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夜白想起沈魚姑娘那雙永遠不染塵埃極度冰冷的眼, 仿佛冰川裏的寒脈, 雖冷，卻很幹凈, 和這種有著不軌心思的女人完全不是一個層面的。

看著落雁似乎還想說話, 柳夜白不耐得看了她一眼, 冷冷道：“夠了, 滾吧。”

說完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轉身便離去，若不是他不想打女人, 這等女子早就該有多遠滾多遠了。

落雁姑娘一個人站在角落裏, 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 眼裏的溫柔漸漸變得冷漠，若是仔細看，甚至還會發現有些像沈魚姑娘的的目光，寒入骨髓。

只看見她唇瓣微動，唇角卻勾起一抹奇異笑容, 甚至有些詭異，微微的聲音沒有任何人聽見, 隨著她冷漠目光消逝在空氣中, 如鬼似魅。

“真是·····該死呢。”

寂靜的角落人影微動, 光芒在這落下陰影，隨後又重新歸於寂靜。

······

柳夜白懷著莫名的心情離開了望仙樓，而沈魚卻換了件新的紗衣，還是純黑色的, 她安靜的坐在自己的房間裏，默默的喝著冷茶，樓裏的人知道她的性子，因此也無人打擾。

然而不久之後卻響起敲門的聲音，沈魚放下茶杯，頓了頓，淡淡道：“進來。”

推開門走進來的是端著碗碟的落雁。

她臉上是一貫溫柔的笑，手上端著碗湯，步伐輕盈走進房間，開口便是極為柔和的語調。

“沈魚姐姐，我做了碗燕窩湯，你昨日陪著小侯爺定是辛苦了，喝碗湯補補身子吧。”

沈魚靜靜看了她一眼，沒什麽表情，也沒說話，她便把湯碗放在了桌子上，又仔細的拿出調羹擱在碗上，端到沈魚面前，那眼中的柔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沈魚靜靜的看她，半響，拿起調羹開始舀湯，並未多說一個字，可落雁看起來卻是極為滿足的模樣，靜靜的看她喝完了湯，也不多做什麽，只是徑自收拾了碗勺，出去的時候留下了一句話。

“我聽聞小侯爺與盛京之中的高門貴女已有婚約，姐姐該註意些才好，左右這些高門世家我們是進不去的，便是進去了也是後宅傾軋，何不如做一個享榮華富貴的花魁呢？”

她溫溫柔柔的說完這番話，像是隨口一提，然而也沒有想要得到沈魚的回答，甚至沒有過多打擾她，幫她闔上了門扉，這才緩步離開。

沈魚看著她的背影不語，眼裏微微露出沈思的神色，許久之後，半空中突然裂開一個小型黑洞，系統從那裏面跨了出來。

“宿主，我怎麽感覺有點不對勁。”

沈魚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怎麽出來了，不是不合規則？”

“當然是有事了。”

系統挺了挺胸膛，咳了兩聲，這才道：“本系統出來提醒你一下，這個世界的時間節點出現了破洞，你自己平時註意一下，不要掉進去了。”

沈魚沈默了稍許，平靜的看著他。

“又有問題？”

系統不知為什麽，每次看見她這種表情就覺著自己命不久矣，但該說的他還是得說，不然出了問題之後他會更加慘。

“咳咳，這也不能怪我嘛，反正你註意一下，如果掉進去時間出現錯亂，你會出現在這個世界的過去或者未來，那就慘了，柳夜白要麽還小要麽老了，雖然還可以回來，但是很麻煩，而且本系統又要付出慘重的代價，你可千萬記住了。”

“你付出代價，和我有什麽關系？”

沈魚平靜的低下頭，完全沒有半點波動的樣子，系統呆呆的看著她，想要反駁又不知道要怎麽說，梗著喉嚨，最後只能勉強換了個話題。

“你有沒有覺得那個落雁看你的眼神有點怪？”

這次沈魚倒是沒有再和他唱反調，只是淡淡的說：“我並沒有和她交集過。”

也就是說，她並沒有和那位落雁姑娘有什麽過多的交談，甚至雖然兩人同為花魁，但見得都不多，就算見面也只是匆匆一瞥，因此這樣看來，確實有點奇怪。

系統仔細的想了想，發現他的記錄裏沈魚和落雁確實沒有過什麽大的交集，想不通最後也只能放棄了。

“算了，這次是為了提醒你世界漏洞，我不會再格外出現了，你自己註意點。”

