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杏花春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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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南走天氣越暖和,空氣也濕潤起來了。過了長江,已經是一派春天的氣息。

賈五按一按背上的佩劍,撣撣自己騎的青驄馬馬鬃上的汗水,再看看烏騅馬上的黛玉,黛玉癡癡地望著江南的景色,深邃的眼睛裏充滿了淚水。

天上漸漸下起了蒙蒙細雨,官道兩邊的杏樹已經吐出了蓓蕾。“寶劍美人駿馬,杏花春雨江南”,賈五覺得心怡氣爽,順手折下一支杏花,嗯,和北京的杏花一樣。這裏的杏樹真多。不過聽說杏子上火,吃多了不好,老人們常說:桃飽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

彌漫的細雨似霧似煙,前面遠遠的就是蘇州城了,“雲裏帝城雙鳳闕,雨中春樹萬人家”,眼前的蘇州城雖然不是帝都,可是美景只有勝之而無不如。遠遠傳來一陣高亢的笛聲,黛玉身體一晃,賈五忙搶上一步扶住她。黛玉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笑著說:“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我終於回家來了!”

她擦一把淚水說:“寶玉,我家在蘇州有兩處宅子,一處在城裏,一處在太湖邊上。蘇州城裏的那個被璉二哥賣了,太湖邊上那個小的還在,林家有幾個遠親住著。我們先去太湖邊上的那個看看好麽?”

“當然好!”賈五怕黛玉一激動會摔下來,緊緊地跟在她的身邊。

黛玉面色微紅,笑語盈盈,一邊走一邊向路邊指指點點,這邊是虎丘,有個試劍石,上面有個大大的十字。相傳是三國時期,劉備來東吳招親,娶了孫權的妹妹。兩人到此對天打卦,如果能克成帝業,劍落石開,結果把石頭劈成了個十字。

那邊是靈巖,上面有姑蘇臺和館娃宮,是當年吳王為西施修的,修了五年,用的木頭之多,把河流都塞斷了。那邊是有名的寒山寺,那邊是西園的羅漢堂……

賈五聽得出神,笑著問道:“那裏的羅漢靈不靈?你沒有去試試求個簽什麽的?”

“當然試過,”黛玉笑著說,“我來北京之前,就求過一簽,好奇怪的,你聽著。”黛玉清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否泰往來咫尺間,暫交君子來世還,鏡花水月佳音信,玉帶林中嘆前緣。”

“哦?”賈五聽得不是好簽,急忙用話岔開,“這求簽的事情是最信不得的,鳳姐姐求過一個簽,還說她要回金陵呢,怎麽可能呢?”

“我也覺得這個簽是渾說,”黛玉點點頭說,“暫交君子來世還,將來的人我怎麽能交往得到呢?莫非,寶玉,你是從將來過來的人?”說著抿嘴一笑。

賈五心裏一沈,這簽好厲害,連我是未來的人都算出來了。否泰往來咫尺間,是說吉兇來往頻繁。鏡花水月佳音信,玉帶林中嘆前緣,莫非都是說的自己和黛玉的姻緣最終難成?

“繞過那片杏花林就到了。寶玉,不知道為什麽,我有點兒害怕。”黛玉忽然勒馬停了下來,看看賈五。

“呵呵,不怕,”賈五笑著說,“古人說:近鄉情更怯,他們也跟你一樣害怕呢。”

“但願如此吧!”黛玉嘆了一口氣,她忽然覺得寶玉這些天來長大了,不再是個孩子,是個男子漢了,騎在青驄馬上,好威武的。她忽然想起蘇小小的詩:妾乘油壁車,郎跨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只不過現在自己沒有乘車,也騎的是馬。

賈五見黛玉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奇怪地問:“林妹妹,你笑什麽?”

黛玉有點兒不好意思,連忙說:“沒,沒什麽。我是想,我們離了蘇州,可以去杭州看看,什麽西湖啊,蘇小小墓啊,六和塔啊,飛來峰啊,斷橋啊,什麽的。”

“好啊,”賈五拍著手說,“我也正想去呢。”

黛玉一笑,剛要說什麽,忽然空氣裏傳來一陣燒焦的氣味,她一楞,馬鞭一甩,烏騅馬一個箭步躥了出去。賈五忙縱馬緊緊跟了上去。

杏林的盡頭,是一片燒焦的廢墟,有幾處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黛玉呆呆地站在廢墟中,淚水盈盈,只聽她說道:“我的家,我的家,怎麽全完了?人呢,怎麽一個人也不見呢?”

