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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康熙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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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茫茫。

黃河邊,十四阿哥拉著馬下了皮筏子,一躍上了馬背,向北飛馳而去。跟隨的幾個親兵急忙喊道:“大將軍王,等等小的們!””來不及了,你們的馬太慢了,咱們北京見吧!”話音未落,十四阿哥已不見了蹤影。

溫榆河畔,探春和麥克並轡而行。麥克癡癡地看著探春,探春微微一笑說:“我們可以向南走了吧?追我們的人肯定早趕到前面去了。”麥克連連點頭,兩匹馬緩緩轉向南去通州的大道。

圓明園通西直門的官道上,一匹烏騅馬急奔而來。馬上人一手提馬鞭,另一只手緊緊攥著一塊閃閃生輝的北極寒玉,正是楊肖川。她看看天邊的長庚星,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狠狠地在馬臀上抽了一鞭,烏騅馬跑得更快了。

賈五走到皇宮墻下,看看左右無人,從腰帶上解下長索拴著的如意鉤,往高墻上一甩,三步兩步攀緣上了墻頭。他伏在墻頭上看了看,滿天繁星,一輪細細彎月掛在天邊,“天上星多月不明”,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仔細聽聽沒有任何動靜,才輕輕躍下,躡手躡腳地向養心殿走去。

忽然看到前面的燈光一閃,賈五忙躲到假山後面,只見一高一矮兩個人打著燈籠走來。那個矮個子咳嗽了一聲說:“父王,您怎麽一個隨從也不帶呢?”正是弘歷的聲音。賈五暗暗點頭,那麽那個高個子肯定是四阿哥了。

四阿哥擡頭望天,陰森森地低聲念道:“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弘歷早知道他想對皇上下手了,但是此時還不禁打了個哆嗦,既然他對自己的親生父親都能如此,一旦他知道自己明白了自己的身世,自己還能有命麽。

四阿哥看了弘歷一眼,說:“你怕什麽?要奮鬥就要有犧牲。死人的事是經常發生的。皇上老了,糊塗了,要改變祖宗之法,搞變法改革,以後死了也是死得輕如鴻毛。我們要挽救他的名聲,中止改革。如果他為了大清的利益而死,他就是死得其所,重於泰山了。”

弘歷忙解釋:“父王,我不是害怕,只是覺得此事要做就一定千方百計地把它做得萬無一失,要有十分把握,九分九的把握都可能遺患無窮啊。”

四阿哥冷笑一聲,解釋道:“千方就是九百九十九方加一方,百計就是九十九計加一計,這是烏先生新配置的藥酒,喝下以後就和中風死的癥狀一樣。我用幾個奴才試過了,百試百靈,嘿嘿。”說著一揚手裏的瓶子。

賈五聽了大吃一驚,難道他們現在就要向康熙下手了?可是自己能怎麽辦呢?四阿哥是一等一的武功高手,自己根本不是對手,更何況還有一個弘歷在場呢?無可奈何,只好遠遠跟在二人後面。

養心殿前。

大內總管趙昌笑著過來給四阿哥和弘歷請安:“稟王爺,皇上昨天命令挪到永壽宮去了,圖個好口彩。我給王爺帶路吧。”說著提起琉璃盞,在前面引路。

弘歷悄悄問趙昌:“聽說你外甥賈環回來了?”

“是,”趙昌低聲答道,“了因和尚嫌他武功低微,人又啰嗦,問明了那洋鬼子的模樣兒,就把他趕回來了。反正洋鬼子們都是黃頭發綠眼睛的,和咱中國人不一樣,一眼就能瞄出來。”

“聽說你家三小姐也失蹤了?”

“哪裏,哪裏,怎麽會呢?”趙昌掩飾地說,“是串親戚去了,對了,是串親戚去了。”

“聽說三小姐長得如花似玉啊。”弘歷笑著說。

“是啊,是啊,”趙昌獻媚地說,“回頭我給我姐姐說說,找個機會讓您和她見上一見如何?”