系統斂了斂眉眼，隨手召喚出小黑洞，又邁著小步子走進去消失不見，最後只剩下端著茶不發一語的沈魚。

她眼睛看著桌上的茶壺，眼底是一片深沈不見底的黑。

時日很快過去，柳夜白說第二天再來看她，但第二天並未來望仙樓，期間落雁倒是又來了幾次，只是每次沈魚也不和她說話，可她卻總是偷偷的打量沈魚的神色，仿佛是在看她究竟有沒有因為柳夜白的失約而傷心。

可結果自然是無果而終的。

沈魚姑娘從始至終都是冷著臉，冰霜般的眼，誰也看不出她究竟有沒有生氣，有沒有傷心，甚至看不出她在不在意，因此落雁每次離開之時眼中都有笑意，而這一切直至第七日——柳夜白又來了。

路過的小廝看見一向溫柔美麗的落雁姑娘眼裏突然掠過一道極端冷漠的光，仿佛錯覺般，快得他看不出是自己的錯覺還是真實存在。

自上次交談之後，柳夜白便對落雁姑娘——一個妄想攀附他且明裏溫柔可人，卻暗自說沈魚壞話的人，對她多有不喜，這次來到沈魚姑娘房間之時正好看見落雁從裏面走出來，當即便沈下了臉色。

倒不是對沈魚的，他只是覺得這個心思詭異的落雁可能會對沈魚姑娘造成傷害，畢竟沈魚姑娘性子雖然孤僻，但心思可沒這麽多詭譎，難免會吃虧的。

柳夜白待落雁走之後，進了沈魚姑娘的房間，第一句話便是問她：“那女人來你這裏做什麽？”

沈魚懶懶的看了他一眼，不答。

柳夜白以為她在怪自己沒守約，不由得輕聲咳了一下掩飾尷尬，然後才繼續道：“那個女人心思不純，你離她遠一點。”

沈魚這次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只是沈默的看著自己桌上新放著的一盆新月蘭。

柳夜白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試探道：“你喜歡花？明日我命人送幾盆珍稀品種給你？”

沈魚終於有了些反應，她摸了摸那盆新月蘭，就在柳夜白以為她在賞花之時，一個用力把手掌下的花骨朵兒給扯了下來。

接著，沈魚繼續看了看，目光打量了一會兒，把上面含苞待放以及已經盛開得很美麗的花朵全都扯了下來，花瓣落了一桌子，她終於停下了動作，再次打量了幾眼，冷靜道：“好看多了。”

小侯爺目瞪口呆。

總有一種極為驚悚的感覺從背後升起，那扯下來的仿佛不是花骨朵兒，而是他的四肢百骸，沈魚姑娘的審美他有點不敢評價。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沈魚這才望向他，淡淡問道：“有事嗎？”

柳夜白頓了頓，又輕輕咳了兩聲，重新開口道：“我前幾日有事，所以才沒能如約而至，不過今日沒什麽事，為感歉意，沈魚姑娘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我帶你出去游玩可好？”

一般的客人是不能把望仙樓的姑娘帶出畫舫的，但小侯爺身份不同凡響，自然是可以的。

“不去。”

沈魚沒有半分停頓，拒絕得直截了當。

“為什麽？”

柳夜白有點不能理解，一般的姑娘不是很喜歡這樣麽？

“今日下午落雁約我去看胭脂。”

“什麽？！她約你看胭脂？”

柳夜白忍不住聲音拔高，頓了頓，他皺著眉頭繼續說話。

“你想要什麽樣的胭脂跟我說，我給你買，不要跟那個女人一起出去，我都說了，她心思不純，你知不知道，之前我離開的時候，她居然想勾引我，你不是她的姐妹麽，她這是背叛你！”

沈魚姑娘終於仔細打量了他一眼，冷冰冰的目光中透著微微的疑惑色彩，她木著一張臉，不鹹不淡的說道：“她勾引你，不是很正常麽，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柳夜白為她鳴不平的表情瞬間一頓，有點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完全不知道這姑娘腦子是怎麽長的，她不生氣嗎？正常女子遇到這種事都會生氣的吧？

想了半天，柳夜白終於擠出來一句話：“你要知道，我喜歡她的話就不喜歡你了，我送的禮物就會變成她的了，我以後都來找她，會親吻她，眼裏也只有她了，你難道不會生氣嗎？”

小侯爺盡可能的用言語描敘出他不再喜歡她的後果，希望這姑娘能認識到這之後的嚴重性，但沈魚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然後看著他說：“那她為什麽不勾引別人？還不是看你好看。”

這句話的意思就相當於‘她會看上你還不是你風騷，不然怎麽不看上別人’，她只是說出來的方式委婉了些。

而柳夜白捂著自己的胸口······突然覺得自己心口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