賈五跳下馬來,拉住黛玉的手說:“林妹妹,也許是他們不小心失火了。”

黛玉緊緊咬著嘴唇,一句話也不說。

賈五輕輕地勸她道:“我們四處走走,看看能不能碰見什麽人。”

兩人緊緊地靠在一起,在斷墻灰燼中走來走去。忽然看到有個老婦人在灰堆裏翻著什麽。黛玉推開賈五,匆匆走了過去,叫道:“老媽媽,請問……”

那老婦人擡起頭來,滿面灰土,上下打量著黛玉,問道:“小姐,你要問什麽?”

“李奶奶,李奶奶,我是黛玉呀。”黛玉的眼睛睜大了老婦人一把抱住黛玉說道:“哎呀呀,我的好小姐,你可回來了!”說著鼻涕眼淚流成了一片。黛玉也跟著掉眼淚。

二人哭了一陣,李奶奶捧起黛玉的臉,說:“好小姐,我親手帶大的好小姐呀,出落得這麽漂亮了。能見你一面,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黛玉擦掉李奶奶臉上的淚水,關切地問道:“李奶奶,您身體還好麽?咱們家怎麽會著火了呢?”

“唉,哪裏是著火呢?”李奶奶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爹過世以後,這個莊子就交給了姑老爺。姑老爺昨天過生日,要我來幫忙管理宴席。酒過三巡,我忽然覺得要拉肚子,偏偏廁所裏又有人,我就去那杏樹林裏出恭。誰知道才方便過了,還沒出杏樹林,就看到一夥人,明火執仗地殺進莊來,見人就殺,見房子就燒,屍首全扔進河裏去了。我嚇得躲在林子裏不敢出來,直到他們走了才……”

賈五見黛玉面色蒼白,身體發抖,就又拉起她的手對李奶奶說:“李奶奶,您有沒有看到那些強盜長得什麽樣子呢?”

“為首的是個年輕人,”李奶奶轉過頭來看著賈五,神情大駭,“天啊!天啊!

那強盜頭子就是你!”

賈五一楞。黛玉忙說:“李奶奶,您嚇糊塗了,他是我表哥賈寶玉,這些天來一直跟我在一起的。”

“真的不是他麽?”李奶奶嘟囔著,“可是長得太像了,太像了。”

“哦,我明白了,”賈五對黛玉說,“裝成強盜來這裏殺人放火的是弘歷!”

“弘歷?”黛玉懷疑地說,“他是和你長得好像的。不過,他是林家的骨肉,怎麽會來殺自己的親戚呢?”

“唉,你心眼太好,哪裏知道弘歷的為人。”賈五嘆息地說,“他的身世是他永遠的心病,不把所有的知情人都殺光了,他是不會甘心的。還記得他三番五次地謀害你吧?老皇上在世的時候,他不敢濫殺無辜,現在四阿哥篡了皇位,他正好利用四阿哥在江南的勢力來殺林家的人滅口。他這個人太狠毒了,就是雍王福晉,恐怕遲早也會遭他的毒手。”

黛玉哆嗦了一下,著急地說:“你是說我娘?他會害我娘?”

賈五點點頭。

李奶奶恍然大悟問:“你們是說,來殺人放火的是咱們林夫人生的小公子?”

賈五苦笑了一下,說道:“可不就是他。李奶奶,雍王府在蘇州耳目很多,這裏是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您也趕快離開吧。走得遠遠的,買他幾畝地。”說著掏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遞了過去。

“這個,”李奶奶剛要推辭,黛玉笑著說:“您就收著吧。”黛玉從自己手上褪下個金鐲子,接著說:“再有,李奶奶,這個您也拿著,留個念心兒。”

既然弘歷就在蘇州,只好盡快離開這裏了。黛玉嘆了口氣,告別了李奶奶,和賈五沿著太湖邊上疾馳而去。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前面遠遠地已經能看到杭州城了。賈五看看黛玉累了,就在城外的一家客店要了兩間房子住了下來。黛玉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自己好不容易回到家鄉,看到的卻是一片廢墟,親戚和家人也都不在了。她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自己第一次離開家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雨夜,五娘躺在自己身旁,小孩子家爭論”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為什麽不是桃花。她的淚水一陣陣地湧了出來。直到五更天,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賈五來找黛玉。黛玉又困又乏,躺在床上嘟囔著說:“寶玉,我困死了,你讓我再睡一會兒吧。”

賈五湊到她的面前問道:“你怎麽了?沒有病吧?”