弘歷看看四阿哥,笑而不答。

康熙剛才聽太監們嘀咕說有一顆大星掉下來了,心想自己命不久矣,老淚縱橫,一陣陣頭昏,只盼望能再見到肖川和老十四一面。迷迷糊糊中聽得有人說話,睜開眼睛一看,不由得心中有氣,就問道:“老四,這麽晚了你來幹什麽?”

“回父皇,兒臣剛剛接到飛鴿傳書,說十四弟就要過黃河了,兩天之內一定可以到京。”四阿哥恭敬地說。

“好,”康熙露出微笑說,“算你還有點兒孝心,連夜來告訴我。”

“父皇有病,兒臣日夜不安,前日有人送給孩兒一瓶千年靈芝泡的藥酒,能祛百病,敬請父皇享用。”說著雙膝跪下,把藥酒瓶子高舉過頂。弘歷也隨著在後面跪下。

小太監扶康熙坐了起來,康熙接過瓶子,聞了聞,大聲讚美說:“嗯,好香啊!”

四阿哥使了個眼色,趙昌走了過來,把瓶塞兒拔開,往玉杯裏倒了半杯。放在紅漆托盤上。四阿哥殷勤地說:“父皇,您嘗嘗。”

康熙接過酒杯,剛要喝,忽然耳邊響起了楊肖川的聲音:“這酒有毒!””這酒裏有回光草。就是它,把你渾身的精力都吸幹了。”康熙猶豫了一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嘆了一口氣道:“我現在累了,等會兒再喝吧。”

四阿哥臉色一變,馬上又恢覆了平靜,說道:“父皇,這靈芝要趁新鮮的時候服用,離土時間長了就沒有功效了。”

弘歷也過來插話說:“是啊,皇上,俗話說千年靈芝一朝食,您就趕快把酒喝了吧。”

趙昌也說:“皇上,您看雍親王和貝勒的一片孝心,您就喝兩口吧。”

賈五盤在永壽宮外的柱子上,身體蜷曲過來,倒掛金鐘的姿勢,緊張地向宮內看著。

康熙有點生氣了,說道:“我說不喝就不喝!”

四阿哥往前挪了挪,說:“父皇,良藥苦口利於病,您不能任著性子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啊!”

康熙冷笑一聲,說:“良藥,那我賜給你了。你現在就把它喝下去吧!”

四阿哥一楞,不知道說什麽好。

小太監走過來,恭敬地說:“雍王爺,皇上現在不想喝,就等會兒再說吧。”說著伸手就要來拿那個紅漆托盤。

四阿哥惱羞成怒,喝道:“放肆!這裏哪裏有你說話的地方!”接著抓住那小太監的手就是一甩。那小太監那裏經受得住正在氣頭子上的四阿哥的力氣,一下子平著飛了出去,正撞在楠木大柱子上,頭破血流,眼見是活不成了。

康熙大怒道:“老四!你敢在我這裏行兇殺人!”

四阿哥心一橫,站了起來,摘下自己的紅頂子,陰森森地說:“我們這鮮紅的頂子,是八旗先烈的鮮血染紅的。無數的滿洲先烈為了大清的天下而犧牲了他們的生命,使我們活著的人想起他們就心裏難過。為了保證大清的江山永不變色,兒臣大義滅親,也是不得已的。”

康熙看著四阿哥那獰笑的臉向自己湊過來,又怒又氣又怕,只覺得血向上湧,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四阿哥停了一下,略一思索,轉向趙昌,說道:“你過來,侍候皇上喝藥!”

趙昌哆哆嗦嗦地走了過來,拿起酒杯湊到康熙嘴邊。康熙早已人事不醒,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趙昌怯怯地看看四阿哥說:“王爺,皇上他,他不喝。”

四阿哥兩眼一瞪,生氣地說道:“你是死人?不會灌麽!”

