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調虎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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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妙玉,弘歷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妙玉武功雖高,可是還沒有殺過人,江湖經驗也少得可憐。府裏很有幾個高手呢,別鬧不好,她殺不了賈赦,再被人抓住了。如果被抓住了,按說妙玉是不會出賣自己,可就怕她不留神,說走了嘴,把自己捎帶出來。想到這裏,他又有點後悔,不該叫妙玉自己去。迷迷糊糊地到了天亮。弘歷剛有點睡意,就被小書童叫醒了,說雍親王找他。弘歷心裏一沈,是不是妙玉把事情搞糟了?沒奈何,胡亂洗了把臉,就到小書房來見四阿哥。

四阿哥正在練毛筆字,一見弘歷,奇怪地問:“你怎麽看著那麽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麽?”

弘歷見四阿哥沒有什麽異樣,才放心地說:“孩兒昨天晚上一直在想您給八旗子弟講話時提出的親貴子弟世襲接班的五項基本條件,有幾處不明白,一直想到深夜,睡得遲了。”

“哦,”四阿哥感興趣地說,“什麽不明白啊,說來聽聽。”

弘歷對四阿哥的教導是能倒背如流的,順口答道:“第一條:他們必須具有純正的滿族血統。”剛剛說完,心裏一驚,看看四阿哥沒有什麽異樣,才放心地接著往下說:“第二條:他們必須是全心全意地為滿洲八旗利益服務的武士;這兩條是沒有什麽說的。可是第三條:他們必須能籠絡漢人;這就難了。第四條:他們必須善於打擊自己的對手;這就更難了。最後一條:要善於籠絡和自己意見不同的人;這不就是要招降納叛麽?”

四阿哥哈哈一笑,說:“孩兒啊,你開始理解權術其中的三昧了。政治鬥爭無誠實可言,人與人之間就是相互利用。你看過三國吧?裏面誰是英雄呢?”

“要論武功,誰也打不過呂布;要說計謀,誰也算計不過諸葛亮。可是怎麽大家都說只有劉備和曹操才算英雄呢?”

四阿哥做了個手勢,要弘歷坐下:“常言說: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自己再有能耐,渾身都是鐵,能打幾根釘呢?要能哄得別人去為自己賣命,才是真正的英雄。”

正說著,烏思道笑嘻嘻地走了進來說:“王爺,剛剛收到李衛的八百裏加急,按您的吩咐,他請了尚方寶劍,把程克和胡清都在廣州就地正法了。”

“啊?”弘歷嚇了一跳,問道:“那程克是一品大員呢,皇上還說要親自審他,怎麽一下子就殺了呢?不怕皇上怪罪麽?”

“貝勒,您不知道,那程克和胡清可有辦法了,朝裏的親貴大臣,幾乎沒有一個沒有得到過他們的好處的。”烏思道解釋說,“李衛把他們的口供整理了一下,交給皇上的一份,都是十四阿哥手下人員受賄的情況。咱們這邊人受賄的,就只交給了王爺,不能讓皇上知道。如果留了他二人的活口,怕遲早有露餡的時候。於是就說他們是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就地正法了。”

四阿哥捋了捋胡子,笑著說:“嗯,那李衛敢作敢為,是個好苗子。”

弘歷恍然大悟道:“父王,那天您說的:反腐敗一定要講究策略,該保的一定要保,該批的一定要批,該殺的一定要殺。原來就是這個意思啊。”

四阿哥點點頭說:“孩兒啊,政治這一課,你這也就算是初窺門檻了。你要知道,反腐敗這個東西,看來似乎是目的,其實只是一種手段。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奪取政權,鞏固政權。有了政權,就有了一切,喪失了政權,就喪失了一切。”

忽然,一個侍衛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說:“啟稟王爺,那賈赦在後面的牢房裏上吊自殺了。”

“什麽?”四阿哥好奇怪,那賈赦是好死不如賴活著的人,怎麽會忽然自殺了呢?自己剛剛殺了胡清和程克,雖然是貪官,恐怕皇上又得罵自己寡恩好殺了。偏偏賈赦又在這時候死了,還是死在自己的府裏。三件事兒攪在一起,如果賈妃再在皇上耳邊嘀咕幾句自己的壞話,事情豈不是就麻煩了?想到這裏,他一皺眉頭,向著弘歷和烏思道說:“走,我們去牢房看看。”

弘歷心中大喜,這妙玉不但武功高,心計也厲害,不但殺了賈赦,還能安排成自殺的樣子。人又長得漂亮,以後要是能娶過來,真是自己的好幫手呢。

三人走到後院,獄卒慌忙過來磕頭請罪。四阿哥厲聲喝道:“你這個看守是怎麽當的!又偷著去睡覺了是不是!”

獄卒嚇得渾身發抖,忙說:“王爺,冤枉啊!我不是有意要睡,昨天晚上還和小三子借了一套春宮圖,準備晚上沒事的時候看呢。誰知道到了四更天,忽然見到有個影子在眼前一閃,我就人事不知了。”

“哦?”四阿哥心裏尋思,難道是被高手點了穴不成?

走進牢房一看,賈赦的屍體躺在草席上,脖子上有一條紅道兒,房梁上搭著一條紅褲帶。

獄卒跟了進來,哭喪著說:“我醒過來一看他上吊了,就趕緊把他放了下來,誰知道還是救不活了。”

四阿哥蹲下去,仔細打量著賈赦的屍體,發覺他的嘴唇鮮紅,像櫻桃一樣。又把他的身體翻過來,解開衣服,發現後背有個小小的三角口子。

烏思道湊了過來看了一眼,說:“咦,好像是中了毒鏢啊。”

四阿哥也不答話,心裏越想越納悶:“這來人也奇怪,要殺賈赦,平日去賈府裏殺容易得很,為什麽跑到我這裏來殺,冒這個風險?這個牢房和周圍的房子都是一模一樣,生人根本找不到的,難道是和家賊串通好了的?”