黛玉推開他,說:“沒有病的,就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你自己去杭州城玩吧,到東坡樓給我買一碗宋嫂魚羹,再買一包幹炸響鈴回來。”說著掉過頭去又睡了。

賈五到了杭州城,只見一大幫人圍在城門口指手畫腳道:“哇,厲害,一天之內連降十八級呀!””從大將軍到守城門的,真夠沒面子的。”“報應啊,他殺了多少人呢,天報應啊!”賈五擠過去一看,被圍在中央的是個大漢,精神萎靡,一看就是被廢了武功的。他奇怪地問旁邊的人:“這人是誰呀?””嗨,大名鼎鼎的年羹堯啊。四阿哥皇帝說他飛揚跋扈,目無皇上,陰謀造反,一天之內把他連貶十八級,到咱們杭州來守城門了。”賈五暗暗點頭,肖川說的果然不錯,四阿哥上臺以後就要把知道他秘密的手下殺了滅口,這年羹堯怕連命也保不住呢。

杭州城裏,果然是繁華,車如流水馬如龍,騎馬根本走不快。賈五索性把馬存在一家騾馬店,自己徒步在城裏溜達。

東坡樓是一家頗有名氣的飯館,熱心的杭州小姑娘告訴賈五,過了石橋就是了。

賈五道了謝,找到了東坡樓。不巧的是做宋嫂魚羹的廚子病了。店家給賈五包了一包幹炸響鈴,告訴他,穿過那小巷子,還有一家賣宋嫂魚羹的。

賈五出了東坡樓,轉進那巷子。巷子雖然窄,但是裏面人挨人,人擠人。巷子中間有個紅漆大門,兩旁掛著對聯:上聯”閱盡人間春色”,下聯”截斷巫山雲雨”。賈五見這對聯不倫不類,心中暗暗好笑,再往門楣上看,是三個大金字”潤春院”。忽然那紅漆大門開了,人群歡呼著一擁而入,賈五也被裹了進去。

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迎了出來,笑嘻嘻地喊道:“開張大吉,歡迎光臨,歡迎光臨。”隨即把進來的人都帶到裏院去了。

賈五正不知所措,一個胖老婆子走了過來對他說道:“哎喲,大少爺呀,快裏面請!”

賈五看了看她,問道:“你們這裏有宋嫂魚羹麽?”

“哦,找宋嫂的呀,這裏請!”說著把賈五帶進了一間屋子,給他倒上茶,轉身出去了。不一會兒,一個濃妝艷抹的中年女人進來了,滿臉堆笑地說:“哎呀,我的好少爺呀,您還惦記著我哪。”說著就要往他的腿上坐。

賈五嚇了一跳,忙站了起來說:“不是,不是,我不認識你啊。”

那老婆子也進來了,賠笑地說:“少爺,宋嫂今天有客,這是張嫂,比宋嫂還年輕呢,床上功夫也好,您試試,您試試。”

“壞了,撞到妓院裏來了。”賈五慌了神了,趕緊解釋說:“不是,不是,我不是來找女人的。”

“噢,不要女人啊,相公我們也有啊。”老婆子露出古怪的笑容,顛顛地出了屋門,轉眼間帶著一個小後生走了進來說:“少爺,您看這個怎麽樣,我們剛從京城裏買來的,說的一口京片子呢。”

賈五一楞,馬上明白了,不由得大怒,媽的,把我當成同性戀了。剛要發作,那小後生叫了起來:“寶二哥,救救我啊!”

賈五嚇了一跳,仔細一看,那後生不是別人,正是賈環。賈五奇怪地問:“環兒,你怎麽會到這裏來?府裏出什麽事兒了麽?”

