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一天，餘秋帶著俞姐和餘夏早早過來。

永襄和俞姐在廚房洗著菜，孟修和餘秋在客廳陪餘夏玩耍。忽然門鈴響起，餘秋疑惑地看了一眼孟修，孟修聳聳肩，去開門。

“嗨，孟修。”

是一個女人，然後是一個小孩：“叔叔好。”

永襄身子一僵，是韓淩和韓靖。他慢慢轉過頭，孟修正在和他們打招呼，牽著韓靖的手進來對餘夏說：“夏夏，這是韓靖，要叫哥哥哦。”

餘秋瞪一眼孟修：“我女兒還小，會叫什麽哥哥。”

韓淩看著餘秋，笑著說：“餘秋，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餘秋挪了個位置，“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來一年多了。”韓淩坐下，“沒想到你早結婚了。”

孟修領著韓靖坐下，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自從上次孟修和韓淩分手，韓淩對孟修以及孟修的朋友都沒有聯系了。

永襄和韓淩打完招呼回身繼續洗著菜，孟修從來沒有說過韓淩會來。俞姐看一眼永襄，切著菜小聲說：“怎麽了？”

“沒什麽。”

“那個人是誰啊？”

“一休哥的朋友。”

“不是吧？”俞姐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我沒聽說過孟修還有一個朋友啊，而且，朋友相處起來也不是這個樣子的……”

許是看出了永襄的不耐煩，俞姐不再繼續說下去，轉移話題說：“知道錄取情況了嗎？”

“還不知道呢。”永襄拿著洗好的菜放到俞姐面前，趁機看了一眼客廳，他們好像在聊高中的生活。有什麽好聊的，聊不聊都是過去了。

俞姐也看一眼客廳，再看一眼永襄：“那大概知道去那個大學讀書吧？”

“應該是K工吧。”

俞姐看著永襄繼續洗菜，聲音更低：“你……打算讓你爸媽知道……你和孟修……”

“為什麽不讓他們知道？”永襄擡起頭，“只是早一些晚一些。再過兩年就告訴他們。”

“你爸媽……會理解嗎？”

“他們是我爸媽，我媽說過，我喜歡的她也會喜歡。況且近年來她挺喜歡一休哥的，常常叫上一休哥去家裏吃飯。你呢？你第一次聽說我和一休哥……是什麽心情？”

俞姐停下手裏的動作：“說真的，我剛聽說的時候都不敢相信，如果不是後來看到你們這麽親密我絕對不會相信孟修看起來那麽直的一個人有一天會被掰彎，況且，你比他要小十歲，十歲啊，連男女都很少有人有勇氣去跨越這個差距。”

永襄笑笑，俞姐繼續說：“如果我兒子有一天告訴我他要和一個大他十歲的男人在一起，我想我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永襄看向俞姐：“有什麽接受不了的？”

俞姐想笑笑，可是笑不起來：“你以為每個人的愛情都像是電視劇裏的一樣，只要內心堅定就一定能排除萬難？”

“你和秋哥不也是這樣的嗎？跨越了一千多公裏相依在此。”

俞姐嘆口氣：“你只是沒看到我們的艱辛。其實我爸媽都不願意我嫁來這裏，我都要放棄了。是餘秋一個人跑到我家那個地方，他又不知道路，守在我發過的一條朋友圈裏出現過的店裏，等著我。”

“然後終於等到我再去那裏，找我爸媽請求。這些東西他好面子所以我沒說出去，所以你們也不知道。不是所有你看起來美好的東西它就是美好的。”

永襄回頭，餘秋在那裏笑得很開心，抱著餘夏玩。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別把這些說出去，你秋哥好面子。”

