張網一樣的結界層捕住了一個龐然大物,不,不是捕住,對方是主動來犯,惡狠狠地撕裂了結界,不出一刻鐘,這張讓仙妖都絕跡的網就要被透穿。我把心思投向芙蓉樹處,那裏寂靜無聲。

捏了捏筷子,他在我手心露出羞愧的表情,一個勁往我食指上的須彌處爬。

我淡淡笑了笑,須彌,何時成了避難所。

抓了抓頭發,發現劉海很長了,沒了束縛,紛紛遮了眉眼,打攪了我做題的心情。把臺燈關了,扯一床被單,懶懶靠在椅子上,閉目,靜觀。

結界破了,我在黑暗中睜開眼睛,感應不出那是什麽,只覺得無盡的邪氣。

芙蓉樹仍無動靜。

我搖晃著腳丫,面色沈靜。

邪氣直撲東方,帶動的風聲裏有嘶嘶的低吼,我光腳站在椅子上,判別它的去向。

流動的風聲停止了,嘶嘶的吼叫聲變成興奮的尖叫。芙蓉樹依舊無聲無息。該死!我低低咒罵一句,把被單一甩,瞬間穿透房間。

校園東面,是女生宿舍,住著我的學生兼同學。

被單在空中飛出披風的感覺,拉風地舞動,似在赴一場盛宴。濃濃的腥味撲鼻而來,我掩了口鼻,臭得實在厲害。

女生宿舍已經消失,一個龐然大物占據在那裏。巨大的蛇身,把這幢小型的兩層樓房全部纏繞住,只露出樓頂,青灰色的鱗甲在尾部打開,腹部潰爛,流著鮮血和膿液,背上則長滿了青苔和樹木,一蠕動,似一座山在震顫。我立在空中,想不出這樣的妖魔從何而來。感受到了我的到來,蛇身扭曲,三個頭齊齊轉過來,裂開嘴,露出交錯的牙,令人窒息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我後退幾步,躲過那片霧狀的氣體,發現周邊的樹木結了一層冰霜,瞬間枯萎。

三頭巨蛇發出傑傑的聲音,我盯著其中的一個頭,發現它居然在笑。

“何方妖孽!”

“傑傑!”中間的頭扭動著,一雙血紅的眼睛狠狠盯著我,另外兩個頭張開腭裂,一口一口啃下樓頂的水泥。

我右手出掌,從小指開始收,火從指尖騰出,五指收成拳,火勢兇猛,一拳打出,一只火狐奔騰而出,直擊中間的蛇頭。巨蛇毫無懼意,張嘴把火狐吞了下去,火狐掙紮了一下,熄滅了。我反手再出拳,九只火狐同時出動。

巨蛇的兩個頭放棄啃咬樓房,紛紛咬住一只,頃刻便吞沒了,其餘六只火狐已纏上蛇頭,火焰炙烤著蛇頭,發出滋滋的聲音,臭氣熏天。三個頭四下突擊,六只火狐又被吞沒。蛇頭交換了位置,將右邊的換到中間,其他兩頭又去啃咬,磚石碎渣紛紛從嘴角砸落下去。

我雙手交叉,又是九只白狐,圍了巨蛇形成八卦陣,巨蛇停止動作,靜靜地與我對視,九只白狐一圈圈打轉,卻毫無動靜,我從它的六只眼裏看到了嘲諷。

“殺!”我大喝一聲。

九狐幻化,無數只狐從中分出,前仆後繼沖向巨蛇。巨蛇放棄了宿舍樓,三個頭與白狐扭打在一起,巨大的尾巴也在拍打白狐。紛紛揚揚的白色狐毛在空中飛舞,在落地之前消失。本是幻化,何來實體。

白狐咬住巨蛇,巨蛇在空中翻滾。終於放棄了對宿舍樓的進攻。

我停留在樹梢頂上,拇指扣中指,整棵數的葉片瞬間飛離,化作柳葉刀,帶著淩冽的寒光全部撲向六只蛇眼。這巨蛇,背若巖石難以攻克,腹部腐爛似是弱點,其實是誤導,那些淋漓不盡的膿血一滴到樓房便是一方腐蝕。把殺招往腹部送,等於送進吞噬場。

傷它眼睛不過是最原始的做法罷了。柳葉刀全部沒入蛇眼,似乎毫無作用,巨蛇轉動著血紅的眼睛,嘲諷之意更重。

白狐氣勢已弱,我收了八卦,退到後方。

汩汩血流從巨蛇的眼睛裏出來,它劇烈扭動身軀,腹部的血流得更快,背上開裂,樹木滾落下來,被血淋濕。三個頭豎起,沖我箭一樣射過來,張嘴,蛇信子似一陣閃電直沖我腦門.

