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襄洗澡的時候一直在擔心孟修會不會做什麽，比如突然闖進來啊，突然敲門要和他說什麽啊，突然就要做一些事。

直到洗完澡，套上衣服，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永襄站在鏡子前無奈地笑了笑，他在想些什麽啊。

他出了浴室，孟修扔給他一張毛巾擦頭發，然後孟修在永襄的目光下漫不經心地走進浴室。這一次，換永襄盯著那扇窄窄的門了。

裏面水聲響起，又停下。

突然消失的聲音讓永襄驚慌起來，他拿過書包翻著。

裏面水聲再次響起，永襄把所有東西倒在沙發上，然後一個一個查看。

翻了幾遍也找不到要找的東西，這讓他有些窘迫，特別是那句揶揄“你在找這個嗎？”響起的時候，永襄嚇了一跳，回頭看見孟修手裏夾著之前那個四四方方的小袋子，不知什麽時候打開了門靠在門框上。

永襄當然能聽到開門的聲音，可是如果不關水，開門的聲音就會化為二十分貝。

孟修頭發濕漉漉的，站在水聲前。

永襄呆了呆，雙手緩緩地從前面那堆東西裏移向自己。

孟修突然笑起來，只穿著一件長長的風衣的軀體走過來，盯著永襄的眼睛：“我記得你快要十八了吧。”

永襄嗯了一聲，就像在查自己的高考成績一樣，心跳得有些快。

孟修輕柔地摸了摸永襄的頭發，善意地說：“我……”他說不出來了，喉結滾動一下，聲音再出來的時候，已經帶著些沙啞，“你……有沒有準備好？”

永襄終於在忐忑不安中知道了成績，然後驚訝地看著孟修幽深的目光。

知道成績之後，應該是選擇學校的思維混亂。

永襄的學校已經確定了，但是他還是混亂。

永襄張了張口，什麽也沒說就閉上了。孟修尷尬地笑了笑，收回手：“準備一下。”

然後孟修轉身走向浴室：“待會兒我洗完澡我們就去看電影。”

孟修銜接的太快，永襄都不知道自己剛才所理解的意思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孟修想要表達的。

永襄在想自己會不會傷到他了？孟修會不會很失望？

於是在孟修洗完澡回房換衣服的時候，永襄打開門。孟修正好在換上衣，現在只穿了一條褲子。

為了簽售會上形象更好，孟修還去健了身。有些蒼白的皮膚下躺著若有若無的肌肉。

孟修回過頭來，永襄扒著門討好地笑了一下：“一休哥。”

“怎麽了？”孟修還是那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你……會不會不高興？”

“不會。”孟修套上衣服，坐在潔白的床上，有些嚴肅，“永襄，這件事兒吧，我尊重你。”

永襄是那種從小不太引人註目，沒多少人關註也就沒多少人關心的人，所以一旦有人對他好，他也會對別人好。一旦有人問他的意見，他會先想著別人的意見，然後盡量按別人的想法說。

永襄有些受寵若驚，赴死一般走過去：“我剛剛……就是沒緩過來，其實我……想過。”

孟修看他那副樣子輕笑一聲：“好啦，快換衣服我們去看電影吧，以後再說這件事。”

永襄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勇氣還沒有散去，有很多勇氣一旦散了就再也凝聚不起來了。

永襄走到床邊，孟修正漫不經心地拿起一件外套準備穿上，突然永襄的臉就到了自己眼前，然後是嘴角軟軟的觸覺。

還未穿上的外套掉在地上，在驚慌失措的氣氛下，窗簾被拉起，隔絕了外面的光線，隨後門也被關上了。

手下變化的觸感。

鼻息變化的節奏。

還有頭發上的水珠被甩到了臉上。

這具身體被另一具身體喚醒了一些奇異的感覺，就像是種子突然發芽時那一刻所具有的神奇的生命力。

永襄耳邊傳來濕潤的感覺，然後他在恍恍惚惚間聽見孟修低沈地、溫柔地說：“被子臟，要不你咬我吧。”

永襄把臉埋進被子裏。

就像是溫柔的海浪。

就像是和煦的春光。

就像是被傳送到了宇宙。

就像是漂浮在地獄與天堂之間。

魔鬼拉著身體下墜，你卻在天堂呼喚我。

一個人怎麽會有這樣攝人的能力？

所有的感官都與這些動作息息相關，都在大海裏沈浮。

半夜，孟修醒過來，摸了摸身旁，指尖傳來溫暖，卻空無一物。

他擡起頭。

窗簾柔滑的布料順著風的方向漂浮，能看到天空上的星光還有一輪彎月。

永襄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紅色的火光浮在嘴角。

一支煙還剩下一半。

孟修本想揶揄他怎麽半夜才想起來抽事後煙，看到永襄的頭發向下滴了一滴水之後他沈默了，又悄無聲息地躺下去。

永襄洗過澡。

然後出神地站在窗邊。

孟修把頭埋進被子裏，摸出手機刷著微博。

那一條罵他戀童癖的消息已經被更多的消息替換，就像沈下了大海一般。

下面很多評論，大多是罵他的。但是仔細點開每一條評論就會發現有一個昵稱是“歐陽永叔”的人在與這些人對罵，認認真真地反駁每一個罵他的人。

孟修看得心情抑郁，關上手機把頭伸出來。

真好，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在世界另一個地方，會有一個人為你而戰鬥，為你分擔罵名。

孟修再看了一眼永襄，永襄的煙已經抽完了，在望著窗外。

第二天晚上，他們才按著計劃去看電影。

可能是由於國慶假期的原因，電影院裏人還挺多的。

他們坐下，陸陸續續電影院裏被人塞滿。永襄抱著一桶爆米花，不時吃一顆，看著熒幕。

孟修拿了一顆，餵進嘴裏，再拿一顆的時候，永襄移開爆米花，笑著低聲說：“你自己剛剛說不要的。”

“我還不能和你吃了啊？”孟修瞪著他。

“不能。”

說完永襄還示威一般塞了顆爆米花在嘴裏。

孟修扳過永襄的頭，用嘴奪走了永襄嘴裏的爆米花，得意地看著永襄。

永襄已經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壞了，看了看四周，四周人都沒什麽反應，才松了口氣。

孟修好笑地拍拍他的手，然後繼續看著電影。

“真倒黴。”電影散場的時候，永襄聽到後面的人說話。

“誰讓你挑了這個座位？”

“誰知道前面會有基佬？”

永襄身子一僵，隨後跟著孟修出了電影院。

也許，是不高興他們這麽說自己。也許，是不高興他們這麽說孟修。

總之，永襄出電影院後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孟修費盡氣力逗他開心。

回到房間，孟修洗完澡出來，站在永襄面前俯身想吻一下他，永襄略一遲疑，然後微微錯開了。

孟修笑一下，鼻息噴到永襄臉上：“怎麽了？”

永襄說：“我還沒刷牙，我先去刷個牙。”

然後永襄避開孟修的身體走進浴室。

孟修張了張口，說：“待會兒我們可能要去吃東西。”

永襄哦了一聲，轉過身來摸了摸頭發：“那回來再刷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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