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四章 風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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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那雙眼睛是深潭,是薄霧,我看不清,可是他的聲音卻像清泉般撩人。“第一次在荷池邊上看你哭泣,我就想要保護你,一輩子都守護著你,可是我更怕靠近你會讓你陷入絕境。不是不愛,而是不敢愛。我是那麽的愛你,無論我是誰,我都愛你,不可自拔的愛著你。”

“可信嗎?”我看著他,使勁的搖頭,眼淚模糊了我的眼。“你一直都在傷害我。”

“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我不應該讓你脫離我的視線範圍,讓你受苦,以後再也不會了。跟我走,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他跨一步靠進我,一把抓起我的手。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掙脫。我想也許我們之間再也回不去了,在我失去我們的孩子的時候,再也回不去了。

“跟你走?請問你想用宋狀元的身份,讓我跟你走,還是朱天的身份,讓我跟你走。壓或是清風,玉面狐貍。”我看著他,臉上滿是嘲諷的笑。

他握著我的手一下子滑落,頹然的表情蓋住了整個面部。“原來你都知道。”

“是,我都知道,可是我希望你親口告訴我,那天晚上我一直在等你跟我坦白,可是你為了守住你的秘密,最後還是選擇了欺騙。”我冷笑道。“愛一個人,應該給她充分的信任。”

其實那日我倆武林盟主大會脫險後,我給他療傷,在他衣襟裏發現那條我親手秀制鴛鴦斯帕,我就知道了玉面狐貍就是朱天的秘密,知道了宋離身份的秘密,知道了他想謀反的秘密。他是誰,反賊還是朝廷官員,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他愛不愛我,我在他心裏的地位。可是他沒有選擇坦白,說明了他並不信任我。

然後我帶著我的驕傲與任性離開了他,帶著他的孩子離開了他,可是我希望他來找我,如果他真的愛我,我想他會來藥王谷帶我回去,可是他沒有來。他深深的刺傷了我的心,毀滅了我對他的愛情。

“不,不是那樣的,並不是因為不信任,我只是害怕,害怕我的隱瞞公開後你會離我而去,害怕你不肯原諒我,不肯再愛我。所以我選擇了逃避,你不知道面對你,我是那樣的懦弱。”他看著我,一顆晶瑩的淚珠從他眼裏滑落,掉到我手背上是那樣的滾燙。

我看他,心裏揪著痛,眼淚嘩嘩的流。

“原諒我好嗎?我們從新開始,我不會再讓你流淚。”他握住我的手,在我眼前跪下。

“不,再也回不去了,在我們失去我們的孩子時,我們之間就再也回不去了。”我輕輕抽出我的手。

“你說什麽?孩子?我們的孩子?”

“對,我們的孩子。離開你後,我才知道我懷了你的孩子,可是我沒有用,我無法保護他,我失去了他。好多好多的血。”我眼裏滿是淚,雙眼無神的看著前方,只看到一片血紅。

朱天頹然倒在地上,抓起拳頭往地上便是狠狠一擊,地板上頓時出現一個大窟窿,他的拳頭也變得血肉模糊。

“你走吧,我不會跟你走的。”我說完便縮回墻角,輕輕的閉上了眼,不再看他。

“既然你不肯跟我走,我也不勉強你,但是我不會再讓你出事的。”他說完便在牢房裏消失了。

兩顆石子,叮咚兩下,看守的穴道被打開,被解了穴的看守繼續吃喝,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

可是我的心卻不能平靜,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能那麽狠心,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在我眼前淚流,流得一塌糊塗,可是我卻可以無動於衷。

真的是無動於衷嗎?可是為什麽心還是那麽痛。

淚濕了我的臉,我的衣襟,我在流淚中恍然睡去。

朦朧中感覺有人輕輕撫摸著我的臉,溫熱的嘴唇吻去我臉上的淚痕。

我睜開眼便看到一張冷俊的臉,冷漠的眼神仍在,可是裏面的柔情與痛惜卻一點點的溢開。

“影。”我輕輕喚他。

他的溫暖的寬大的手掌並未從我臉上移開,輕輕的捂著我的臉,撥弄著我淩亂的發絲。

“跟我走吧。”他說著便一把將我抱起。

“去哪裏?”我問。

“去一個沒有悲傷只有快樂的地方。”他看著我溫柔道。

“沒有悲傷只有快樂的地方。”我喃喃道。“這世上有這樣的地方嗎?”

“有,我相信有的。”他看著我,嘴角微微向上翹起,冷俊的臉上有淡淡的笑。

“或許吧。”我點點頭,然後又道:“也許有一天我們可以一起到那個沒有悲傷只有快樂的地方,但是現在我哪也不去,放我下來。”

影輕輕將我放下來,看著我,許久才道:“你想去的時候記得告訴我。”

我看著他輕輕的點點頭,心裏不是不感動。天下的好男人那麽多,為何我偏偏第一個愛上那個會讓我痛讓我淚的人。難道愛情本身如此,七分酸三分甜,換一個人結果還是一樣?

“你讓我打聽到的消息,我已經打聽到了。你師兄沒死,還活著,不過雙腿廢了。他讓我帶這個東西給你。”影說著便從腰間逃出塊玉。

我伸手接過那塊通體透明的白玉,手有點抖。這的確是師兄的隨身之物。

“你說他雙腿廢了。”我問道。

“對,腿骨粉碎,恐怕是無法治了。”影點點頭。

一顆晶瑩的淚珠瞬間從我眼裏滑落。

“他還讓我帶一句話給你。”影看著我又道。

“什麽?”