“再殺!”十指化刃,切碎蛇信子。

“嗤!”的一聲,巨蛇往後倒,在掙紮中寸寸斷裂。

柳葉刀無殺傷力,可化作柳葉刀的樹葉並不是真的柳葉,此樹叫做金鳳凰,葉似柳眉,但枝椏並不柔軟低垂,花開時節金光燦燦,,美艷異常,高溫下,花葉散發出濃郁的芬芳,人聞之頓覺清爽異常,卻是殺蛇□□。時值炎夏,正是花開嬌艷時節,整棵金鳳凰樹葉斬殺入身,巨蛇必死無疑。

我落下枝頭,看叢林間的巨蛇已死透,正要就地埋了,卻見巨蛇突然不見了,黑暗的地面上浮起一層煙。事情有變,我扯下被單兜頭罩下,試圖將煙灰困住。夏日的薄被確實太疏松,煙灰從被單裏鉆出去,在空中聚集,一個人形的東西顯現出來。

我急速後退,一絲涼意從脊梁處升起。

“能設下如此結界的果然是高手。”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何方妖孽膽敢為害人界!”我不去糾正他的誤解,緊緊盯住那團人形。

逐漸清晰起來,是個男子的形象,四肢已備,唯獨臉還是模糊的。他把身子扭曲起來,關節折疊處超越了凡人極限,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在人界久了,看到這樣的反人類的東西,又聯想到之前的三頭巨蛇,感覺十分惡心。不由得盯住他的頭部去看,沒得也冒出三個來。

活動完畢,男子站立起來,昂首挺胸,一派風流。臉也明朗了,是個不再年輕的男子,卻有青年的生氣,臉龐削瘦,棱角分明,劍眉直挺,眼如朗星,若不是眼神太過犀利,真似被曾經迷戀過的老牌明星,只覺得英氣逼人。

我直直地望著他,跟他是否英俊無關,他的氣質很像我熟悉的一個人。

他正了正衣襟,星目流轉,“咳咳”兩聲,清了清喉嚨:“青丘白狐!難怪如此強大!”

一語道破我的身份。我卻看不透他。

“三頭巨蛇不是你的本身,是你驅使的怪物!”我不甘示弱。

“嗯!”他不反駁,頗為可惜地說,“不過是個寵物罷了,餓極了找些食物,卻被你給斬了。”

“驅使妖魔為害人界,天理難容!”

“是麽?”他哈哈大笑,“青丘何時也能替天行道了?小白狐,念在我與青丘尚有一絲情分,今日不與你追究,退下吧。”

他神態輕松,語氣隨意,是多年掌權者的威嚴。我能肯定,他不是妖,但無法解釋為何妖氣濃郁,他的氣息亦正亦邪,法力高深,三界中居然會有這樣的人物!

我傲然挺立,將一頭披散的青絲撫平,冷冷地道:“我退與不退,與青丘無關,你追究與不追究,與我無關,今日事今日畢,看來你並不懂。”

“有趣!”他眉眼間的笑意淡下來,眼神冷漠,桀驁的紋路刻在眼角,許多年前,有位老人對我說過,察言觀色,眼神為最,眼蓄精光,必為人上人,且爆發力強。

我在他的冷冽裏退後一步。

“你的人身居然是真實的?為何會如此?”他突然發問。

這問題,我也想知道,但得問天了。我不語,繼續後退。

他見我不答,也不強迫:“青丘五色狐,代表了相生相克的五行,你是白狐,白色屬金,金生水克木得於土,但反克於火,不過早在萬年前白無憂已破除此死局。你已退了十八步,我記得白狐有個陣法稱為金勝,施法者步步為營,陣發時有十八只金狐沖出,渾身沐浴三味真火,腳下翻滾銀河之水,觸之者灰飛煙滅,連魂魄都不剩,若將此陣設於森林土壤中,克木取土所得精華將成倍提升陣法效力,小白狐,我說得可對?”

“無錯!”我的回答也很冷漠,忍住心頭的震驚,這雖算不上機密,但在青丘也屬於內部人員知曉,他又如何得知。

“傳聞青丘天降祥瑞,出了一個不世之材,金勝的陣法只有白狐族長才能施行,你這只小白狐倒是讓人刮目相看了。”他慢慢道來,似在講述一個久遠的故事。

“也許讓你刮目相看的不僅僅只是傳聞,你要不要試一試?”我學他的語氣,緩緩地回擊。

“你覺得呢!”他渾身散發出光芒,是一種蔚藍的光,像一望無際的天空,像無邊無際的海洋,像純潔無暇的美玉,更像極度森寒的冰塊。我聽見周邊的草木清脆的折斷聲,居然是被凍裂的,宿舍樓從中間分開,發出爆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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