想到這裏,四阿哥臉色一沈,說道:“老烏,你通知全府,封鎖賈赦自殺的消息,一點風聲也不準走漏!”

紫禁城裏,保和殿。

康熙坐在龍椅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滿頭金發的珍妮。十四阿哥站在他的旁邊,賈五、麥克和珍妮站在下首。

珍妮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仰起頭來說:“皇上,你們大清國可真大,偶從廣州上岸,走了一個多月才到北京。”

康熙笑道:“你這才走了一小部分呢,我們大清國東到庫頁島,北到貝加爾湖,南到唐努烏梁海,西到巴爾喀什湖,你一年也走不完。”

賈五聽到這裏暗暗嘆了口氣,殊不知百年之後,庫頁島、貝加爾湖、唐努烏梁海、巴爾喀什湖,這些地方全被俄國老毛子搶走了。

珍妮拍著手笑著說:“好啊,皇上,那允許偶把中國整個玩一遍,行不行?”

康熙笑著點點頭說:“好吧,你這丫頭心直口快,倒像我們滿洲的姑娘。”

“滿洲女孩和偶們也差不多,”珍妮隨口答道,“就是漢人的女孩好奇怪,她們的腳怎麽會那麽小呢?”

“唉,”康熙嘆了一口氣說,“他們的陋習,女孩子五六歲就要把腳裹起來,疼得不得了,摧殘人啊。”

“聽說當年順治爺爺不是禁止過裹小腳麽?”十四阿哥插嘴說。

“是啊,可是屢禁不止,咱們又不能挨家去查看人家姑娘的腳不是。”康熙搖搖頭說,“還有幾個漢人的老夫子上書說:我們漢家男人已經投降了你們滿人,剃頭留辮子了。幹嗎還要禁止我們的女人裹腳?給我們留一點面子吧,女人裹小腳是我們的特色,我們男降女不降。順治皇爺聽了哭笑不得,女人裹腳也變成他們愛國的象征了。後來鰲拜說:女人裹腳也好,路都走不利落,就更不容易造反了。這事就擱了下來。”

“父皇,咱們這次變法改革,一定要把這裹小腳革掉。”十四阿哥說。

“變法要抓的事情太多了,這裹腳的事情最後再提吧。”康熙轉向麥克,“聽說你對英國君主立憲的事情很熟,我們的改革和他們相比怎麽樣?”

“陛下,”麥克向康熙一鞠躬,“夫子曰: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陛下憂國愛民,雖古聖賢亦不及也。當年英國之立憲,賴有一強大之商人階級,彼為既得利益者,故而迫使國君實施立憲。蓋商人階級乃是君主立憲之主要受益者也。農夫者,受益不深,貴族豪強者,更是改革之犧牲品。今日之中國以農立國,商人之數量既少,影響更微。改革恐成為無水之魚,無本之木,在下深以為憂。”

十四阿哥一笑,說:“麥克說得雖然有道理,可是我們也有比英國有利的條件。

當年英國國王是反對立憲的,而我們大清的皇帝是擁護立憲的,這點足以抵消商人階層過弱的缺點。如果再等幾十年,一百年,兩百年,等商人階級形成以後,那時的皇帝未必有膽略改革。而且,如果中國的改革落在其它國家之後,會飽受他人欺負也未可知。”

康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好!時勢造英雄,英雄也可以造時勢。趁著我還硬朗,咱們父子聯手,給中國打下萬世基業。”

十四阿哥恭恭敬敬地答道:“是。孩兒已經召八旗王公開了一個會,把您的變法決心講給他們聽了。”

“哦?反應如何?”

“支持的不多,反對的不少。聽說有人在幕後點火串聯,可能會有什麽陰謀正在策劃之中。”十四阿哥嚴肅地說。

“父皇,父皇,”四阿哥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青海緊急戰報,大事不好了,五萬人全軍覆沒,王子騰陣亡。”

康熙面色一凜道:“有這事?拿來我看。”

四阿哥忙把一沓戰報和前線奏折交給康熙。康熙看著,面色越來越陰沈。看完後,一言不發,交給了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仔細看著,忽然說:“父皇,這裏面好像有蹊蹺。”

康熙露出一絲苦笑說:“說來聽聽。”

“傅爾丹、年羹堯和岳鐘琪三人的奏折互相指責,而且互相矛盾。年堯羹指責傅爾丹和岳鐘琪按兵不動,致使王子騰全軍覆沒;傅爾丹和岳鐘琪指責年羹堯玩忽職守,放阿布坦騎兵過境攻擊王子騰。那年羹堯一貫以治軍嚴謹著稱,怎麽會失職至此?”

“嘿嘿,”康熙冷笑一聲,“或許是有意放水也未可知。”

四阿哥一楞,賠著笑說:“那年羹堯是自負一點,而且和王子騰一直面和心不和,不過也不會這麽糊塗吧?”

“非也,非也,”康熙搖搖頭說,“年羹堯這個人志大才高,而且腦後有反骨,這件事怕不簡單。”

十四阿哥搶上一步說道:“父皇,還是我再往青海去一趟吧,否則傅爾丹不是年羹堯的對手,岳鐘琪又資歷不夠。”

“對對對,”四阿哥跟著說,“前方兵將,除了十四弟誰也彈壓不住,十四弟真是我們大清的棟梁了。”

康熙想了想,看著十四阿哥說:“你走了,改革的事情怎麽辦呢?”

“還有我呢,”四阿哥忙接著說,“您出主意,我去辦,保證平平穩穩地過渡到十四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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