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了半天, 他也沒能理清思路, 畢竟他和這姑娘的腦回路實在不太一樣。

顧元寶在沙發上滾完之後，又在聞霄極度僵硬的情況下抱著他的褲腳蹭了蹭, 然後起身, 把他蓋在自己腿上的西裝還給了他, 穿著西裝襯衣出了門。

從始至終就沒看過其他圍觀的人一眼。

而且她這一出去就是許久, 久到沈大少都懷疑她是不是丟下他們自己走了的時候, 她終於從外面回來了，彼時太陽已經西垂, 陽光都變得昏黃起來。

顧元寶捧著個雕花的木盒子回來了, 並且一回來就霸占了廚房, 把正在做晚飯的廚師全都趕了出去，美名其曰，她要做燭光晚餐。

目前的情況下，是沒人敢招惹她的，因此直到她用完廚房, 從裏面捧著一只碟子走出來的時候，還沒做完飯的廚師們才敢進去繼續做飯。

顧元寶則是捧著她端出來的小碟子, 還非常神秘的蓋著蓋子, 她搬來了一張小桌子, 在桌子四角點了蠟燭，用的還是白色的蠟燭，布置好之後，她又邀請聞霄坐在小桌子前, 和她面對面坐著，說是要吃燭光晚餐。

一旁的趙時只不過是看了眼就覺得滲得慌，誰特麽吃燭光晚餐這麽點蠟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召鬼呢。

可惜也沒誰敢提出什麽質疑，而聞霄打著實在不想再出什麽幺蛾子的想法，也應了她的意坐在了她的對面，擺那只碟子的小桌子旁。

顧元寶眉眼彎彎的笑著，側臉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特別柔和，連聲音都多了幾分甜蜜的味道。

她掀開蓋著的蓋子，朝聞霄開心道：“當當當當~霄霄你看這是什麽？”

聞霄面無表情的望了一眼，然後就看到了裏面似乎是糕點的東西。

之所以用了似乎這個詞，是因為從形狀上來看，她捏的模樣貌似是······昨天被她第一個扯掉手腳的鬼？而且顏色半黑不黑的，一看就不會讓人產生想吃的欲望。

顧元寶還特意捏了兩只鬼在碟子裏，並且開心的告訴他：“這就是傳說中特別有名的油炸小鬼鬼。”

想了想，她又加了句：“只有我們兩個才可以吃哦，以前只有我能吃，現在總算是多了一個人了，我好開心。”

先不說這東西明顯是烤的而不是炸的，聞霄其實很想問她一句，難道捏成這種難看的模樣還能增加食欲麽？

可惜顧元寶並沒有理會他心裏樂不樂意，徑自招呼了他便自己先拿起一塊放到嘴裏咬了口，然後露出一臉沈醉的表情讚美道：“真好吃。”

站在聞霄身後的沈大少不可思議的看著她爵了幾下把那塊灰乎乎的東西吞下，還露出這種仿佛吃到了什麽美味的表情，他實在不敢想象這姑娘的味覺究竟得扭曲到什麽程度，這種東西也好吃？

還是說······這東西真的只是看著難看，其實味道還不錯？

沈大少懷著一顆好奇到死的心，摸到小桌子旁，看了看還在沈醉的顧元寶，他伸手從碟子裏的鬼臉糕點上捏了一小塊下來。

還不等他放進自己嘴裏，就已經聽到了顧元寶極為冷漠的聲音響起。

“你想死就吃吃看。”

沈大少扭頭望去，剛剛還沈醉在那塊灰乎乎糕點裏的顧元寶已經滿眼平靜的看著他，那種冷漠叫人心慌。

他訕笑的放下手裏捏下來的糕點，尷尬的笑了聲。

“我、我不吃，你吃，你吃，呵呵呵呵······”

顧元寶這才收回看著他的目光，轉而又是一臉期待的看著聞霄。

“你怎麽不吃啊？”

態度熱情得讓沈大少心中直犯酸水。

這人跟人，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

不過太子爺明顯沒有沈大少這種好奇心，他皺眉看著那團灰乎乎的東西，半天也沒動手，看得出他心裏是極為抗拒的。

元寶少女元寶滿含期待的目光便這麽一點一點暗淡下去，她把下巴磕在桌子上，委屈的垂著眼眸，一聲不吭，仿佛從眼角到發梢都是淡淡的失落。

沈大少在一邊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小心翼翼的提議：“要不······我跟你吃？”

顧元寶拿幽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沈大少心裏便有些不是滋味，想著這姑娘雖然人是神兮兮了一點，又總是嚇人，看著有點兇殘，但怎麽說也沒真的對他們怎麽樣過，不就是吃個糕點嗎，聞霄有潔癖他又沒有，要不他吃了算了，總不會吃死人就是了。

“哈哈哈哈，來來來，我跟你吃，不要理他，他有潔癖，不是故意嫌棄你的。”

想通了這一茬之後，沈大少仿佛整個人的靈魂都升華了一些，覺得自己高大了許多，見著元寶少女也沒說拒絕的話，便再次去拿碟子裏的鬼臉糕點，準備滿懷笑容的吃給顧元寶看，起碼安慰安慰人家姑娘，證明一下她做的東西沒那麽難吃，只是看著不好看而已嘛。

