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血染山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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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在深藍的天幕中零碎分布,夜幕籠罩的山林裏,排布著黑色樹影,寂靜清冷。

依山傍水的洛玉軒,隱匿在層層潔白的霧凇中,簡單的二層小樓,裝潢的精巧別致。棠小七蹲在不遠處的樹上,觀察岑九歌的一舉一動。

岑九歌青衣款款,手執掃帚在屋前打掃,不緊不慢十分悠閑,身上竟然沒有帶劍。岑九歌時而向遠處望一望,像是在等著什麽人來。

棠小七有些不解,這都入夜了,他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打掃積雪呢?於是棠小七沒有輕舉妄動,繼續觀察。

這時候,一種極其輕微的摩擦樹枝的聲響被棠小七聽到,她猛然看去,樹冠上雪枝交錯處,一雙明黃色如銅鏡般的眼,正緊緊盯著她。

細看,原來是一只站在樹枝上,瘦小的黑貓,它隱與黑暗之中,不細看還真是不易察覺。

小貓乖……別出聲……棠小七在心裏暗暗祈禱著,只見那只黑貓尖銳的喵了一聲,向她撲過來。棠小七倒吸一口涼氣,一邊躲貓一邊藏在樹後,那貓卻偏偏弄出了很大動靜,周圍的樹枝連連顫動,落下大把大把的雪花……

“什麽人!”岑九歌把手裏的掃帚用力朝棠小七的方向丟過去,被內力打出的掃帚速度極快,在空氣中摩擦出呼呼的聲音。掃帚消失在黑色的樹影裏,棠小七反手一掌,很快,那掃帚又徑直朝岑九歌殺氣騰騰的飛回來,外面包裹了一層冰。

岑九歌一掌震碎掃帚的功夫,千百個冰針如疾雨般向他飛來,沒有帶武器的他只能用內力抵住,艱難地把它們消融。

棠小七趁岑九歌雙手維持氣盾的時候飛下來,手中的劍柄已幻化成冰劍,從他右側砍去。正在這時,岑九歌的左側也出現了一個黑衣女人,手執匕首,向他脖頸割去。

兩人短暫的相視,看來是不同的殺手組織,任務目標都是岑九歌。

被夾在中間兩面都是死敵的岑九歌處亂不驚,發出一陣強有力的氣波,把周圍一切彈開,自己則退後數米。

同樣被彈開的嵐依反握匕首,再次沖上去與岑九歌廝殺,一套刀法幹凈利落猶如行雲流水,棠小七揮動冰刃,接連不斷向岑九歌發起攻擊,一時間刀光劍影十分熱鬧。

岑九歌少攻擊但防禦完美,嵐依接連的進攻並沒有什麽效果,腳在地上一蹬,她便輕盈地高高飛起,匕首在空中飛旋。棠小七與岑九歌近身纏鬥,冰刃帶著咄咄逼人的寒氣,可岑九歌穿破寒氣,一把掐住了棠小七的脖子,死死捏住。

疼痛和窒息逼得棠小七拼命掙紮,嵐伊趁此機會一飛鏢正中了岑九歌的右手。

“啊!”岑九歌吃痛的握住中毒的右手,棠小七被扔在了地上。

嵐依則懸在半空中暫時停住,周身的氣流使她黑發飛散,在月下有著流動的光澤,冷艷的臉上透著殺意,夜行衣勾勒出身體的每一處起伏,高挺的,纖細的,飽滿的,修長的,極具誘惑。

嵐依把兩指放入口中,發出尖細的哨聲,露出滿意的笑容,垂下的那只手上,紋著如雲一般的圖騰。

四周開始傳來由遠及近的貓叫聲,樹影搖晃,黑暗中亮起許許多多幽綠的眼睛,像零零星星的鬼火。貓的數量越來越多,很快把他們包圍。

環顧這數量嚇人的貓,一個個都露出饑餓的表情,摩擦著尖爪利牙。

棠小七連飛帶跳的遠離這裏,站在洛玉軒的屋頂上看鷸蚌相爭。左邊貓群齊叫,右邊的貓群緊接著就進攻,還一個聲東擊西!嵐伊和和貓群一起撲向了岑九歌,他整個人都被貓群掩埋。

然而棠小七高估了嵐依,也低估了岑九歌。

單手奮戰的岑九歌矯捷的躲開嵐依,用內力逼出一陣極強的扇形氣波,周圍的貓全部被震飛,岑九歌身上的衣服被貓抓的破破爛爛,身上也有很多的傷口在流血,可依然用一只手把嵐依被打成了重傷。

岑九歌轉身給的那一掌,讓嵐伊吐出一大口血,倒在地上無力再戰,貓群破碎的屍體散落一地,看上去令人作嘔,那一片一片的血灘染紅了雪地。嵐伊撐起身體環顧自己的貓群,一雙清冷的眼裏浮上了一層水霧。