趙昌沒奈何,捏住康熙的鼻子,康熙不由得張開嘴喘氣。趙昌順勢把一杯藥酒倒進了康熙的嘴裏。康熙咕咚一聲咽了下去,忽然咳嗽了起來,仿佛要吐的樣子。

四阿哥急忙趕過來,用力捂住康熙的嘴不讓他吐出來。康熙奮力掙紮著,弘歷也過來壓住康熙的手腳。漸漸地,康熙的掙紮微弱了。他的嘴唇微微抖動著,心裏默默念著:“肖川,我先走一步了。”頭一歪,終於不動了。可憐一代大帝,竟死於自己親生兒子之手。

四阿哥看看康熙的身體,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四下看了看,擦了一把眼淚,轉向弘歷和趙昌說:“唉,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想不到皇上就這麽拋下我們去了,我此時心痛欲裂,你們說該怎麽辦呢?”說著已經泣不成聲了。

趙昌驚魂稍定,忽然領悟過來這是自己擁立新皇的大好時機,就討好地說:“王爺,人死不能覆生,您可千萬要節哀,保重身體。國不可一日無君。我這就去叫隆科多大人、張廷玉大人和賈雨村大人到這裏來,把皇上的遺詔公布天下。”

四阿哥點點頭說:“好,你去吧。”他又一指那小太監的屍體說:“再有,你們都看見了,這個小太監一見皇上病逝了,就以身殉主,忠心可嘉,思想境界比我們大家都高啊。你們內務府應該通報表彰一下,厚葬之。”

趙昌連聲稱是,退了出去。

四阿哥把弘歷叫了過來說:“你馬上到通州去一趟,命令鄂倫岱帶著火器營馬上進城,監視老八、老二,以防有亂。”

弘歷答應了一聲剛要走,四阿哥忽然一把拉住他,兩人一起躲到床帳後面。

一個黑色人影從房脊上躍下,正是肖川。她右手握著那塊北極寒玉,心裏暗暗奇怪,怎麽今天進宮連一個巡邏的侍衛都沒看見呢?她哪裏知道,四阿哥怕有侍衛進得萬壽宮來撞破自己謀害康熙的事兒,早就把所有的侍衛都調到午門外去了。

肖川心裏著急,來不及細想,推開門就進了萬壽宮。四支小兒胳膊粗細的蠟燭吐著紅紅的火焰,照耀著滿臉是血的小太監的屍體。

肖川吃了一驚,三步兩步躍到龍床前,只見康熙直挺挺地躺著,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拉起康熙的手,冰冷,試不到脈搏,不由得悲從中來,叫了一句:“阿燁,肖川來遲了。”眼淚一串串落了下來。

“肖川?”賈五猛然想了起來,她就是送自己綠玉佛的那個女人,怪不得看著眼熟呢。原來她就是康熙的那個紅顏知己啊。

四阿哥猛地從帳後轉了出來,大聲喝道:“什麽人膽敢在這裏驚擾聖駕?雍親王在此!”

肖川一見是四阿哥,眼睛裏都要冒出火來了,說道:“老四!你好狠毒!竟然對自己的親父親--”

四阿哥不等她把”下毒手”三個字說出來,急忙打斷了她的話說:“哎呀,原來是肖川阿姨呀,我以為是誰呢,幾十年了,您怎麽還是這麽年輕啊。您聽我說。”

說著猛然一掌向肖川胸前劈來。

肖川知道四阿哥陰險,早有提防,雙手平伸,一接四阿哥的單掌,二人噔噔各自後退了兩步。肖川暗暗心驚,自己用雙掌才能剛好敵住四阿哥的單掌,看來他的功力比自己要強一倍呢。

四阿哥試出了肖川的內力不如自己,嘿嘿一笑說:“想不到阿姨您也是武林高手了。我們去院子裏印證一下如何,免得傷了先皇的遺體。”

