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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大仇一定要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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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被抓起來已經有二十多天了。

邢夫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天天催促鳳姐和賈璉快想辦法,找路子,把賈赦保出來。鳳姐開始還不以為意,誰知道和賈璉跑了幾趟順天府,那知府支支吾吾,就是不肯放人,到後來,幹脆一股腦推到雍親王身上,說自己管不了這個事兒了。這兩天來,連探監都不許了。給了典獄好多銀子,才聽說賈赦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子了。鳳姐心中又驚又怕,這個婁子都是自己捅出來的,挑動石呆子的侄兒去告賈赦,要是傳到邢夫人和賈母耳朵裏去那還得了。就是賈璉要是知道公公是自己坑的,怕也饒不了自己。奇怪的是賈璉現在怎麽倒滿不在乎呢?

鳳姐正在胡思亂想,只見賈璉醉醺醺地走了進來。鳳姐啐了一口,問:“你小子又上哪裏灌黃湯子去了?”賈璉也不答話,只是在抽屜櫃子裏亂翻。

翻了好一會兒,賈璉轉向鳳姐問:“我放的二百兩銀子哪裏去了?”

鳳姐聽了,翻身起來說:“我有三千五萬,不是賺的你的。如今裏裏外外上上下下背著我嚼說我的不少,就差你來說了,可知沒家賊引不出外鬼來。我們王家可哪裏來的錢,都是你們賈家賺的。別叫我惡心了。你們看著你家什麽石崇鄧通,把我王家的地縫子掃一掃,就夠你們過一輩子呢。說出來的話也不怕臊!現有對證,把太太和我的嫁妝細看看,比一比你們的,哪一樣是配不上你們的。”

賈璉笑道:“說句玩笑話就急了。為幾個小錢吵架,不怕人笑話。”

鳳姐聽了,又笑起來,說:“不是我著急,你說的話戳人的心,因為我想著後日是尤二姐的四十九天忌日,我們好了一場,雖不能給別的,到底給她上個墳燒張紙,也是姊妹一場。她雖沒留下個男女,也要前人撒土迷了後人的眼才是。”

賈璉嘿嘿一聲冷笑,說:“你們都拿我當傻子啊,我問你,那二姐是怎麽死的?”

鳳姐一楞,問道:“她不是流產了,心痛孩子才自殺的嗎?”

賈璉鼻子裏哼了一聲說:“自殺?為了個沒出世的孩子?你們想騙小孩子啊?我問你,你都和秋桐說過什麽來著?又怎麽叫丫頭子們給二姐氣受來著?”

鳳姐嚇了一跳,敢情這個花花公子看著稀裏糊塗,心裏跟明鏡兒似的,不過仗著娘家有勢力,賈母又寵愛自己,就大大咧咧地說:“女人之間,吵架拌嘴還不是常有的事兒,她也犯不上自殺呀?”

賈璉湊到鳳姐面前,幾乎碰到她的鼻子上,說:“我再問你,是誰挑動張華告我,說我逼他和尤二姐退婚的?你告狀告上癮來了,嘿嘿,居然又把自己的公公給告了。”

賈璉嘴裏的酒氣醺得鳳姐幾乎喘不過氣來。鳳姐退後一步,一句話也說不出。賈璉眼中透出一股殺氣,說:“我在二姐靈前說過了,一定要給她報仇!這話你還記得吧?”

鳳姐嚇得緊緊地靠在墻上,哀求地說:“不是我,真不是我。”

“不是你?”賈璉又是一聲冷笑,從懷裏摸出酒瓶子,咕嘟就是一大口,“當然不是你,你有你的罪,但是殺二姐的不是你。”

鳳姐睜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賈璉一轉身坐在桌子上,說:“我問你,為什麽賈赦不想把這個世襲傳給我這個兒子,倒要傳給環兒?為什麽我娘那麽怕他,還主動張羅著給他娶小老婆?”

