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如此美好的彩虹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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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之濱,善產水系妖物。我坐在龍王寶座上晃蕩著雙腳,看傲然翻閱萬妖錄替我找尋,自從進入這十三歲女孩的身軀,我吃好喝好,不時來東海順走各種營養品,努力照高挑身材去發展。認識本仙的人哪個不知,本仙昔年走的是性感路線,大寫S身材,各種妖嬈,堪稱人間尤物。可惜做了人才知道,有種叫做遺傳的東西會制約發展,把艷麗的理想打縮成清純的現實。所以本仙今年芳齡16歲,身高1.5米,坐在龍王寶座上,雙腳離地尚餘30公分,離妖嬈大概十萬八千裏吧。

還有就是,號稱發育的那東西還沒一點動靜,這放在同齡人當中,也算是遲的了,我瞄了眼胸部,把腳晃得更厲害,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三年來,你嘆氣的次數勝過以往數千年啊!”傲然回首看我,那張俊臉在水波瀲灩裏明亮清澈,他若是入了凡塵,該是怎樣醉人的男子。我屈指數來,娛樂圈眾多帥哥,勝過他的有,一個、兩個……好吧,我垂下手,一個都沒有,龍王哥哥萬歲!如果有一天我挽著他進出校園,該有多少女生要迷醉於他,從而讓我升級成為被暗恨的對象,這場面,想來就很過癮啊。

我用一種極其滿意的眼光看著傲然,邊幻想邊點頭,霸占校園成績頭牌已成習慣,是得增加點新鮮調料進來了。早戀如何?乘機可以讓傲然給我家送點真金白銀什麽的。為了避嫌,這幾年我都不敢讓這個家庭大富大貴。幸好女人在我的□□下情商大增,把自己有錢的事實隱藏起來,連男人都不知道。

但是我仍舊不能滿足,需得有個名頭超越現有的小康水平,看看我身上這襯衫,穿了兩年,領口那點金色蕾絲都褪成土黃色破絮了。還有上學用的自行車,女人私下買的賊貨,100塊買一輛,九成新,但騎著沒有安全感,就怕被人認回去。還有就是我想吃西瓜,一整個破開,一人一半用勺舀著吃……這麽點小心願,都成奢侈了,不由得我熱淚漣漣,我這都過的是什麽日子啊。堂堂青丘狐族之英傑、妖界公認之典範、仙班列位之名人,居然混成這般潦倒。我的喉頭一緊,哽咽出聲。

傲然無動於衷地看著我,平靜地說:“今日海市,聽聞出了個奇物,一只海蟹,六足兩螯呈八色,據說是飲用了彩虹之水,你若有興趣,我們便去逛逛!”

傲然神轉折,我的思緒一下沒剎住車,憑著本能點了點頭,就被他帶到了海市上。三年前,本仙墜入深淵之前一路興風作浪,做的是有去無回的打算,想要給自己留點故事,那一通搗亂,掀翻了海市眾多攤位,不見了各色奇珍,破產了無數攤販,被評為當年東海禍害之首。不料時隔三年,東海太平無事,該榜首一直無人撼動,本仙的故事幾經潤色,呈現出無數版本,都以女魔頭做結。

所以,傲然攜我一踏入海市,便有消息靈通者通傳,幾個眨眼之間,海市人去攤空,唯剩我與傲然在空蕩蕩的街市顯出獨孤求敗的氣質。彩虹螃蟹是沒得看了,不過地上沒來得及收拾走的珍寶可以撿一撿。等會拿灘塗的泥裹一裹,回去當貝殼獻給媽媽看,以我大富大貴的八字,撿點金銀珠寶不跟玩似的。我一邊往襯衣口袋裏塞東西,一邊想著該以怎麽純真的眼神欺騙媽媽,等撿滿了口袋,看看那一地的奇珍,只能忍痛舍棄,過猶不及,自做人之後,我深深懂得了這個道理。

回首不見了傲然,看來他是嫌我丟人了。我忿忿地嘀咕,難道他不能體會我作為一個凡人求生的辛苦嗎?卻見他從遠處飄飛過來,手裏還抓著只螃蟹。好家夥,五彩繽紛霞光流轉,這螃蟹,長得確實好看。

傲然把螃蟹扔給了我,我拎高仔細看,也就手掌大小的樣子,跟普通螃蟹的外形一模一樣,只是蟹足美得不行,紅橙黃綠的普通色,偏偏表達出嫩嫩的粉紅粉綠,像少女的臉頰,讓人有無限美好的遐想。不由得我也放輕手腳去觸碰,蟹殼居然是軟的,這算是什麽?發育不良嗎!

