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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學癡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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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巖名中有巖,其實連塊小石子都沒有,是游魂殘魄聚集處。名曰黃昏,取自黃昏在人界的特殊意義,正是日夜交界點,陰陽轉換時,人陽壽終了,三魂七魄由無常拘回冥界,歸入六道輪回,正是由陽入陰。但有一些特殊情況,歸到冥界的魂魄並不完整,這些殘缺的魂魄無法在冥界進行歸納處理,便被安置到某一處,此時人的陽壽已盡,鬼的陰期未到,不正是黃昏時節的片段一般麽,時日長久,這一處產生了奇特的變化,凡是游魂殘魄進入冥界,便被自動吸附進入黃昏巖。

三位學癡的魂魄只進來了一魂兩魄,缺的不能再缺了,從理論上來說,應該是在黃昏巖,但問題是,成千上萬年的光陰,黃昏巖聚集了數不清的魂魄,要從中找出來,不是一個難字能形容的。

我在黃昏巖的出入口看到了冥差2875號,他垂手恭立著,一臉的肅靜。不得不說,他的人界面貌確實清秀,若生於富足之家,這樣的男孩會是父母的驕傲,牽著手出門,該有多少的讚美和羨慕。

看見我過來,冥差挺直了腰,然後鞠躬。

黃昏巖裏面一片混沌,似人界的塵土飛揚,模糊了視線,見不著任何事物。

“死神大人請您在此等候片刻。”冥差恭敬的轉達死神的囑咐。

話音未落,黃昏巖裏走出了一個身影,不甚高大,也不如何偉岸,正是死神。後面跟著半耷拉著眼皮的諦聽,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看到我在等候,死神拳曲的手掌打開,幾點塵土在飛舞,我不由得問:“這不會就是他們的魂魄了吧?”

死神點點頭。

我禁不住皺眉,魂魄這東西入了地獄怎麽如此難看,怪不得黃昏巖裏混沌不清的。

諦聽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輕輕哼了一聲,走到我身邊,向我伸出手來。

我睜大眼看它,什麽狀況,莫非向我要工錢?

諦聽又不屑地哼了一聲,頗為不耐煩,它的手指勾了勾,無名指上的須彌戒裏有股力量要往外跑。

我急忙放了出來,居然是那個又破又舊的黃色錦囊,這東西難道不是用來裝瓔珞的嗎

看著錦囊自動松開系帶,幾點塵土樣的魂魄飛了進去,我用手掂了掂錦囊,沒有絲毫重量,扁扁的,跟之前沒啥區別。

死神撩起衣角,翻轉內裏,兩只手在上面擦了擦,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這是幾個意思?手很臟,然後這天天穿並且穿了許久的制服相對幹凈?他一直都是這樣做清潔工作?孔子世家的人不是都養尊處優講究衛生的麽,做了死神難道可以自我放棄?

死神從來宣稱跟不上我的思維,可今天我被他的舉止給打倒了,偌大一冥界,沒有可供死神洗手的水?這讓一河黃泉之水如何自處。

在我震驚之死,死神已經從我面前經過,諦聽亦步亦趨,冥差不敢乘了我的先頭,在那裏恭敬地等著。

我趕緊追上去,忍不住問:“你這工作服有特殊潔凈功能?”

死神聞若未聞。

我不氣餒,繼續追問:“你連洗手的功夫都沒有?”

死神腳步未停,臉色不變,嘴唇未開。

好吧,算你狠,本尊沒空跟你拉扯了,還是進入正題:“是結界漏洞還是蓄意為之?”

“結界漏洞。”死神答覆,言簡意賅。

我語塞了一會,咆哮起來:“多解釋一句你會死嗎?”

死神認真地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死了許多年了。”諦聽從半朦朧狀況蘇醒,發出沈悶的笑聲。

我把腳跺得十分用力,恨不得震塌了冥界。

“昔年天庭派下設置結界的使者是李靖李天王。李靖曾入人界歷練,育有三子,稚子哪咤剔肉還母,自斷其與李靖的父子之情,此事雖為他的劫難,但親子自絕於前,終歸是無法接受的。其妻因此抑郁而死,因存了對李靖的怨恨和對兒子的愧疚,不願再轉世為人,自願入牲畜道。此事成了李靖的心結,即便回歸天庭,亦在心裏存了對幼兒慈母的特殊情感。”死神一邊行路一邊低聲解釋。

我無語地看著他,這樣的劇情很適合拍電視劇的,以他的智商絕對想不出來,我瞄了一眼諦聽,覺得也不可能,這家夥懶得要死,眼皮都不願擡一擡,讓它費心去想出這麽合情但不合理的理由,它絕對會發怒。

見我無言,死神難得有了好奇:“如何?”

“佩服佩服!”我鼓掌表示讚同,可是一臉的嘲弄,“故而李天王在建設結界時心神恍惚,導致漏洞存在。對嗎?”

鄙視之後,我還是沒忍住:“這段往事連黃口小兒都知道,頂多給哪咤增添點英雄氣概,到你這裏成全了李天王的婦孺仁愛,沒點編輯水平還真不行。”

死神的冰塊臉有一瞬間的委頓,快得讓我以為自己眼花了。原來他也知道這個理由很無恥啊!