肖川看了康熙一眼,強忍著悲痛,大踏步走出了萬壽宮。四阿哥也跟著走了出來。賈五見他們出來了,怕自己被發現,悄悄地一個珠簾倒卷,又翻到了房頂之上。

轉眼間,肖川和四阿哥已經拆了三四十招,兩人心中都暗自叫苦。肖川知道四阿哥功力在自己之上,今天搞不好不但不能替康熙報仇,怕自己也要葬身於此。可是想想能和自己的如意郎君死在一起,苦澀中又有一絲甜意。四阿哥雖然知道肖川的武功比自己略遜一籌,可是想不到她的招數如此巧妙。自己要勝她恐怕也得在千招以外,那天就大亮了,不但太監宮女侍衛們會起來侍候皇上,就連文武百官們也會來給皇上問安了。要是看到自己大打出手,成何體統?特別是如果肖川再叫出自己謀殺父皇的事情,親貴大臣們恐怕都會起疑心。到那時候,老二老八肯定要跟著起哄,在遺詔的文法字體上挑刺兒,自己豈不是就不能馬上登基了?

三拖兩拖,拖到老十四回來了,他們幾個人搞在了一起,怕自己這皇位就要泡湯了。想到這裏,四阿哥心裏著急,連下殺手。

肖川見四阿哥下手越來越狠,冷笑一聲,使出”弱柳扶風”的掌法,兩手如風擺楊柳,和四阿哥的手一沾即離。四阿哥好幾次自以為得手了,誰知道如同鐵錘打在柳枝上,柳枝擺來擺去毫無損傷。眼見東方的啟明星已經升起來了,四阿哥急得開始冒汗了。

弘歷見自己的父王雖然占了上風,但是久攻不能得手,就悄悄地溜了過來,從懷裏摸出自己的暗器”樹掛”,暗暗向肖川瞄準。那樹掛是弘歷的獨門暗器,是一種用白銀打成的飛鏢,形狀就像冬天樹上結的冰淩一樣。

肖川見黑影裏走出來一個人,仿佛是賈五的模樣。她只見過賈五,從沒有見過弘歷,更不知道兩個人長得很相像,就關心地說:“寶玉,這裏危險,你趕快走吧,去給十四阿哥送個信兒,就說皇上已經被害了。”

弘歷一聽肖川把自己當成賈寶玉了,心中大喜,嘴裏含混地答應著,假裝往外走,忽然一轉身,一招手,一道銀光向著肖川飛來。肖川猝不及防,急躲時,那樹掛已經打進了她的左肩,頓時整個左胳膊都麻木了。她吃了一驚,叫道:“你,你是什麽人?你不是賈寶玉!”

弘歷一笑道:“嘿嘿,我當然不是賈寶玉,我是弘歷貝勒!”

四阿哥哈哈大笑道:“好,好兒子!有勇有謀!”出手更狠了。肖川中了一鏢以後,左手無法用力,眼見得險象環生。

賈五見弘歷冒充自己,心中大怒,伸手把房頂上的琉璃瓦揭下一片,向著四阿哥後心打去。

四阿哥聽得耳後風響,急忙側身,那瓦片擦胸而過,“啪”的一聲在漢白玉的臺階上摔了個粉碎。四阿哥向後一躍,退了一丈多,向屋頂望去,一個黑影子在屋脊上一閃而過。再看看眼前,肖川也不見了蹤影。

弘歷大叫一聲:“追!”

四阿哥一把拉住了他說:“慢,不要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計。”

“調虎離山計?”弘歷一楞,馬上明白了。如果自己和父王去追人,皇上的遺體就沒有人看守了。要是有人來把遺體偷走了,這事兒就麻煩了。皇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怎麽能談即位的事兒呢?稍微拖幾天,十四叔就到京了,那麻煩就大了。想到這裏,他不由得佩服起父王來了,心思縝密,自己以後也得這樣才能做得皇上。

四阿哥擦了擦汗說:“我在這裏守著皇上的遺體,你趕快去通州調火器營吧。廷玉、雨村他們現在也快該到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大事成就與否,就看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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