賈環撲到賈五腳下跪下抱住他的腿說:“寶二哥,救我出去吧,咱們府裏被抄家了!”

賈五看看賈環,這裏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又看看那老婆子,說道”這小子我買了,你們要多少錢吧。”

賈環是那老婆子花了五十兩銀子從人販子手裏買來的,她故意猶豫了一下說:“這小後生是我們這裏最紅的相公啊,我花了兩千兩銀子買來的。既然您喜歡,我就只好割愛了,您給兩千五吧。”

賈五點了兩千五百兩銀票給了那婆子,帶著賈環出了潤春院,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讓賈環把賈府被抄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到鳳姐放火燒死了自己,賈五不由得落下淚來。他擦擦眼淚,問道:“寶姐姐家也被抄了麽?”

“哎呀,你還不知道啊,寶姐姐一家被西山雪崩埋了。”賈環說。

“什麽?”賈五只覺得腦袋裏”轟”的一聲,連忙問道,“你說什麽?”

賈環把寶釵死的經過說了一遍。賈五只覺得渾身發軟,坐在了地上,淚如雨下。

賈環湊了過來說:“寶二哥,你們要去哪裏呀?我和你們一起去吧。”

賈五只覺得昏昏沈沈的,隨口說道:“不行,我和林妹妹要去雲南,你自己回北京吧。”說完掏出一千兩銀票給了賈環。

賈五回到旅店,黛玉已經起來了。她笑盈盈地接過賈五手裏的幹炸響鈴,拈了一塊放進嘴裏,“嗯,好多年沒有吃過了,你也來一塊。”說著把紙包兒送到賈五面前。

賈五嘆了一口氣道:“唉,不用了,我現在一點兒食欲也沒有。”

黛玉看看賈五臉色不對,擔心地問:“怎麽了,寶玉,出什麽事兒了麽?”

賈五又嘆了一口氣,說:“我見到環兒了。”接著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黛玉。

黛玉聽到賈府被抄,不由得驚呆了。再聽到鳳姐寶釵的兇信,哭得倒在了床上。

賈五也在一邊跟著掉眼淚。二人哭了一陣子,賈五隱隱地覺得自己似乎有什麽事情做得不妥,他想來想去,忽然一拍大腿說道:“哎呀,壞了!”

黛玉擦擦眼淚擡起頭來,問道:“怎麽了?”

“我剛才聽說寶姐姐死了,傷心得昏了頭,順口把我們要去雲南的事兒告訴環兒了。”賈五沮喪地說。

“你才救了他,他就是不感恩圖報,也不至於給我們使壞吧。”黛玉安慰他說。

“唉,你心眼太好,不知道環兒的為人,沒事兒的時候還想坑害人取樂呢,”賈五說,“現在他潦倒了,肯定想去投靠什麽靠山。要是他知道四阿哥正在搜捕我們,豈有不去通風報信的。我們還是趕快上路吧。”

“好吧,”黛玉也嘆了一口氣,自己好不容易回家鄉一趟,還哪裏都沒有看呢,又得匆匆趕路了。

賈環和賈五分手後,先去找家店子大吃了一頓,又買了兩身體面衣服。接下來,賭錢,聽戲,逛窯子,到了第三天頭上,一千兩銀子花得只剩下二兩了,他才著起慌來,想找寶玉他們又不知道去哪裏找,坐在街旁的一家小酒館裏發愁。

酒館裏本是最熱鬧的地方,雖然墻上貼著”莫談國事”的條子,可是三杯黃湯一下肚,誰還管他那許多。一個喝得滿臉通紅的白胖子對旁邊一個小胡子說:“老劉啊,聽說京城裏的新聞了麽?”

