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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女皇的愛寵(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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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話不是虛情假意的試探, 也不是半真半假的語調, 而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他,要他自立為王, 不必考慮其他任何事。

楚天明徒然睜大了眼睛, 心中浮起不安的情緒。

“陛下······”

他柔聲喚出, 卻不知女皇何意, 然而心中已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若是不必考慮女皇, 不必考慮東陌的皇室,那豈不是說······女皇話裏的意思仿佛在安排身後事一般, 讓他心驚不已, 甚至滿心惶恐。

“陛下, 陛下這是何意?臣只願為陛下驅使,陛下英明睿智,臣萬般不及,怎可代陛下行這掌管天下之職,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臣自當盡力而為,屆時依舊擁陛下為天下共主, 以延續我東陌的血脈。”

楚天明懷著心中的恐懼, 百般勸慰, 只希望她能收回成命,即便知道女皇所下決定難以更改,可他依舊希望女皇能更改這個命令,其實在他心裏, 就算東陌皇室不能再延續下去,即便東陌消失在歷史裏,可知道女皇還活著,否則即便寧君兮那卑鄙無恥的小人失了勢那又如何,他心中最為重要仍舊是那個高高在上俯瞰天下的女子,而不是那些虛無的富貴榮華和身後名。

至少有一點在楚天明心中和寧君兮是一樣的,他只是想女皇可以活下去。

但顧央央看著他,眼眸明亮,雖然臉色蒼白也不損她絲毫風華,她眼裏有璀璨的光。

只是那光卻仿佛回光返照一般,讓人心生不安。

大宮女卻是說的沒錯,心中郁結有時比身體上所受的傷更能讓一個人衰弱下去。

楚天明看著她明亮眼眸,心中湧出無邊的苦意。

“陛下······”

他說的那麽多,然而女皇卻依舊是只是那麽看著他,眼裏的意志沒有絲毫更改,他便知道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她心中想法,這場命運仿佛註定一般。

他甚至開始後悔,當初明知道寧君兮是個無恥小人,怎麽沒有直接一劍殺了,就算會因此得到女皇的厭惡,也好過現在看著她這樣躺在床榻之上,目光明亮,卻在燃盡生命。

女皇便這樣看著他,唇邊有淺淺的笑,最後伸出手來觸摸他的臉頰。

只是剛剛觸及他的皮膚,女皇手一頓,便收了回去,只留下微不可感的溫度,仿佛幻覺一般,他聽見女皇便這樣看著他,緩緩的、輕輕的道:“我便只剩下你了······”

“陛下。”

楚天明眼眶有熱淚湧出,心中炙熱的感情幾乎要滿溢出身體,仿佛又想起初見女皇的那一天,還是皇女的女皇自都城街上打馬而過,明媚笑顏間回首一顧,那般鮮衣怒馬,風姿絕代的模樣,只那一眼,他便已無處可逃。

心中苦澀融合著滿腔炙熱洶湧,於這無邊痛苦卻沸騰的感情之下,他長身拜下,頭磕在地上,口中的話盛滿了不可言說的苦意,然而卻不能拒絕,他是無論如何也拒絕不了她的請求的,哪怕此刻說著生死之談。

楚天明閉著眼睛,磕在地上,聲音低沈沙啞,他說:“臣······遵旨。”

那般苦澀,便已成不可挽回之勢,而床榻上女皇看著他的目光帶著微微暖意,於目光間,微微透出一絲笑意,如同灼熱之前的璀璨。

那便是楚天明最後一次見到她。

之後,她向寧君兮提出,要他封楚天明為大風皇朝的將領。

寧君兮原本不意,然而終歸是不忍女皇傷心,她當時便是這樣說——

“楚將軍跟隨我多年,一心想要征戰沙場報效國家,為不世名將,我卻負了他一番英勇之意,如今東陌雖已不再,但大風統攝天下,理當海納百川,雖然他為前朝之人,卻是一個可用之將才,我不忍因我埋沒他,希望依舊能為他求一方統領,不負此生之名。”

即便寧君兮再怎麽厭惡楚天明,可他無法不應女皇的話,就像當初楚天明再怎麽厭惡他,依舊無法直接殺了他一樣,情便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防禦,最堅固的武器。

因此寧君兮依舊廣排眾議,封了楚天明為一方大將,即便他其實對此人厭惡得很。

無人知道為何君王如此厭惡還要封命於他,只當這個楚天明確實有真才實學,君王不忍埋沒,便想規勸他拜服在當朝,這些朝臣之中,大概只有宸王能窺探其中十之一二的真意。

可正當如此,他卻越發覺得風雨欲來。

朝臣以世家為首的一派本就因為林湘妃之故,對聖上多有不滿,甚至怨恨,然陛下登基之後,又不像群臣所期盼的那樣,總是行一些不智之舉,仿佛當年為太子時的睿智消失了一般,但宸王猜測那些不智應該都是為了住在中央宮殿裏的那位才是。