“好好活著。”

我流著淚認真的點頭,我一定會好好的活著,因為師兄的腿只有我手裏的食骨蟲可以治好。

“外面情況怎樣?”我想影既為皇上的人,那麽他一定很清楚現在的情況。

“別擔心,太子是乎也不想將這件事鬧大,所以現在宮裏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少。”影輕輕的握捂著我的臉,安慰道。

“皇上也不知道。”我問。

“不知道。”

我心裏詫異。

“我曾在風月樓裏讓天哲清大出洋相,為這事他一直對我心懷恨意,他為何不借這次的機會除掉我。”我淡淡道。

影看著我,淡淡道:“你太不了解男人了。胸懷大志的男子是不會跟小女子計較的,天哲清貴為一國太子,也並非胸襟狹小之人。我想令他耿耿於懷的不是你曾經讓他大出洋相,而是你從來沒有把他放在眼裏。所以他想要做的絕不是給你治罪,或者懲罰,而是征服。”

“是嗎?”聽影給我分析完,我不禁笑了。“想不到冷漠如你,也這般心思細密。”

“我只關心你的事。”他淡淡道,瞬間又恢覆原有的冷漠。“魔教被滅,這個世界上我關心的人只有你而已。”

魔教招滅一事,我也有點聽聞,可是想不到卻是事實。

我想安慰他,卻不知說什麽好。其實這對社會安定,百姓安居都是件好事。

可是影接著說的一句話卻讓我無比震驚。

“是我幹的,我親手殺了她。”影頹然道。

我除了震驚還是震驚,無言以對,此刻的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

“我殺了邪無情,還殺了玄月。一個將我從小撫養長大的人,一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深深愛著我的人。可是我殺了她們,我是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畜生。”影頹然跪到地上,眼淚流了下來。

我輕輕的將他的頭抱在懷裏,感覺很心痛很心痛,在我眼裏他一直是一個沒有人愛可憐的孩子。

“不,你不是,在我心裏你是個好人,可以給我溫暖的人。”我相信他是有原因的,不然他也不會如此痛苦。“告訴我,全都告訴我,我不要你一個人那麽苦。”

“二十五年前有一個女人被一個名門望族拒之門外,她的情人燕朗遵照父母之意拋棄了她,取了他人為婦。不久後這個家族慘招滅門,全家十八口無一活口,可是沒有人知道仇家帶走了燕朗唯一幼嬰,教他習武殺人,目的就是為了玷汙這名門之名,讓他的列祖列宗死後仍不能合眼。而我就是那個二十五年來一直守護在仇人身邊,為她賣命,受她愚弄的傻瓜。”影在我懷裏低低的哭泣。

我想,這應該是他活了這麽久第一次這樣流淚,洩露他的悲傷。我知道我不能為他做什麽,可是我願意守護著他,給他溫暖。

想不到第三個來探監的人竟然是咱們偉大的太子殿下,看來這小子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我落魄的樣子,可我偏偏就不想如他的願。

也許我一身囚服,也許我蓬頭垢面,也許我的樣子真是落魄得很。但是看到他跨進獄門的那一刻,我的神情是十分愉快的。

“對酒當歌,把酒言歡,問青天,明月何時有?”我手舉一只破杯,背對著走進來的天哲清,站在那破窗閣子透進來的幾許微薄的月光下,搜腸刮肚的扯出我肚裏為數不多文學詞賦。雖說可能是前言不答後語,可是我卻自我感覺良好,我想就樣子來講應該也可以稱得上風流倜儻吧。

“刺殺太子是何等大罪,死字都刻在額上了,還有如此雅興,難道你就真的不怕死?”天哲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淡淡的語氣,倒不如我想的那樣暴怒。

我轉過身來看著他,輕蔑一笑,便道:“人必有一死,我無兄無父,無親無掛,死有何謂?”

“真的無掛嗎?那麽我明日將你那些朋友送進來與你作伴怎樣?”天哲清看了我一眼,然後笑道。

“你……”我氣得面目鐵青。

“怎樣?”他站在我跟前,高昂著頭,那樣子真是可惡到了極點。

我張嘴便罵:“卑鄙下流,無恥沒品,王八羔子,你是人嗎你?王八都比你可愛。”

哼,別以為你是太子,老娘就不敢罵你。

天哲清的一張俊臉頓時變成豬肝色,大手一揮,一個耳光便刮了過來。

我伸手一擱,抓住了他要揮下來的豬排。你以為我是豬啊,次次讓你打。動不動就出手,真要打,你以為你打得過我嗎?

不過我知道現在不是逞強結怨的時候,唉,只有化幹戈為玉帛,我未來才會有好日子過。如果他只是想征服我,挽回他男性的面子,那麽聰明如我,又怎麽會不知道該怎麽做。

“打啊,你打啊,太子就了不起嗎?太子就可以隨便欺負人嗎?我不過一介女流,出門在外,處處受人欺負。明明是太子殿下打人在先,我不過是想討一個公道,我錯了嗎?”我松開他的手,眼淚就稀裏嘩啦的流個不停。

天哲清看著哭得稀裏嘩啦的我,不禁呆住了,那只手慢慢的在空中滑下,是乎心軟了下來。

我見這情況便開始下猛藥:“殿下就那麽討厭我嗎?三番兩次的愚弄於我。我雖然不是貴族出生,可是人家也是身家清白之人。太子殿下如此輕薄人家,人家以後還有何面目見人。倒不如讓殿下賜我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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