“彩虹蟹,生於清溪,長於瀑下,食彩虹,飲甘泉,仙界用之點綴瑤池,人間卻是未曾得見,養之清泉水,每日以此水洗肌膚,可得顏如玉。”傲然朗聲道來,器宇軒昂的樣子很是養眼,如果沒有最後一句畫蛇添足,我想我會更愛他,可惜了,他還是多講了一句,“你大夏天帶弟弟妹妹抓知了也辛苦,小臉曬得黑不溜秋,可以用養蟹水洗洗。”

我也知道自個確實黑了點,可是誰能告訴我,狐仙居然怕曬,從理論上來說,四季不過是種自然輪回,與神仙無關。

我從地上撿了個缸,把彩虹蟹扔進去。囑咐了傲然給我找出那妖孽,就浮上海面。

回到家,從水缸裏舀了一瓢水倒進去,瞬間,那缸水像倒進了整盒水彩顏料,紅橙黃綠,煞是好看。

小白立即被吸引住了,圍著缸瞪大眼睛,我乘機開導她:“每晚用這個水洗臉,你會變美的!”

小白純潔無邪的眼神告訴我,她信了,居然如此簡單,是我杞人憂天了。

鄉村歲月,學子青春,一晃半個月過去了,十二個男生病愈出院,女生是未成年而夭折,早已入土為安。傲然那邊音信全無,假羵羊也再未出現,讓我以為只是一場真正的意外,或者假羵羊只是一路人罷了。

中考臨近,農村的初中,教學質量並不高 ,但也總有幾個拔尖的學子,我已經被班主任叫去數次,叮囑我利用好剩餘的時間,不要辜負了大家的期望。其實只是他一人的期望吧,這具身軀的父母對她的學業毫無興趣,整個村莊也不在乎一個女孩的前程,考得上有得讀,考不上回家做家務,二十歲上下,便可嫁了,為妻為母,便是一生了。她被老師期望的人生究竟是什麽樣的,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吧。

三年前那場天劫,我以為我瞞天過海,不料卻是被天欺,我成了凡人身軀神仙命的悲劇性人物。那日劫難過後,我曾追入地獄找尋這身軀的真正主人。人之死去,僅兩條歸途,生前積德,福分濃厚,能升天,其餘都入地獄。真正的大白姑娘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平常女孩,查前生沒有天界緣分,觀來世亦是紅塵中人,便是只能是到地獄裏尋。何況死神那日來過,是鐵一樣的證明。

無常殿中,死神拿那雙黑多白少的恐怖眼斜看我,以為我說了多大的冷笑話,他在尋思要不要湊趣笑一聲,見我怒起要砸了他的無常殿,才把腦子轉回來。不管是人、妖,還是仙,都不能活的太過隨意,以致生死關頭,別人還拿你當玩笑看。這血淋淋的教訓是我用生命換來的。

死神答覆從未在那個時刻拘過這麽一條生魂,地獄裏也未曾留過這麽一號鬼。

“我明明見你一閃而過!”用著不足1米6的身高,跳起來指向2米高死神的鼻子,我依然氣勢洶洶,即是我親眼所見,你如何賴得。

“無常□□都有記錄,你可追查,再則,無常緝命,必留地獄,你若不信,可一一尋訪。”死神的話說得冷靜,卻不得不讓人信服。

死神拘命,必是此人該死、必死,且不差分毫的,所拘之命也有對應的去處。或留地獄受苦、或經六道輪回,地獄不存無妄之人,凡來過,必留印。我無法以此為難死神。

我楞在當場,那日死神見我,連眼神都未曾有變,我與他緣分非淺,即使是拘命這樣的大事,也不至於連個點頭也不給。是我大意了。仍舊不死心追問:“無常□□是否也會出錯。”

“若天意要為,無需無常□□,生生便能造出一個死神來。”死神說這話時有些動容。

凡人以為地獄存有黑白無常兩個,卻不知,無常無量,黑白變化,都是死神□□罷了,這世道,有那麽多生老病死,每一個人都要從無常手上經過,死神一軀之身哪能足夠,便有了無數無常□□。因此,每一個□□都是死神本人,他說沒有做過此事,確實不能質疑。

凡人都道能拿人性命的死神神通廣大,卻不知死神也只是上天的一個小神罷了,代表著天意維持世道平衡。說來,不過是個傀儡吧。

我無語地拍拍死神肩膀,這代死神,生前乃唐元和五年進士第一名,孔子三十六代孫,少而修潔,為人稱道,博聞強記,才名遠播,卻因為口吃而遭受官場排擠,以致郁郁而終。生時少語,死後寡言,這是死神必備素質啊。卻終究是個讀書人,脫不出這多愁善感的行道。可被天所戲弄的人是我,他傷感個頭。

雖然我會被這軀體的情感所惑,有怪異之處,但確實找不到她的生魂。既然地獄沒有她,那麽她在哪裏?活生生一條命,總有去處。死神默然遞給我一本黑簿,赫赫有名的生死薄是也,她的姓名是鮮活的紅,命運之線流轉著,才堪堪走了一小段路,在生死薄上,她仍是紅塵中一鮮活的人,上演著不知道屬於她還是我的喜怒哀樂。

死神對此緘默,我又能如何!

所謂仙人,便是看透眾生艱辛,卻看不透自身未來,何況是這一具該早亡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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