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九、算羽的成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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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人界已是夜深,袁莉正被扶著下床走動,其實誰都看得出來,她精神抖擻精力旺盛能出去在操場上來場千米賽跑,可誰都不放心,畢竟是自殺未遂的人。陳老大的聲音極為響亮,我還在樓梯上就已耳聞:“咱家袁莉身體就是好,底子棒,你看這臉色,紅彤彤的,像蘋果嘛!”

眾多附和之聲響起,都是嬉笑和心安的打趣。唯獨我聽得皺眉,一天拖延下來,狐血應該已經全面占領了袁莉的身體,再不趕緊行動,袁莉的心臟要爆開了。

推門而入,被一群室友埋怨。

“葉白,你膽子越來越大了,老成的課也敢逃,你死定了!”陳老大咧著嘴幸災樂禍。

“你去哪啦,也不告訴我們一聲,老師問起來都沒法給你打掩護。”柳芽責備著說。

細語指著我嘻嘻笑:“葉白,今年你的缺課率太高,班主任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哦!”

“不會吧,”佳佳真的開始擔憂了,“咱葉白的成績這麽好,就算缺課不影響考試不就行了嗎?”

“說的也是,咱葉白就算天生的學霸,不看書照樣考第一名。”細語無不羨慕的說,“葉白,你讀中專太屈才了,念高中考大學才是你的路啊!”

“考大學有什麽好的,”陳老大一口否決,“高中那些數學太要命了,作業也多,還是中專好,輕松又愉快。”

佳佳連忙附和,細語又反對,果然輕松又愉快地轉移了聚焦點,都不需要當事人吭聲。我哼著歌來到袁莉身邊,遞給她一顆粉紅色的糖果:“韓國貨,美白補水聖品,口感良好,留了一顆給你,吃吃看。”

袁莉舉著指甲蓋大的糖果神色黯然:“再美有什麽用,沒人欣賞。”

哇塞,我忘記了這茬,小姑娘心情極其糟糕中,不應該用這種借口騙她吃藥的,現在改口說是□□來得及麽?

然後發現整個寢室的人都用目光仇視著我,好吧,我有罪,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只有硬撐下去:“你非得更美麗不可,讓不懂得珍惜的人都後悔去吧......”

正在搜腸刮肚找詞匯,細語及時挽救了我:“對,對,莉莉,你要振作起來,變得更美更強大,讓那些臭男人看看,沒他們照樣可以開心!”激動之餘,她還拍打了我胳膊助威,鑒於是自認是引發矛盾的□□,我就忍住了這種級別的傷害,不過細語這個姑娘不僅講話有理,自己做得也不錯,失戀之後自強不息,依舊以第二美人的身份屈居我之下,在班級裏生生不息。

陳老大對這塊漂亮的糖果產生了興趣,正在詢問袁莉是否願意轉讓給她,出於人道主義思想,我沒去打擊她,別說這不是美容聖品,即便真是,以她的身段和容貌,得吃上千萬顆才能起色。

我把糖果搶過來,往袁莉嘴裏強塞,陳老大悲哀地嘆息了一聲作罷。對於素潔的手藝,我一貫還是信任的,這一晚我睡得極為安穩。

日子終於安靜了一段時間。期中考來臨。

我瀟瀟灑灑做完題目,在眾多嫉妒的眼光中從容出了考場。乘著大家還沒回來,我要趕緊收拾行李,到門口張望了片刻,像個前來接頭的地下黨人一樣偷偷摸摸地關緊房門,確保不會被人窺見。舒舒服服地坐下了,打開一包餅幹,翹起二郎腿,邊磨牙邊以點頭的形式指揮行李各自歸位,然後消失在空中,下一秒我和它們都出現在了皇宮般輝煌的房間裏。