大風從一開始便有風雨飄搖之意,他也應當提前做好準備,以應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畢竟每當改朝換代之時,犧牲得最多的便是他們這些朝臣,況且他還是皇親國戚。

而這些事情,寧君兮都明白,可他無法拒絕。

更何況近來女皇的態度似乎有所緩和,他去看望之時即便入內也不會再對他冷嘲熱諷,即便一句話也不說,但寧君兮覺得這已是難得的長進。

而且那日大宮女說的沒錯,女皇身體其實並沒有什麽問題,但臉色卻一日日蒼白,看顧的禦醫說,這是心中情緒影響到了身體健康,他也無法治愈,心結原本就不能靠藥物醫治。

所以寧君兮最近時常來看望她,連朝中之事也疏忽了幾分,他只盼女皇的臉色能好看些,想當初那些明眸善目,風華傾世,卻只剩下如今這蒼白的光景。

寧君兮甚至已經開始分不清女皇和社稷那個更重要了。

掀起那場動亂之時,他曾在心中對自己說過,他負了她,這是他欠她的,但他亦是不悔,可事到如今,真的不悔麽?

午夜夢回之時,寧君兮就像從前還和女皇在一起時,時常夢見女皇將這江山與他共掌,而他卻驚起一身冷汗如同恍墜噩夢,今時今日,他同樣如此。

只是夢境的內容卻已經變了,不再是和女皇共掌江山,而是······而是女皇揚起明媚艷麗的笑顏,那般久違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沈迷的模樣,之後,便是無盡的血色,那張美麗笑臉墜入無邊血色之中,即便是夢中,依舊如此的不詳,讓他日夜不得安寧。

而他之後便用了更多的時間呆在中央宮殿裏,即便只是女皇躺在床榻之上淡淡望著窗外,而他癡癡望著女皇。

大宮女時常會端著藥碗進來,但女皇從來不曾飲下。

她仿佛已經知道自己的時日,不想做無謂的掙紮,只是茍延殘喘著最後的光景,令得寧君兮內心之中炙痛不已。

而寧君兮此刻便會接過那藥碗,溫柔以對,坐到女皇的床榻邊上,小心翼翼的說:“陛下,你先喝下這碗藥好不好?你要如何我都答應,想去哪裏我都陪你去,聽說宮殿旁那片櫻花開得極好,等你喝完了藥,我便陪你去看看如何?”

顧央央扭頭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卻不如之前冷漠,但她沒有接下那碗藥,只是輕輕的,緩緩的說:“你手中藥於我無用。”

寧君兮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顫,雖然明知道她說的是真的,但這藥裏其實最主要的是用來給她調理身子,是以放了很多珍惜藥材,還有很多藥性溫和的補品,雖然無法醫治她心中郁結,但起碼能讓她身體變得好一些,無論如何,他都希望她能喝下一些。

可女皇若不想做的事情,無人能改變。

寧君兮也不可能真的強迫她張開嘴灌下去,因此再怎麽樣也只能好聲勸慰。

以前和女皇在一起的事情,女皇很多事情都依著他,也從來不提為君者的威嚴,即便坊間多有傳聞,可寧君兮覺得女皇的性子果真還是較為溫軟一些,可直到反目之後,才知道那不過是她給的寵愛。

寵你時是天上星,可一旦墜落,那便和腳下的石子沒什麽兩樣,無怪世人總說失去後才懂得珍惜,若是沒有殘酷的對比,怎能體現溫柔的可貴?

寧君兮癡癡的看著她的側臉,終於下定決心開口道:“我······我將帝位一分為二,陛下與我一同掌管天下如何?”

他以為女皇恨的是這一點,若是與她共掌,那麽是不是會少痛恨他一些,畢竟之前在一起時她也有這樣的意思,只是那時是東陌,而此刻是整個大風。

顧央央自他說完那句話之後,終於又看了他一眼,只是那目光裏情緒難測,分不出是同意還是抗拒。

女皇只是這麽看著他,最後緩緩搖了搖頭,淡淡道:“你不懂。”

你不懂,我只是想要你餘生盡陷而已。

但寧君兮以為她不相信自己,連忙道:“我發誓我所言皆為真意,若陛下不信,我明日早朝便宣布,只要陛下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莫再這樣消磨,君兮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他說得情真意切,甚至連從前在一起時的昵稱都喚了出來,只是為了得到眼前女子的垂憐。

若是能再次恢覆從前的時光,寧君兮恍然發現他竟願意用盡一切去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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