“嗯。”永襄應了一聲，回過頭繼續洗菜。

永襄內心有些不平靜，也許是因為韓淩的突然來訪而孟修沒有說過，也許是因為俞姐的一番話。

接受不了嗎？父母會接受不了嗎？

幾個人一起吃晚飯，一起吃蛋糕，一起為孟修唱生日快樂歌，永襄都表現的木訥，心不在焉一樣。

孟修的臉被糊滿奶油，拍了照片，吃完蛋糕。餘秋一家三口回去了，韓淩帶著韓靖也回去了。

混亂的客廳只剩下永襄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孟修在洗澡。

永襄望著地上的垃圾出神。

孟修圍著浴巾出來，看見永襄一個人發呆，關切地詢問：“怎麽了？今晚一直這個樣子。”

“沒什麽。”永襄低著頭，心裏有些亂。

“是因為韓淩？”

“不是。”

“我之前是說過我生日會辦一個小聚會，開玩笑問過她來不來，她沒回答，我以為她不來，誰知道她突然過來了，也沒和我說一聲。”孟修坐在沙發上。

永襄煩躁地說：“你不用解釋。”

“那你在生氣什麽？”

“我沒有在生氣。”

“你這個樣子不是生氣是什麽？”孟修眉頭一皺。

永襄煩躁地擡頭看著孟修：“我在想事情。”

孟修搓著濕漉漉的頭發：“世界要滅亡了你要去拯救世界？”

“不是！”永襄愈發煩躁，“一休哥，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未來？”

孟修一楞，換一只手搓著頭發：“想那麽多幹嘛？”

“你沒有想過？”

“還早呢……”

“那你想過和我爸媽說我們的事情嗎？”

“你還小，這麽早和他們說他們接受不了。”

“你打算過什麽時候去說嗎？”

“以後找個時機說唄。”

“你沒有打算過。”永襄的目光突然有些哀痛地看著孟修，“你也沒有計劃過。”

當一個人沒有計劃過你們的未來和生活，只是這樣得過且過地和你在一起，那他對待這份感情能有多認真？

“不是。”孟修說的是不是永襄想的那個意思，也有些煩躁，“怎麽感覺你越來越沒有以前可愛了？”

永襄的臉上還有一個奶油印子，他聽了孟修的話有些示弱地低下頭，雙手握著有些委屈。他覺察到了孟修語氣裏的不耐煩。

孟修頭疼地看著永襄：“你也知道我一向不會計劃自己的生活，我以前不是也計劃得好好的，然後呢？然後現實就給了我一個大耳刮子，我現在還沒緩過來。所以我不會計劃自己的生活，我怕一計劃，又一個大耳刮子下來。”

永襄悶悶地嗯了一聲：“我去洗澡。”

孟修打開電視：“今晚回去嗎？”

“回去。”

逃避，永襄從老媽那裏學會的最大的武裝就是逃避。老媽無論和誰吵架，不管問題有沒有解決，到了她覺得影響到她生活，不該再這樣的時候她就會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要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嗎？

永襄站在陽臺上看著遠方的星星點點的燈光。

但是又到底發生了什麽？不就是韓淩來了嗎？不就是孟修什麽都沒有想過嗎？有什麽可逃避的？

一點紅色的火光在三樓陽臺明明滅滅。

這大概是永襄第一次認真地思考自己的未來。

他和孟修的可能性，爸媽接受的可能性。

他剛剛加了一個QQ群，不知道這個QQ群是幹嘛的，只是裏面人很多，大多是成年人。他進了群就問，如何和父母出櫃？

現在裏面消息如爆炸一般，一支煙的功夫，群消息已經99+。

永襄的手指一點一點滑下來，有人說，最好不。有人說，喝一瓶酒假裝喝醉然後試試父母的反應，若是他們反應劇烈就當作撒酒瘋。

有人說，父母育兒十幾載，卻連抱孫子的機會都要剝奪。

有人說，好好和父母溝通，普及同性。

看到最後，永襄幹脆退了群，放下手機。

要，怎麽辦呢？

好像這個世界就剩下他一個人了，孤零零地站在陽臺，看著千燈萬盞。

最後，月亮躲進雲層裏，永襄嘆口氣：“我一個人想這些有什麽用，如果一休哥沒有這個打算我想了也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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