“當然。”

那小胡子說:“四阿哥皇上把他的四兒子封了寶親王了。”

“還有呢?”胖子接著問。

“還有麽,直隸省一帶通緝賈寶玉呢,就是原來榮國府的公子。有知情者,賞千金,封萬戶侯呢。”

賈環的耳朵一下子豎起來了,寶玉怎麽會得罪了皇上呢?怪不得跑到這裏來了。

自己要能弄個萬戶侯也不錯呀。

一個瘦子向著那胖子和小胡子笑笑說:“還有更有趣的呢,四阿哥皇上把他的八弟、九弟都抓起來了,還給他們改了名字,老八改成‘阿其那’三字,翻成漢語,就是豬。老九改名‘塞思黑’三字,翻成漢語,就是狗。”

那胖子大笑說:“造謠,造謠,老王啊,你不想想,四阿哥和老八老九是親兄弟,他們是豬是狗,那麽四阿哥自己成了什麽了?造謠,造謠。”

瘦子也笑著說:“你不信自己去北京打聽打聽,全北京的人都笑破了肚皮。四阿哥還說什麽老八老九是大叛徒,大滿奸,大旗賊,要開除他們的旗籍,並且永遠不許重新入旗。”

忽然聽得外面一片喧嘩,有人高喊:“閃開,閃開,寶親王駕到,閑人回避。”

賈環精神一振,弘歷來杭州了,真太巧了,該著自己掙個萬戶侯。這樣想著,他連忙起身跟了去。

再說弘歷新升了寶親王,趾高氣揚地住進了杭州知府的衙門,把知府趕到外面去住了。他這次出京是打著抓賈寶玉的幌子,殺了太湖邊上林家莊子裏所有的人。

正琢磨著怎麽編一套瞎話說自己追賈寶玉一直追來江南,大戰太湖。忽然,手下人報告賈環求見。

弘歷有點兒奇怪,賈環怎麽會跑到這裏來了,就命令把他帶進來。

賈環一見弘歷,忙跪下磕頭說:“恭喜王爺高升親王。”

弘歷大剌剌地一擺手問道:“你怎麽溜達到這裏來啦?”

賈環知道弘歷是精細人,不敢撒謊,只好紅著臉把自己的經歷說了一遍。

弘歷聽到賈環被賣到妓院裏去了,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說:“好小子,還有本事做相公啊,學了什麽新功夫沒有,那天咱親自試試你。”說著又淫笑起來。

賈環尷尬地笑了笑說:“王爺,我看到賈寶玉了。”

弘歷的眼睛馬上瞪圓了,忙問:“你怎麽見到他的?他現在在哪裏?”

賈環把自己被從妓院裏贖出的經過講了,又接著說:“不過,他們現在可能已經不在這裏了。寶玉說他們要到雲南去。”

“雲南?去雲南做什麽?他們,他們又是誰?”弘歷追問說。

“他們,就是賈寶玉和林黛玉啊,我也不知道他們去雲南幹什麽。”

“好極了,好極了,”弘歷開心地笑著說,“好小子,你下去吧。”

“這個,”賈環猶豫了一下說,“王爺,不是說報告賈寶玉下落的賞千金,封萬戶侯麽?”

“好說,好說,”弘歷不耐煩地說,“等我回北京就賞你。”

賈環想了一想,回北京他要忘了怎麽辦,還得繼續討好他,八成他還惦記著林黛玉呢,就說:“王爺,還有一件事兒,那林黛玉不但長得漂亮,出身也能配得上您呢。”

弘歷雙眉一揚問道:“你說什麽?”

賈環獻媚地說:“我聽我娘講,林黛玉不是我姑媽生的,她本來是個親王的女兒,那親王的夫人想要兒子,就用林黛玉和我姑媽的兒子掉了包兒。”

“哦?”弘歷一怔,“有這等事兒?你知道是哪家親王麽?”

“這個,還不清楚,我可以去慢慢打聽。”

“很好,很好,”弘歷冷笑著說,“你去賬房裏先領一千兩銀子吧。”

“謝王爺,”賈環退到門口,剛一轉身,弘歷掏出自己的暗器樹掛,一甩手打進了賈環的後心。賈環大叫一聲,摔倒在地,眼見得是活不成了。

弘歷走過去,嘿嘿地笑著說:“賈環啊,你太聰明了,知道的事情又太多了。你要知道,知道事情太多的聰明人是很難長命的。可惜呀,可惜呀。”說罷向著窗外大吼一聲:“來人!”

一個侍衛跑進來跪下。弘歷厲聲喝道:“飛鴿傳書給蕪湖、漢口、重慶水督,要他們嚴加搜索,絕不能讓賈寶玉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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