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道別。”

拂沈眼中突兀的出現了一絲笑意, 靜靜的浮在半空中, 既沒靠近她，也沒做出什麽其他的動作, 只是沈沈的看著他, 眼中的笑意悠然浮現。

“道別？”

顧生安臉上的表情有點冷, 她看了眼手機屏幕, 把手機收了起來。

“你該不會是要告訴我, 你想回冥界了吧？”

拂沈忍不住被她的話逗笑了。

“什麽冥界？連你也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那可不一定。”

顧生安緩緩搖頭，始終保持著警惕狀態, 雖然她的任務是要為鬼王死一次, 但是拂沈這個人始終不能讓她相信, 若是還沒完成任務就被他坑了，那就真是要命了。

“你和顧生輝一樣，騙人不打草稿，我覺得我不能相信你任何一句話，當初我的記憶被顧生輝洗掉了, 你不會忘記你是怎麽出現在我面前的吧？裝作游魂野鬼來提醒我，可其實你就是鬼王。”

拂沈眼角的笑意一頓, 突然開始仔細打量她, 仿佛是今天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眼中滿是驚奇。

“我其實很好奇，你為什麽突然不喜歡我了。”

拂沈垂下眼摸了摸自己血紅的袖擺，想起從前顧生安永遠站在他身後仰望他的目光，那個時候, 他就知道顧生安和顧生輝還有他是一樣的。

他們都是瘋子。

被執念和不甘所執掌的瘋子。

可顧生安現在卻變得正常起來了，這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拂沈募然想起那天夜裏的那個吻，那個時候，顧生安還不知道這一切，看著他的目光也不似現在這般滿眼防備或者警惕。

他實在不明白，難道顧生安真的愛上了那個總裁？愛情的力量有這麽大麽？大到可以完全改變一個人的想法，從執念的喜歡變成了滿眼的防備？

“我也很好奇。”

顧生安有些諷刺的看著他，唇邊的笑意掠過嘲諷。

“你覺得你有什麽地方值得我不顧一切的喜歡？”

拂沈微微一楞，啞然失笑。

“說的也是，你對我的喜歡本來就是毫無緣由的，我只不過是搶了顧生輝的東西，你覺得我才是你哥哥，所以才滿心喜歡的跟著我，若不是那樣，顧生輝怎麽會這麽恨我，說來奇怪，明明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卻來怪我。”

顧生安靜靜的聽他說著，並不搭話，事實上，她其實也覺得顧生輝挺有毛病的，準確來說，就是有點欠虐，不然怎麽喜歡的時候不屑一顧，等到不喜歡了，卻來搖尾乞憐？

當然，這其中也有顧生安本身的原因。

總的來說，顧生安，顧生輝，還有拂沈，外加一個勉強摻進來和拂沈有仇的菏澤，他們之間的事情簡直都是自己作出來的。

比自己還能作，顧生安表示她也是長見識了。

“我之所以來找你道別，是因為我感覺自己大限將至，以後恐怕見不到了，怎麽說這個世上也只有你曾經喜歡過我，我自然是要來看看的。”

拂沈帶著笑意的臉色平靜，完全不像是說出‘大限將至’這種話的人，但實際上他就這麽看著顧生安，眼裏清清楚楚，沒有半點陰霾。

“大限將至？”

顧生安皺了皺眉頭，卻想到了系統發布的任務，什麽再愛鬼王一次，為拂沈死一次，難道就是指的這件事？

可是這也不對呀，拂沈是鬼王，沒有生老病死，只要不是幹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被老天劈死，又或者惹了絕世大能者被凈化，除非他自殺，不然哪有什麽‘大限’？

大概是看出了顧生安眉間的疑惑，拂沈笑著繼續和她解釋道：“我有些微的預感，顧生輝大概是想吞了我，重新聚齊三魂七魄。”

顧生安神情一頓，更加不可思議起來。

“顧生輝？他吞了你幹嘛？你又不是他的一魂之一了，你融合了那麽多怨鬼，早就不是顧生輝的魂魄了。”

“這件事當然是拜你所賜了。”

拂沈難得的露出一絲苦笑。

“你是不是和他說了什麽刺激的話，他現在以為你還是喜歡我，他大概認為只要吞了我，三魂七魄重新聚齊，你就能重新喜歡他，重新把他當哥哥了。”

顧生安：“······”

顧哥哥真是騷操作。

這麽做的話······請問當初修上古分魂之法是為了幹什麽？閑得蛋疼嗎？

“你是鬼王，還怕他吞你？”