“你是說,你不是大老爺?”鳳姐奇怪地問。

“嘿嘿,我把尤二姐娶回家時,你還記得吧,賈赦高興得不得了,誇我會辦事兒。我當時心裏就嘀咕,娶個小老婆怎麽叫會辦事兒呢。後來他又把他的侍妾秋桐賞給了我。二老爺當時聽了氣得不得了,老爹的侍妾給了兒子,豈不正好叫人罵聚麽?我是不好說什麽,而且秋桐長得又漂亮,就帶了回來。”鳳姐心裏暗暗點頭,這事兒親戚家都當笑話講呢。

“過了幾天,那賈赦叫我去喝酒,借著酒勁兒說:我的侍妾給你玩了,你新娶的小老婆也該給我玩玩才是,大家喝一鍋雜燴湯麽。我嚇了一跳說:我們是父子,這公公和兒媳婦扒灰的事情怎麽能做呢?他惱羞成怒,冷笑一聲說:你以為你真是我的兒子嗎?回去問問你娘去!我去問娘,娘哭哭啼啼地一個字也不肯說。”

鳳姐大驚,想不到邢夫人也有這風流事兒呢。

賈璉又灌了幾口酒,接著說:“那賈赦素日家裏有個平頭正臉兒的丫頭都不肯放過,在鴛鴦那裏碰了釘子以後,就貪戀上了尤家姐妹的美色。現在既然拉下臉兒來了,就每天見我都要逼問二姐的事兒,我沒有辦法,只好推脫說二姐懷孕了要保胎,等孩子生下來以後再說。誰知他就串通好了那個大夫,一副打胎藥把胎兒打了下來。之後又叫我去平安州辦事,他夜裏摸到了二姐房裏。可憐二姐身子本來就弱,又剛流產了,怎麽抵抗得過。”

說到這裏,賈璉已經是滿臉淚光。他擦了一把眼淚又接著說:“我回來後,二姐一五一十告訴了我。我也沒有辦法,告訴她只好忍了。二姐受了汙辱,又悲又氣,就吞金子自殺了。我一直想為二姐報仇,苦於沒有機會。嘿嘿,誰知道你倒幫了我個大忙呢,讓雍王府把他抓走了。”

鳳姐聽了,呆呆地一句話也說不出。

賈璉把酒瓶子舉向天空,說道:“二姐,大仇就要報了,咱們幹一杯,哈哈。”

一陣大笑之後,又是幾大口。

賈璉擦了擦嘴,笑瞇瞇地轉向鳳姐說:“對了,我剛才在街上聽說,你叔叔王子騰在青海陣亡了。”

鳳姐聽了大吃一驚,賈赦的生死她其實倒不大在乎,如果死了,把世襲傳給賈璉豈不是更好?可是王子騰就不同了,是自己娘家的靠山。出嫁了的女人,如果娘家沒有勢力,自己再有能耐也得受人欺負,秦可卿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想到這裏,她著急地問:“你從哪裏聽的?消息可靠嗎?”

賈璉舉起酒瓶子咕咚咕咚又是幾大口,答道:“可靠不可靠我也說不上,反正大街上都這麽說。”說罷往炕上一倒,呼呼地睡著了。

鳳姐越想越害怕,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平兒一進門嚇了一跳,忙問她出什麽事兒了。鳳姐把剛才和賈璉的談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說到自己的叔叔王子騰可能死了,眼淚不由得落了下來,對平兒說:“平兒,你知道二爺一直嫌我太張揚,不把他放在眼裏。現在我娘家的靠山要是倒了,他還不變法兒報覆我?”

平兒把毛巾在熱水裏打濕了,擰幹,遞給鳳姐,說:“奶奶不用擔心,咱們二爺跟薛大傻子他們不一樣,雖然好色,但是也有情有義,您看看他懷念二姐的樣子就知道了。況且一日夫妻百日恩,二爺是最念舊的人,您和他這麽多年的夫妻,還不知道麽?”

鳳姐接過毛巾擦一把臉,問道:“他有情有義?我怎麽看不出來?”

平兒笑著說:“您呀,盡顧著看賬本子了。告訴您件事兒,那鮑二家的女人死了,二爺還傷心了好幾天呢。”

“鮑二家的?就是上吊死了的那個?那個跟誰都睡覺的爛女人?”

“所以說二爺有義呢,那麽多人和她睡過,只有咱們二爺一個人傷心。”平兒感嘆地說,“那鮑二家的也死得蹊蹺,有人說她是被暗殺的呢。”

鳳姐把擦過的毛巾遞回給平兒說:“唉,不說這個了,咱們得先打聽一下我叔叔陣亡的消息確實不確實。我再進宮裏去看看娘娘吧。”

“要去見娘娘,就最好帶著寶玉,娘娘才會高興。”平兒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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