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喝杯茶吧。”我笑著替他也倒了一杯。

“嗯。”他笑顏逐開，輕輕在桌邊坐下。

“進宮的感覺如何？”我笑問。

他聳聳肩表示無奈，然後苦笑道：“你倒是看得開。”

“看不開又如何，難道還有其他的選擇？笑著哭著還不都得過日子。”我淡淡道。

其實他擔心的事，我又何嘗不擔心，一入宮門深似海，我們擡起步子就進來了，可是出去呢？什麽時候才能出去？還能不能完好的出去？這些只有天才知道。我們的未來在哪裏？也只有天才知道。

海闊天空，再也不能任意翺翔。一入圍墻，我們的翅膀就已折斷。

“你說得對，哭著過，不如笑著過。今兒不想明兒的事。”雲川輕輕笑道，可是看著我的眼神有一絲痛惜。“小蝶。”他輕輕喚我。

“嗯。”我應道。

“你長大了。”他感慨。

我苦笑。“人總是要長的。”

“可是我還是喜歡長不大的小蝶。”

“雲川，對不起。”我心裏有說不盡的難過與愧疚，若不是因為我，他也不會被困在這鳥籠中，任人魚肉。

“好好的，說這些幹什麽。”他輕輕的笑著扯開話題。“哦，對了，你真的有鴛鴦劍？”

“嗯。”我點點頭。

“能不能讓我看看它。”

“好，你等一下。”我說著便奔回房中取回鴛鴦劍。

“給。”我把短劍遞給他。

他接過劍，認真的打量著劍殼上古老而詭異的圖案，輕輕的用手撫摸著，然後輕輕的拉出了劍鞘，透亮的劍光格外刺眼。

“想不到傳說竟然是真的，此劍還真存在人間。”雲川輕輕的撫摸著劍上的鴛鴦圖，十分喜愛的樣子。

“傳說？”我詫異。

不過想想這樣詭異的劍，肯定是有故事的，我對它的故事倒是很好奇。

“你沒聽過鴛鴦魂的故事嗎？”他笑道。

“沒聽過，你能給我講講嗎？”我輕聲問道。

“好。”他點頭輕笑。“傳說中有一個鐵匠叫鐵桑，他是天下打劍的名將。由他親手鑄造出來的劍削鐵如泥，破石如木，所以天下的劍客紛紛湧上來求劍，可是都被他拒之門外。”

“所以他因此招到殺害。”

“NO。”雲川學著我的樣子，擺了擺食指。

我不禁被他逗樂，一個古人說起英文來竟也如此有模有樣。

“鐵桑有一把劍叫蝴蝶劍，使起來有如萬只蝴蝶在舞，殺人於無形之間，因此沒有人敢來挑釁鬧事。後來有一個堡主的女兒叫啊瑪尼，從小喜好習武，對兵器也甚是喜愛，收藏無數。聽聞鐵桑的很多事情，她對這個怪異的鐵匠越來越好奇，於是她決定翻越千裏上門求劍。可是鐵桑照樣閉門不見，可是這位姑娘偏偏倔強任性，足足在鐵桑門前候了十天，終於能一睹這位鐵匠大哥的芳容。高高的個子，有點瘦，眼神如鷹般銳利，刀削的鼻梁，雖然滿臉胡茬，但是並不損害他在姑娘心目中的形象，使他更多了一種成熟滄桑之感。啊瑪尼看著鐵桑踏出屋子的那一刻，不禁呆了呆，在她想象中鐵桑應該是那種虎背熊腰的大叔，不料卻是一個玉樹臨風的帥小子。鐵桑對她的冷淡與不理睬更是吸引了她。”

“所以最後他們相愛了，對吧。”我愉快笑道。

“對，很快這位大小姐就愛上了鐵桑。啊瑪尼雖倔強任性，可是卻也是一個很可愛的姑娘，美麗得像一朵牡丹花，所以最後這位冷酷的鑄劍神匠還是掉下了她的愛情陷阱裏。所以當啊瑪尼要求鐵桑為她鑄劍時，鐵桑一口答應，他也很希望能為所愛的人打造一把最適合她的劍。”

“所以就有了鴛鴦劍。”我很羨慕道。

“嗯，因為啊瑪尼身體嬌小，所以鐵桑為他鑄了一把削鐵如泥的短劍。可是他們幸福的時光並不長久，就在二人都沈醉在幸福的愛河裏時，魔鬼出現了。這個魔鬼就是人人聞之色變的金蛇郎君，此人有一把金蛇劍，所向披靡，此劍一出，見光者死。他聽聞了鐵桑的蝴蝶劍後，就帶著他的金蛇劍來挑叛。”雲川說到這裏不禁停了下來。