但是他手裏的糕點還沒遞到嘴巴裏，就被顧元寶給伸手攔住了。

她垂著眼瞼，把沈大少手裏的糕點又放回了碟子裏，然後端著碟子起身，依舊沒有擡頭，只是失落的低垂著眼，頓了頓，她小聲的說了句：“我有事回房間了······晚上再出來。”

說完也沒有看沈大少，端著她的碟子就走上了二樓，然後走進了她的房間裏，中途沒有再回頭看一眼。

沈大少原本想喊她，但是那句話卡在喉嚨裏不知怎麽的沒有說出口，只是詫異的看著她走上二樓，直至消失在轉角處。

他楞了楞，轉頭去看聞霄，發現聞霄正盯著顧元寶離開的方向，眉頭緊緊的皺著。

沈大少忍了忍，終於還是沒忍住，對聞霄語重心長的說：“唉你······你跟個小姑娘計較什麽？吃一塊不就完了，弄得這麽不開心，她也是喜歡你嘛。”

聞霄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他，看得沈大少渾身不自在。

“你看著我幹什麽？”

太子爺皺著眉頭思考了一陣子，沈聲問道：“你是不是喜歡她？”

“咳咳咳······咳咳······”

沈大少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他不敢置信的看著聞霄，聲音不自覺的提高了一些。

“你、你胡說什麽？本大少又沒有蘿莉控！”

但聞霄懷疑的目光絲毫沒有減弱，甚至更加強烈了。

連帶著站得遠一些的趙時都很懷疑的看他。

沈大少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拍了一下桌子，聲音滿是憤怒。

“我說你們那是什麽目光？我看起來這麽有受虐傾向嗎？我要是喜歡顧元寶得多自虐？”

似乎是害怕聞霄再說出一些挑戰他底線的話來，沈大少馬不停蹄的接著一頓連貫不停的話語說出，引得大廳裏其他人都看向他們。

“我就是看人家小姑娘也挺可憐的，這麽喜歡你還要被你嫌棄，我就是想安慰一下怎麽了？這年頭安慰人犯法嗎？你自己不憐香惜玉還不準別人可憐一下小姑娘嗎？”

聞霄始終保持著懷疑的態度，即便沈大少如何激動，他都覺得他所做的有些不太正常，至於什麽憐香惜玉可憐小姑娘什麽的······誰會覺得這兩個詞和顧元寶能搭在一起？

不過太子爺也知道這件事情無論是真是假，反正沈大少是不可能承認的，不然豈不是說明他真的有受虐傾向？而且顧元寶這個人雖然有些危險，但是只要不觸及到她的底線，她也不會真的做出什麽傷害人的事情，就如她明明一臉嫌棄的模樣，卻還是花了最大的心思來保護困在內莊裏的人。

所以他不會制止沈大少他們跟她有過多的接觸，他們不是孩子，也有自己的選擇，他無權幹涉。

想了想，於是聞霄移開了盯著沈大少的眼睛，漫不經心的看向別的地方。

正在激烈措詞想要為自己辯解的沈大少便這麽一拳仿佛打在棉花上，心裏更加難受了。

又過了會兒，聞霄突然起身，也往二樓走去。

沒理會身後各種驚詫的目光，他走到顧元寶的房門前，伸手敲了敲門。

裏面傳來少女清脆的聲音：“請進。”

他打開房門，跨進去半步，卻只看到了滿眼的黑暗。

顧元寶沒有開燈。

聞霄頓了頓，伸手摸到門口墻壁上的開關，把她房間裏的燈打開了。

小少女模樣的姑娘正環著自己的膝蓋縮成一團坐在床頭，面前還擺著那只小碟子，裏面還剩了一團灰乎乎的鬼臉糕點。

即便是他進來了開了燈，她也像是沒有看到一樣，一動不動的，不知怎麽的，聞霄便想到了沈大少剛剛說的可憐。

這個平時神兮兮又喜歡嚇人的小少女這一刻似乎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小姑娘，只是因為他沒有吃她的糕點，她便悶悶不樂的蜷縮在這裏，仿佛連眼睛裏都失去了神采。

或許是她的容貌實在是太有欺騙性了一點，而且聞霄也確實在之前答應了她要照顧她，所以這一刻他也無法忽略心裏那麽微不可見的一點疙瘩，想了想，還是走到她的床邊，淡淡的問：“你就這麽想要我吃你做的東西？”

顧元寶沒有擡頭，還是環抱著膝蓋，隔了好久，才悶悶的說：“他們又不能吃······”

不知道是觸動了那一根神經，她說著說著就把頭埋在膝蓋裏，然後有細微的哽咽聲傳出來，細聲細氣的，就像是她撒著嬌說話時的語氣。

但是聞霄卻能真真切切的聽出來，這一次，她是真的哭了。

心裏有那麽一瞬的慌亂。

他沒有單獨看女孩子哭的經歷，所以也不知道此刻要怎麽處理，就像是他特意走上來然後把人家弄哭了一樣，仿佛有一種怪異的罪惡感浮在心頭，明明他什麽也沒做，只是拒絕了一件他原本也不會答應的事情而已。

想了想，他僵著手掌，緩緩的、輕輕的摸在顧元寶的發頂，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輕柔一些。

“別哭了。”

他的話音還沒落，“啪”的一聲，門口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聞霄扭頭望去，沈大少正目瞪口呆的站在門口，臉上還有未曾退去的驚愕之色，而他腳下，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杯，夾雜著牛奶的白色，流淌了一地。

他呆楞楞的看著聞霄，半響才驚詫的問他：“你······你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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