興致勃勃地裝扮著自己的私人空間,看著滿當當的衣櫃掛著我之所愛,錯落有致的鞋子一排排站立,飾品架上琳瑯滿目,我覺得生活格外美好。

剛好一切落實到位,收到了彩虹蟹的信息,好家夥,這一路追蹤到天涯海角了吧,將近兩個月了呢。命令她在明月山等候,我片刻後便來。

彩虹蟹的信息收集十分到位,這個算羽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問題少女,哦不,是問題妖怪。

十三四歲開始出落得亭亭玉立,進入初中第一年,引動兩個男生互毆,一死一傷,被死者父母扯著頭發在學校裏□□,臉面丟盡,中年失子的傷痛讓死者的母親自戕而亡,悲痛欲絕的父親拿刀沖進算羽的家,砍傷了王父,引來牢獄之災,一時間,人人視她為禍害避之唯恐不及,無奈之下,王父王母為她離開生活的城市,轉學異鄉。

新學校不過半年,她的交際花之名滿校皆知,男生嘴裏承認她並非如何絕色,但見她都走不動道。為慶祝她生日,幾十個男生不約而同逃課去買禮物,有些甚至偷家裏的錢,結果她又成了眾矢之的。家鄉城市的流言蜚語也被挖掘出來,學校不敢留她,找了王父王母令其立即轉校。不料此事被傳出去,男生們集體到校長室抗議,不知為何情緒突然激越,砸壞了辦公室不少辦公設備,校方不得已報警,雖然因年齡原因未構成什麽罪罰,也足以令家長和學校發指,幾乎半個學校的男生家長來校園抗議,要求開除算羽,不然集體轉學。校方裝出被逼迫的無奈,迅速做出了反應。

似乎吸取了前兩次的經驗教訓,之後她的行為成熟了不少,不再大動幹戈地鼓動異性為她助威。第三次轉學,在一個貴族私人女子中學,有錢人的好處便是能不斷換學校並且掩蓋一切過去,能把環境換成自己心中所願,可惜他們猜到了開頭猜不到結局,女子學校沒有同齡的男生,但有年紀稍長的異性老師。於是師生戀轟轟烈烈上演,成年人的愛戀往往比小屁孩更真誠,小屁孩只不過是青春期的躁動,腎上腺素分泌高峰期過去了,戀情差不多也過去了,成年人不行,他是發自內心的永恒的真愛,教英語的男老師為他她神魂顛倒,同時也承受了極大的心理壓力,畢竟她才十四五歲,未成年少女,這樣的年紀讓他情何以堪。於是就這樣一邊暗戀著,一邊糾結著,直到他知道原來在他恪守為師本分時,已經有另外的老師捷足先登,他當場崩潰,產生了殉情的想法,還未等他實施,其他的醜聞已先爆開,他堅信算羽是無辜的,才這麽大的孩子,能有什麽想法和能力,一定是受害者。於是他把罪惡之手伸向了另一個男老師,校園慘案就此發生。

初中三年,她換了七所學校,幾乎是在顛沛流離中渡過,每到一處都要禍害一群,父母為她散盡家財背井離鄉,他們想不通一向乖巧可愛的女兒為何會變成妲己似的妖孽,若說是她特意如此,卻不見她有太多挑逗的舉動,可是那些異性心甘情願如燈蛾撲火,到最後都要引發血的慘案。他們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在經濟和精神雙重打擊下,父母蒼老下去,心境荒涼起來,自暴自棄的同時,更多的是對女兒的放任。唯一能夠安慰的是,算羽幾乎沒能在一個學校完成一個完整學年的學業,成績卻一直很優秀,中考總分雖不是最高,卻是語文、英語兩門單科狀元。若是一般女孩,這樣的分數足以令父母自豪,但王父王母只能略有歡顏。回到籍貫地中考,也就等於回到了是非之地,從第一次惹事開始,這三年,屈指數來居然輾轉了那麽多城市,卻沒有一個城市能容納下這三口之家,落魄去落魄歸,短短三年,故鄉依舊有著她的流言,即便是這樣優秀的成績又如何?