我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心一點點的痛起來。“悲劇發生了。”

雲川點點頭。“事實證明金蛇劍果然為天下第一兇殘的武器，它不但斬斷了蝴蝶劍，同時也斬斷了鐵桑的頭顱。啊瑪尼看著鐵桑倒下去的那一刻當場就暈了過去，鐵桑死了，她的心也跟著死了。她醒來時就決定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為鐵桑報仇，所以她將靈魂買給了魔鬼，抱著鴛鴦劍跳入了鑄劍的火爐，用自己的身體與靈魂鑄造了新的鴛鴦劍，這把鴛鴦劍稱為鴛鴦魂，是啊瑪尼的化身。”

“啊瑪尼的化身？”我看著雲川手裏的劍，眼睛睜得渾圓，心裏充滿驚恐。

“傳說中是這麽說的。”

“可是這把劍真的存在，那麽說明鐵桑與啊瑪尼的故事是真的。”我想起奇怪老人的話，這不是一把普通的劍，它混入了魔性，它是一把魔劍。我伸過去觸摸劍殼的手不禁抖了抖。“她是啊瑪尼的化身，混入了魔性。”

“它是你的劍。”雲川的聲音很輕，柔如夜裏的月光，輕輕的捂著我的心。

對，它是我的劍，它認我做主人，所以它是不會傷害我的，它只會保護我，可是我再也不願意發生像那天那樣的事。

“啊瑪尼是你嗎？謝謝你那日的幫助，謝謝，可是我更希望在我喚你的時候你才出現。”我輕輕的撫摸著劍，喃喃道。

“好了，去睡吧。啊瑪尼會幫助我們的。”雲川輕輕的揉了揉的頭發。

“嗯。”我抱著鴛鴦劍回了房。

然後我抱著鴛鴦劍安穩的睡了一夜，做了一個夢，夢中一個美麗可愛的女子朝我不斷的揮手，輕輕的沖我笑說：“我會幫助你的。”

第二早，一大早就有人來敲門，原來是昨天那個內務總管陳三保。

喜兒沖沖去開門，然後湧進來一大堆的丫鬟，端水的，端金銀首飾的，端漂亮華服的……瞬間將房間塞得滿滿的。

“你們幹什麽？”喜兒給嚇得不輕。

“皇上明日要在禦花園擺宴賞菊。”老太監慢悠悠道。

我聽了忍不住想翻白眼，皇帝老兒賞菊關我什麽事，難不成他還想請我這個囚徒坐首席。

“昨日皇上勞累過渡，今兒感覺身體欠佳，恐影響明日出席。聞華小姐醫術過人，針灸更是使的出神入化，所皇上命小人過來請華小姐過去看看。”老太監的態度漸漸客氣禮貌起來。

我就說嘛，無事不登三寶殿。可是你看看這胭脂水粉，綾羅綢緞的，我真的有點懷疑我待會兒是要去就診，還是侍寢。

“還請小姐快快裝束。”老太監再次提醒道。

“哦。”我不甘不願的往銅鏡前坐下，眾丫鬟婆子便紛紛湧上，幾分鐘後我便明艷照人的隆重登場。

“小姐真漂亮。”喜兒看著我歡喜道。

“請姑娘上轎子。”陳三保笑道。

我往屋外望去，一輛豪華的八人大轎已經停在門外。我輕輕扶起羅衫向門外走去。

“小蝶。”要上轎的那一瞬間，雲川站在門口叫住了我。

“沒事，我一會就回來。”我沖他展開燦爛的笑臉。

他看著我輕輕點點頭，可是眼裏盡是擔憂。

“姑娘請上轎。”老太監再次催促道。

我一扭頭，輕輕鉆上了轎裏。

轎子在宮墻裏緩慢的移動，右轉左轉再右轉再左轉……直到將我快要暈菜，轎子才慢慢落了地。

一個宮女立刻過來撈起轎簾將我扶出，出了轎，一片欣欣向榮之色頓時跳入眼席，綠意橫生，花鳥齊鳴。

我心裏納悶，不是說皇上老兒身體欠佳，讓我過來問診嗎？怎麽跑花園來了。

“姑娘這邊請。”老太監陳三保笑著領我往花園裏邊去，我只有跟著走的份。

沒走多久前面便出現一個雅致的亭閣，遠遠看見裏面一襲明艷的黃色，想必那就是皇上老兒，他身後兩個宮女一人手上舉著一把大羽扇輕輕搖晃著，涼風徐徐。

我照陳三保吩咐的那樣跪下給皇上行禮，可是許久沒等到回應，只聽到皇上切杯蓋的聲音。

“你就是李進的繼承人？”良久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才悠悠響起，可是如炬的目光打在我的脊梁骨上，使我直起腰來。