棠小七飛身下來,一劍劈向岑九歌,嵐依趁機爬開,吹了一聲口哨,幸存的貓一溜煙躲回山林裏去了。

嵐依用內力護住心脈,棠小七和岑九歌仍在惡戰。嵐伊冷笑著對岑九歌說:“別掙紮了!你中了我的毒,半個時辰內得不到解藥必死無疑。”

“鼠輩!妄想亂我心神!”岑九歌道。

棠小七雙手合印,四周憑空掛起了旋風,旋風卷起白雪。

嵐伊冷哼一聲,縱使他岑九歌再厲害,半個時辰內答應這個玩兒冰的殺手也是不可能的,何況他還是單手。“不信罷了,我等著用你餵貓!”說完一個飛身就離開了。

雪霧最終匯聚成一條殺氣騰騰的雪龍,頭大如牛,十幾米長,回環圍繞著岑九歌張開血盆大口。

岑九歌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靈活的內力操縱的龍,一時心驚,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被棠小七打的手忙腳亂。雪龍翻轉著身體向岑九歌騰飛而去,岑九歌一掌打向雪龍,雪龍靈活的一閃,只傷到了尾巴。

轉眼間雪龍的頭部就出現在岑九歌身後,岑九歌正招架,後背露出了破綻,棠小七沖過去刺出冰劍,竟然被岑九歌一個旋身丟了出去,岑九歌立在原地,自己也體力不支。

棠小七倒在地上,嘴角掛著鮮血,那條雪龍也被劈成了兩半,落在他身後。渾身是血的岑九歌慢慢走向棠小七,“我似乎在哪裏見過你……”

眼前這個殺手的身影和將軍府那個殺手的身影很相似,她救過夭藍,莫非她們認識?“你是誰?”岑九歌問。

棠小七的嘴角輕輕勾起,猶如暗夜裏索命的鬼魅,“我是你生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只見棠小七向地面一拍,岑九歌腳下的那片地面迅速結出一層平滑如鏡的冰,棠小七用內力操縱著冰旋轉,岑九歌瞬間跌倒在地,兩條雪龍瞬間從他身後拔地而起,向他飛撲撕咬。

就是現在!

棠小七沖上去向岑九歌的脖頸揮起冰刃。

“不要!”遠處傳來夭藍的聲音。

剛剛趕回來的夭藍沖她大聲尖叫著。

然而為時已晚。

夭藍話音剛落,岑九歌已人頭落地。

夭藍和棠小七都瞠目呆住,緊接著,夭藍飛跑過來撲倒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切,岑九歌就這樣在夭藍眼前身首異處!

這是夢,這一定是一場噩夢!

夭藍離開時,岑九歌對夭藍說,積雪成冰,夜路滑,他等她回家。夭藍閉上眼睛,那場景還歷歷在目。

可是現在,指尖觸摸到的溫熱血液又是那麽真實,撕心裂肺的痛又是那麽真實,夭藍這才意識到,眼前的一切,就是殘酷的事實。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放下手中的劍……”夭藍握著他垂在地上的手,聲音哽咽,無比的自責。

棠小七還握著劍,一雙眼睛在夭藍身上不敢移開,棠小七看到夭藍顫抖著,抱起岑九歌的頭,拼湊他的身體……斷掉的脖子上,血劇烈的噴湧著,在銀白的雪地上下滲,很快夭藍就跪在了血泊裏,血染紅了夭藍的手和衣裙,還有夭藍的眼,她緩緩的擡眼,看向棠小七。

失魂落魄的棠小七被夭藍這一擡眼震撼,因為夭藍的眼神裏,包含了太多。

這個被棠小七殺死的男人,原來是被夭藍深愛著的。

“棠…小…七……。”

夭藍口中無力的念著棠小七的名字,聲音拉得很長,有怨,有悲。夭藍的臉因極度的痛苦而虛脫到慘白,一雙仿佛沒了魂的眼睛,死死盯著棠小七。

棠小七不由的往後退,對不起夭藍,我不知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

然而棠小七的喉嚨像被什麽噎住了,什麽都說不出口,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此刻的棠小七只想逃……

棠小七踉蹌著後退幾步,逃跑了。

“棠小七!”身後,夭藍歇斯底裏的哭喊聲在林中回蕩。

棠小七逃離了洛玉軒,一吹口哨,馬就從林中跑出來,棠小七駕著馬更快的逃。

寒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夜色中的樹影像猙獰的枯骨,牽扯棠小七的衣衫,糾纏她的頭發,劃破她的皮膚,飛快的向後逝去,淚模糊了視線,卻不曾落下。

棠小七看不清前面的路,只是拼命的抽馬,在黑夜裏穿行。

此刻的夭藍一定肝腸寸斷,而這一切都是拜自己所賜!

明明是最好的姐妹,自己卻殺了她最愛的人!

棠小七猛地勒馬,馬的嘶鳴聲回蕩在著僻靜荒涼之地。

棠小七滿臉都是被樹枝掛的傷口,鹹淚在染血的傷口上蜿蜒淌過。

仰面,無邊寒夜入眼,是望不到盡頭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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