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六、諦聽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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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龍王只得疲勞作戰,用了一天一夜再次重溫了各種怨念:豪門閨房千金最難忘的是後花園游玩,在一棵柳樹下沈沈睡去,夢到了俊俏郎君;貴族妾室錦衣玉食,至死不忘的是青梅竹馬贈送的一柄簪子;侯府管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怨念裏全是未發跡時與鄉人勞作求生的艱辛......

傲然已經沈默了好幾個時辰,把資料翻來覆去的看,我有心去看看諦聽,又不放心他,思來想去如坐針氈。

“一起去看看諦聽吧,”傲然終於開口了,“東海能得神獸相助,定能逢兇化吉。”

我倆並肩往澄清殿走去。

諦聽來歷我已告知過傲然,連他也有瞬間愕然,所以此次相助,傲然抱有了太大的希望,以至於不肯承認毫無收獲。

“傲然,”我吶吶地開口,關於兩位上神對我態度,我一直猶豫著要不要跟他說一說。

“怎麽?”一路沈思中的傲然突被我叫喚,楞了一下反問我。

“沒事,”我微微籲了一口氣,還是決定不去給他增添負擔,“只是擔心你!”

“嗯,壓力確實很大!”傲然用指尖觸壓眉心,疲倦之態盡顯,“但是我有信心!”

我點點頭,不再言語。

澄清殿一如常日森然,諦聽的呼嚕聲已不可聞,我推門進去,趴在海柳椅上的諦聽半睜眼看了看,又閉了起來。我快速走到它身邊,靠近它問道:“還很累嗎?還要睡嗎?”

諦聽不理我。

傲然有些過意不去:“神獸為我東海如此辛勞,傲然心中極為感激,不知神獸身體是否無恙?”

這麽文縐縐且客氣,居然很合諦聽的口味,它動了動身子,難得開口了:“這椅子不錯,睡得很舒服,沒什麽不好的,龍王不要客氣。”

我啪地一拍諦聽的頭:“這椅子是柳尊使者本身雕刻而成,不舒服才怪呢!睡一天能多活一年的。”

邊說邊往它身邊擠,把自己擠上了美柳椅,然後舒舒服服地躺起來。

“柳尊使者倒是造福了東海。”諦聽嘀咕了一句,頭又埋進去睡覺,說得不甚清晰,但身邊的我卻聽見了。

我哈哈一笑,比較認同這一說法:“說得不錯,下次上天庭,我要專門去見一見這位使者,順便替傲然謝謝他。”

傲然點頭:“昔日柳尊使者能以陸生植物本身入東海,之後改變本身習性,遍植東海,與我東海是大功,待此事了了,我們一起去拜訪使者。”

“嗯,”我看著窗外林立的海柳,這是東海第一批插植成功的柳樹,以此為基礎,不過幾百年,東海無法生長木本植物的歷史就被改寫了,“如今東海人人都在使用柳樹制造的器具,這是使者的大度。”

傲然眉頭一跳,他厲聲追問我:”“你說什麽?”

我驚了驚,喃喃重覆:“如今東海處處可見柳樹,家家都有柳樹制造的器物,這是使者的風範和大度啊!”

傲然睜眼欲呲,他抓住我的話不放:“處處可見,家家都有,人人在用......”

我一頭霧水看他發瘋。諦聽在我身邊小範圍側了個身,對著我的耳朵輕語:“狐貍,你的思維跟不上了!”

我楞住了,什麽叫我的思維跟不上了,伸手擰了一下諦聽,催促它趕緊明示。

“所有人的怨念裏都出現過跟柳樹有關的東西啊!”諦聽的語氣裏全是鄙視。

諦聽對我的耳語並不避諱著傲然,此語一出,傲然如觸針尖,猛然轉頭看向我們,臉上是疑惑轉為狂喜的表情。

我思緒急轉,把那些看過幾遍的怨念在腦中過濾,發現事實果真如此。

我從美柳椅上跳躍而起,追隨著已然離去的傲然身影直沖刻印明珠所在處。

把十三份怨念再看了一次,這樣帶了目的去看,效果完全不一樣:閨閣小姐午睡在海柳樹下,小妾的青絲終年插著情郎所贈的柳木簪,管家昔年以插值海柳賺取每日所需,闊少包養女郎的金絲屋有張柳木床,文臣好風雅愛用柳杯飲茶,武將每日操練的武場木樁用的是海柳......