“是的。”我低著頭，不卑不亢的柔聲回答。

“聽說你不願意將不老藥獻給朕。”聲音不厲而威，我的背脊上湧出一陣冷汗。

我知道他在給我申辯的機會，如果我的說辭讓他覺得不滿意呢？那會怎麽樣？我手上捏著的可是三個人的命啊。

“回皇上，事實並非表面呈現的那樣。”我小心道。

“哦，說來聽聽？”聲音依舊是那麽漫不經心。

“祖師爺生前的確研制過不老藥，可是那副不老藥方尚未健全，有缺憾，用不得。小的生為一名大夫，又怎麽可以拿病人的生命開玩笑，怎麽可以對自己病人不負責。”我謹慎道。

“有何缺陷？”皇上的聲音中多了一份關註與好奇。

“生老病死，自然規律，我們斷不能輕易扭轉規律，不老藥雖可以暫時保住人的不老容顏，可是常年服用會損害心脈肺肝膽正常運作，一旦病發……”我沈吟了片刻。

“怎樣？”

“輕則一夜之間老死去，重則尚失理智，變成喪心病狂的魔物。所以這不老藥斷不可輕易食用。”我輕輕勸說道。

“朕聽聞你正在研制新的不老藥。”皇上沈吟片刻然後又道。

我背脊上冷汗漸漸濕了衣衫，這個問題可小可大，如果我回答是，那麽我這輩子可能就要困在這鳥籠裏給他煉藥，這還是小事，萬一我煉不出新的不老藥來呢？腦袋同樣隨時搬家。但是如果我回答不是，那麽我就犯了欺君之罪，同樣死路一條。

“回皇上，小女子的確嘗試著煉過新的不老藥，可是失敗了。”我決定走一步算一步。

“那麽朕給你時間從新研制如何？”皇上笑道。

“小女子窮驢技窮，再無辦法。”

我果斷拒絕了，雖然我知道這句話恐怕會使我立刻腦袋搬家，可是橫豎都是死，又何必再折騰那麽幾年，倒不如讓皇上老兒死了這條心，或許大家還有一條生路。

“不過小女子祖上遺傳下來一套拳法可以連年益壽，如果在配上有效的針灸法，同樣可以延緩衰老，強身健體。”我計從心來。

皇上沒有吭聲，沈默著繼續切杯蓋。

我猜不透他在想什麽，心裏七上八下的。

“擡起頭來，讓朕看看你容顏。”良久皇上才慢慢開口。

“是，皇上。”我柔聲答道，慢慢擡起頭來。

“你在試圖說服朕嗎？”如鷹般銳利的眼神牢牢的鎖住我的眼睛。

我雙手緊緊抓著，手心一片濕露，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你過來坐。”我久久未答話，皇上倒也沒有惱，反而賜坐。

我心裏詫異不已，慢慢起身，腿腳酸麻不已，我從來沒有跪那麽久。人說跪天跪地，不跪人。可是我卻給眼前這個人跪了那麽久，因為他是皇上，九五至尊。我怕他？不，我想並不是這樣的，而是我的銳氣棱角已被這社會磨去了大半，我再也不是那個桀驁不羈的我。我害怕，害怕自己的不可一世再次害了那些愛我的人。

“是。”我恭敬走了過去，在皇上對面坐下。

“你看這棋局，你若是能在一炷香燃盡後解了，朕從此就不再提不老藥三字。若不能，就用你們三條命抵我那死去的兩千衛士。”

“謝皇上龍恩。”我柔聲謝恩。這輩子從來沒活得那麽窩囊，刺死還要謝恩，明明他人先挑叛，還要抵命，如果我們的人死了，誰又來抵命。我想著心來一片黯然。

看著眼前的棋局無從下手，手心裏全是汗。這子可不能亂走，一子走錯全盤揭輸，這子盤壓的可是我們的命啊。那支香已經燒去了一半，我的卻仍看不出棋局的玄機在何處，額上汗水也漸漸濕了發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