在縣城最好的高中就讀,開學前王母苦口婆心地勸導,千篇一律的話講述了太多遍,講的人和聽的人都覺乏味,但講的人心懷微弱希望不得不講,聽的人仍有孝道在身不得不聽,就這樣相對而坐,到最後,大家都覺得累。

王父的巴掌一次次降臨在女兒的身上,忍住心疼,欲要一巴掌拍痛她拍醒她,這是她改過自新的機會,從此正經做人,讓漂泊的家庭在家鄉安居下來。

不過一個學期,縣一中校長秘密約見王父,王父悲憤去悲哀回,辦理好手續,攜女再次踏上轉學之路,而這一站來到的便是秀水城衛生學校。

從整個成長史看來,算羽稱得上端端正正的紅顏禍水,以她並非傾城之貌達到禍害之能,滅了歷史上眾多空有其名美女們的威風。從而也明白了為何王家父母當時會是這樣的態度,兒女不懂事,傷害最大的是父母的心。

聽完彩虹蟹的描述,我對算羽有了五體投地的崇拜,到哪哪遭殃,說起來,對我這學校算是手下留情了,至少沒鬧出人身傷亡來。

但是話又說回來,算羽妖孽之身是明確的,她是如何成為凡人之女的?我探測過她,這身份並非附身得來,似是本身自有。

我對著彩虹蟹說出心存的疑惑,彩虹蟹表示也理不出頭緒,但心有餘悸地表達了對算羽的恐懼:“我從一開始就暴露了,但是她沒有阻止我的跟蹤,甚至故意讓我知道那些過往,而且在我面前現過原形。”

說到原形,彩虹蟹的眼裏顯現出劇烈的情感:“它長得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是只鳥,哦不,像蛇,不,肯定是鳥,因為有翅膀,四只,頭上還長了六只眼睛,還有三條腿,實在是不好看,跟它人形相比,太醜陋了。”

我的瞳孔收緊,鳥類、形似蛇、四翼六眼三足,這不是普通妖界的成員,它說它在天庭與我有一面之緣,莫非是......

我緊追著問:“可聽過它的鳴叫?”

彩虹蟹搖頭,思索片刻,又點頭:“沒有鳴叫過,但有些奇怪,它明知我是你派去跟蹤的,對它應是了解的,在我面前故意現形時還自呼其名,算羽、算羽,叫喚了好幾聲,唯恐我認不出它似的。”

我閉上眼睛自嘲一笑,它確實怕你認不出它來,因為這樣的上古神獸滅跡太久,久到長壽如神也難有見過之人。天庭有記載:有鳥焉,其狀如蛇,而四翼、六目、三足,名曰酸與。其鳴自叫,見則其邑有恐。

算羽、酸與,她還真不計較身份被人得知,連名字都在光明正大地提示,可惜她太高估了我。我不過是幾千年的狐罷了,在上神和神獸面前,那都是可被忽略的時光,何況她根本就已成為了傳說。

可是,傳說為何會現身人界,並且以一具真實的肉身和一個真實的人界身份?

身份已明,疑雲再起,這樣的上古神獸,擁有強大的神力,緣何妖氣濃重?這樣的無上身份,為何成為凡人子女,又是如何成為凡人之女,擁有凡人真正的身軀?疑點密布,無從考證。

但願此生再無緣相遇吧。所謂沒有文化不知道害怕,在不曉得她是誰時,我敢拍著胸脯與她對抗,在明知她是誰時,我即便是有這膽,也沒這能力了。

口頭表揚了彩虹蟹,順帶通知了回鄉的消息,我要即刻啟程趕往家中。小白已通過了幼師才藝面試,聽說一曲動人,聞者驚奇,算是沒有辜負鮫人師傅的教授,而中考也在半月前舉行,明日可電話查詢成績,小白很緊張很不安,希望我能陪伴在她身邊。

兩只蟹無行李可收拾,隨著我騰雲駕霧歸去,路上半日旅途,空中只需半個小時,到家時,天才微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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