這些難以被重視的小細節一一被標註出來,我數了數,十三份怨念,其中涉及柳木的就有十一個,這柳木究竟在海菌傳播中充當了什麽角色?

似乎於黑暗中窺見亮點,傲然的愁眉舒展開來,他保管好印刻明珠,對著我第一次有了微笑:“白潔,有你真好!”這麽露骨的表揚,與我們的相識中還是第一次,我知道現在不是傲嬌的時刻,只是站到他的身邊,□□腰桿,給予他安慰和支持。

我在東海已待了六天,心裏無時無刻不在掛念素潔,上神答應我可為素潔庇護,我便恨不得立即送她進去。名義上希望素潔能在那樣的空間裏汲取靈氣,私底下想著以素潔的人品定能為上神所喜愛,終會傳授一些心得法術,助於素潔渡劫。

今日見傲然終有笑顏,我稍微安心,也該去了了這素潔一塊心思,於是帶上諦聽向傲然告別。既然已有苗頭可循,以傲然的能力,便會順蔓摸瓜,扯出真相來。我對傲然,信心十足。

只是沒想到,諦聽居然不肯跟我去青丘,他躺在我房間的大床上呼呼大睡,全然沒了在冥界時的無聲和優雅,每一次翻身都是大幅度的振動。我磨了它大半天,它連個哼聲都沒有。我不由得洩氣。大白奶奶的病只得了一周病假,眼見著就剩小半日,我只有打消帶上諦聽去助威的念頭,獨自去青丘面對那張冷淡的臉。

恨恨地瞪視了諦聽一眼,關了窗簾,準備去青丘,指尖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有信息反饋回來。我交叉雙手仔細辨認,赫然發現是之前留在袁莉發箍上的那縷法術。那時為便於追蹤袁莉,防止後羿對她有傷害,我贈送了蘇利一個頭箍,在蝴蝶結裝飾上下過“心有靈犀”術,特別加重了危難時刻的緊急回饋,後羿伏法後,我便將此事淡忘了。不曾想到,這法術至今仍有殘餘,今日裏拼命發送信息給我。

我閉上雙眼盡力追蹤,欲要看清事由,但什麽都看不見,只有斷斷續續的信息傳來,死亡,死亡,危險,死亡,危險,毫無規律地重覆。“心有靈犀”術是消耗性法術,需要及時修補,我已棄了多時,理論上應是消除了。意識到這一點,我心神一震,袁莉有性命之危,以至於激活了行將消逝的一絲法術,為它的主人鞠躬盡瘁。

來不及對諦聽解釋,我身形一隱,下一刻立即出現在宿舍樓的衛生間裏,自從上次發現這麽個隱私場所,我的隱身現形幾乎都在此處進行。說出來是不怎麽高大上檔次,抵不住真心好用。何況此次是救人性命。

再次確認信息來源處,是在寢室裏。我奔跑著穿越走廊,偏過頭時看到了遠處操場上正在上體育課的同學。一腳踢開寢室門,血腥味直沖鼻腔。我一個箭步沖進去,拉開床簾,袁莉蒼白著一張小臉,聽到聲音後有一絲掙紮的模樣,睫毛跳動了幾下,但最終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左手腕處皮肉綻開,黑紫色的血翻滾著撲出來,我用手一摸濡濕的床單,竟已有不少凝固了。

我的心突突跳得厲害,面對一個朝朝暮暮相伴的人要死亡的事實,突然失去了所有的鎮定和冷漠。我的心慌起來,腳軟下來,居然不知道該怎辦。我的心在拼命呼喊著,快救她,救她!可是腦子在慌亂中吶喊,怎麽辦,怎麽辦?