看來,此次普通冥差突入人界一事,確實重大了,冥界結界存有漏洞是肯定了,只不過不走情感路線,而是有人破除結界,這人是誰,寓意何為,都還不在死神掌握之中。

幸而我的事情算是解決了,錦囊裏裝著我想要的東西,迅速回到人界了結此事才是正途。

臨走前,對死神說:“這個冥差也是無辜,得饒處且饒了吧。”

回到人界,隱身進入學癡們所在的病房,時間還不晚,陪床的都是母親,神情疲憊地萎靡在一邊,我斟酌了一下還魂的步驟,怕突如其來的轉折驚嚇了這些可敬的母親。

一個嬌小的護士推門進來,難得地帶了微笑,她查了學癡們的體溫和血壓,看著生命體征都還平穩,於是在病房安慰著親人們幾句,我浮在半空,決定是把生命蘇醒的奇跡賜予這位白衣天使來執行。

還在對媽媽們進行勸導的護士突然想到了什麽,轉身對其中一位病人的手指進行捏揉,笑著解釋說是怕孩子長時間不動肌肉會萎縮,這樣被動的訓練能夠給予肌肉一定刺激,有利於機體康覆。媽媽們都很感激,在一旁認真學習。

護士給三個孩子逐一進行捏揉後,我打開錦囊,被放出的魂魄飛速融進了各自的身體,我感受了一下他們的生命氣息,確定再無大礙。

學癡被揉捏過的手指最先開始顫動,從微弱到被感知,然後是手臂和大腿,最後張開嘴,許久未用的聲帶似乎蒙塵,混沌不清的喊了一聲媽媽。

幾分鐘後,病房裏傳出驚喜的叫喊聲,三個婦女尖銳的吶喊分貝超高,震動了整層樓,不明所以的護士和醫生全都以最快的速度撲過來,急救包和氣管切開用具快速到位,推門進去後看到的卻是三個身體虛弱卻神志清明的孩子,半坐在病床上,被各自的媽媽擁住懷裏,媽媽們笑中有淚淚如雨下。

我微笑著,悄悄離去。

那個給孩子揉捏手指的護士被親屬們擁抱住,一疊聲的謝謝伴著鼻涕眼淚往她身上砸,看來新的南丁格爾要誕生了,而且更加具有傳奇性。

功成身退,不問名和利,這就是我,一個視虛名如糞土的尊神,一個大愛無疆的好神仙。

在校門口的樹枝上發了一會呆,還是決定去做一件不顧後果的事情,我來到解剖室,找到冥差留著人界的半個頭顱,看著它在密封的容器裏化為烏有,只餘下福爾馬林在一圈圈蕩著漣漪,然後歸於平靜,仿佛本來就是一個空器。

晚自習的鈴聲猝然敲響,居然嚇得我渾身顫抖,我早說了,解剖室這麽詭異的氛圍不適合內心高尚的我,趕緊從裏面撤退,只見紛紛攘攘的學子們在第一時間沖出了教室,看得出來,為了這一刻,他們已經準備了兩小時。

他們的洶湧逼得我無法在校園內找個可顯身的角落,漫無目的飄回到寂靜的校門口,門衛爺爺跟他的老伴對著十四寸的小電視正看得愉快,估計不會為了我去開一次校門,我重重地嘆氣,在校園上空尋尋覓覓地飄蕩,十分淒慘。

情人坡上人滿為患,他們難道都學我逃學了麽,還是愛情可以戰勝人類極限,直達超速啊!操場四周的野草從裏,夏季時倒可以藏人,現在幹枯得厲害,最多能藏老鼠。南門的小花園有幾對閨蜜在吃零食,竊竊私語講些小秘密,我不方便出現免得成了偷聽者。燭光湖一貫清冷,僅有一對小情侶啃在一起,這種狀況下,對外界的刺激應該為負數了吧,我在一排稀疏瘦弱的湖道樹裏找到一顆勉強能遮蓋的小樹,把自己給放回了校園。

小情侶還在對啃,我做賊似的左右看了下,挑了與他們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隱約看見對面移動著一個身影,個子頗高,身材健壯,靠近了,發現對方也在跑步,應該是乘著晚自習後慢跑健身。他看清楚我後,原本安靜的神情不寧靜了,速度也提升了,大跑著奔到我身邊,對著我綻開明亮的笑容。

我趕蒼蠅似的趕他,你有沒有原則啊,不是朝小情侶方向跑嗎,隨時掉頭算什麽英雄好漢。我在心裏非議著他。

他卻不管,只顧著陪笑:“穿著皮鞋跑步很傷腳的,別跑了,慢慢走一走啊!”

我在昏暗的燈光下沖他翻白眼,淑女形象什麽的都顧不上了,我得趕緊跑回宿舍,乘著那群八卦女全部回去之前,偽裝成一直在校內的樣子。

他追在我身邊一直送我回到了宿舍,三三兩兩路過的人們紛紛送來了然的目光。

好神仙救人於失魂落魄時,卻難以挽回自身陷入的緋聞門。因為連續兩次的逃學,更是在第二次被抓現行,大白姑娘的美好名聲遭受了一定的汙蔑,關於燭光湖畔與某男子相擁而行的版本得到了進一步的流傳,嫂子之名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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