顧小姐明顯有點不相信。

拂沈又不是顧生輝其他魄，鬼王這麽高大上的東西，說吞就能吞？還什麽大限將至？這是還沒打就已經認輸了？

“你不了解他。”

拂沈嘆了口氣，把自己袖口的皺褶緩緩撫平。

“顧生輝比你想象中要厲害多了，要不是無人能敵，他怎麽會有那個功夫去修煉什麽上古分魂之法？分明是太無聊了，因為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術士師是他的對手了，我之前說你是術士界的中興之主，那是不算顧生輝在內的。”

說著說著他又嘆了口氣。

“說來顧家也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倒黴，要是你們兩個肯為家族著想，還有什麽其他人的事？就算統一了術士界也不是不可能，可惜······”

他的表情只差沒直接說可惜你們兩個都是瘋子了。

“呵。”

顧生安嘲諷的笑了一聲，淡淡的開口：“別忘了，你原本也是顧生輝的魂。”

笑他們是瘋子？那可真要看看誰瘋得比較厲害了。

“也是······”

拂沈的眼中帶上了幾絲恍惚，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收攏了臉上的笑意，忽而正色道：“既然已經道別過了，我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他往後漂浮了幾步，做出離開的模樣，只是還端端正正的拱手給顧生安行了個道別禮，完全就是一副拂沈的模樣，半點顧生輝的影子都沒有。

顧生安靜靜看著他，就在他轉身即將消失的時候，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等等。”

拂沈消散的身影頓住，笑著轉身看她。

“還有事？”

顧生安頓了頓，又猶豫了稍許，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張朱砂色的符，上面用黑色的墨跡畫著一些奇怪的符號，看起來和一般術士用的道符並不相像。

“這個你收著，將一絲死氣註入其中，若是······若是顧生輝來吞噬你，我便會知道。”

顧生安靜靜的說完這些，也不再解釋太多，反倒是拂沈楞在了那裏，猶如被定住了一般。

良久，直到顧生安有些不自在的移開了視線，他才突然猛地一下飄到顧生安面前，臉頰離她的面容僅僅兩拳之隔。

“你幹什麽？”

顧生安被他嚇了一跳，又反射性的往後挪了一步，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拂沈一直靜靜看著她，目光深深的，不知道是悲哀還是喜悅，只是死死的盯著她的面容，把她臉上細微的不自在盡收眼底。

“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原本只是輕笑出聲，然而那笑聲卻越來越大，到最後，似乎連眼淚都笑出來了，可他仿佛全然未聞，只是緊緊的盯著顧生安，將她鎖住。

“你笑什麽？”

顧生安皺著眉頭，用仿佛看見了神經病的目光看著他。

“我在笑顧生輝。”

拂沈停了笑，聲音帶著些微嘶啞，不知為何，讓人聽了格外的不舒服，裏面仿佛沈澱著千千萬萬的感情，卻只是沈澱著，不曾顯露分毫。

“我也在笑我自己。”

“終歸是我贏了。”

“就算他吞了我又怎樣？回不去的永遠也回不去了，可笑他世間無敵，卻永遠都求而不得，失去的永遠也不可能再得到，他是如此，我也亦然。”

拂沈還在笑著，眼裏卻只剩下淡薄的悲哀。

“我自詡已是獨成一體，我以為我和顧生輝已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了，但我錯了，我其實骨子裏還是和他一樣，有些東西總要失去一遍才想著來找回，可惜誰會永遠在原地呢？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就算將整個世界傾倒一遍，失去的也永遠不會回來了。”

他終於收起了眼裏的笑，看著顧生安的眼眸染上幾絲日薄西山的暮氣，顧生安一直皺著眉頭聽著他說，又防備著他做什麽，但最後他什麽也沒做，他沈沈的看了顧生安許久，而後轉身離開，這一次，沒有再回頭了。

直到他完全消失不見，顧生安還皺著眉頭站在原地，仿佛陷入了某種困境之中，然而沒有人看見的是，她眼底極深處掠過的平靜。

那平靜如此死寂，仿佛任何驚濤駭浪都只是浮於看得見的表面。

等到蘇煥歌開完會議回來之後，回來就看見她這副困頓又皺著眉頭的表情。

他心中猛然一驚，暗道不好。

該不是顧小姐也看到了那些該死的評論吧？這個表情······這是覺得那些人說的有道理？還是真的想起了鬼王，覺得更喜歡鬼王？

說起來顧小姐其實好像也沒說過喜歡他。

這麽一想，蘇總裁心中瞬間涼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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