我看到那個蝴蝶結發箍安靜地藏在袁莉的黑發中,小姑娘在求死前甚至還化了淡妝,穿上自己最喜愛的裙子,戴上我送的小飾品。這一切若裝飾在昔日小男友面前巧笑倩兮的女孩身上,是美麗且耀眼的,而如今,她就要死了,帶著她喜愛的衣服飾品,安安靜靜地死了,再也不能見她笑顏如花和淚如雨下,再也不能見她甜蜜幸福和生氣撒嬌,再也不能見她啃筆苦思和會神讀書。

死亡,死亡,危險......“心有靈犀”再一次叫囂起來,用了最後一絲殘留,把我從哀傷和迷亂中催醒過來。

結蘭花指,交叉雙手,上下翻飛,凝結術止住外湧的血,咬破指尖,將一滴狐血滴進血管,覆原術撫平手腕傷痕,潮汐術將體內剩餘血液引至心臟,加溫。我將手覆蓋在她的心臟處,感受狐血在裏面被激發,分裂、繁殖、膨脹、湧動,血液盈滿心臟,我在胸外稍一擠壓,心臟被動收縮,血噴射進入動脈,瞬間滋養全身。

袁莉的身體逐漸回暖,唇色由青轉淡,我搭了脈像,細小輕浮,血不盈脈水不潤身的表象,但心腦已安,只需等待一刻,便能解除危機。

我馬不停蹄地抹去床單上的淤血,更改她的記憶。堪堪做好這些,下課鈴聲響起,學子的嬉鬧聲在下一刻充盈寂靜的校園。我打量了一下四周,確定沒有能引起懷疑的東西遺留,才回到衛生間,做再一次的隱身。

回到房間裏,諦聽依然沈睡著,對於我的來來去去未做任何反應。我心頭煩悶,也沒了交談的興致,掐著手指算定時間,大約二十分鐘左右,室友們會帶著飯菜回到寢室,然後發現袁莉的不正常。

我踩著時間點回到寢室,果然聽到裏面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低低的哭泣聲。寢室門口擠滿了人,來探望和看熱鬧者皆而有之,柳芽把守著門不讓好事者進去,看到我回來了,她眼睛一亮,朝我眨眨眼。

寢室裏鬧翻了天,飯菜撒了一地,被人來人往踩得一塌糊塗,還有一灘令人作嘔的東西在流淌。陳老大抱著袁莉大聲斥責,佳佳坐在椅子上驚魂未定地抽泣,細語陰沈著臉檢查袁莉的身體。

見到我回來,佳佳站起來抱住我,把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到我身上:“葉白,葉白,你可回來了,袁莉她,她又要自殺!”

我煞白了臉回頭看蘇利:“袁莉,你怎麽回事,人怎麽樣了,沒事吧!”偶像加實力派演員的作態。

袁莉的臉色明顯好轉,只是失血過多後的虛弱,狐血雖做補充,但之前的身體機能損害是不可逆的,她要想像之前那麽生龍活虎,須得靜養多日了。

“幸好你沒神經到底,還知道自救,”陳老大多少英雄豪氣,此時也忍不住淚下點點,“否則我們可怎麽向你父母交待。”

“對不起!”袁莉無力地道歉,淚流得比話多。

“說什麽呢,你現在什麽都不要說,休息最要緊了!”柳芽把房門關上,回來摸著袁莉的額頭,感慨地說。

“莉莉,你再確定下,真地把所有的藥都吐出來了?”細語滿臉憂慮,看著我們建議,“要不還是去下急診,萬一有殘留怎麽辦?”

“不,我不去,我害怕洗胃,”袁莉用勁力氣搖頭,一臉懼意,“我真的吐幹凈了,真的!”

“好好好,不去不去,”陳老大用眼神示意細語,安慰著蘇利,“感冒藥就算留下幾顆在胃裏也沒什麽要緊的,平時感冒不也沒少吃嘛。放心,你睡一覺,我們在身旁守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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