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地方是附近一家壽司店，聽孟修說，韓淩喜歡吃壽司。

店的裝潢很日式，墻壁上日式的墻紙，還掛著和服女人，溫和地笑。桌子很矮，需要跪坐在桌子兩側。

孟修和永襄是提前到的，孟修說，守時是一個人最基本的禮貌。

等韓淩到的時候，時間恰好，不晚。韓淩微微有些胖了，不過是那種豐腴的胖。她的臉上還有嬰兒肥，看著很可愛。穿著也沒有誇張的色彩，簡約，但是能讓人眼前一亮。她笑起來的時候好像不谙世事的女孩，五官精巧，就像日漫裏的女主角一樣。

韓淩走過來，牽著一個小男孩，約莫四五歲。

她走進來的時候，永襄感覺到孟修的眼光與看別人的眼光不一樣了，所以他斷定，走進來的女人就是韓淩。按照時間，她的孩子也該這般大。

韓淩走進門，一眼就看到了孟修，笑著走過來，說：“你好像沒多大變化。”

孟修笑笑：“你也沒多大變化。”

韓淩低下頭，溫柔地對牽著的小男孩說：“韓靖，叫叔叔。”她看著永襄年輕的臉，“那個叫哥哥。”

韓靖很乖巧地叫了叔叔和哥哥，孟修愉快地揉一揉韓靖的臉：“真乖，快坐吧。”

韓淩一邊坐一邊介紹：“他就是韓靖，隨我姓了。”

孟修看著一旁的永襄，也介紹：“他叫永襄。”

“嗯。”韓淩看一眼桌上的菜單，“你點了嗎？”

“點了，一會兒就上來。”孟修回答，然後看著韓靖的小包子臉，“韓靖，你今年幾歲了？”

韓靖奶聲奶氣地說：“五歲，叔叔是在和媽媽相親嗎？”

韓淩、孟修、永襄都是一楞。自韓淩來後，永襄就感覺她和孟修盡管幾年不見，可是聽語氣就像昨天才見過一樣，而且孟修還記得她的口味，在她沒有來之前就點好了食物，如果他們在手機裏聊過，說過孟修先點食物的事，韓淩就不會再問。

現在韓靖又這樣說，他們是在相親？那他算什麽？電燈泡嗎？

韓淩有些慌亂地道歉：“孟修，對不起啊，這孩子可能是誤會了。”然後她又低下頭，溫柔地對韓靖解釋：“小靖，媽媽不是在相親哦。叔叔是媽媽的高中同學，今天是媽媽和高中同學聚在一起吃飯。”

“哦。”韓靖了解地點點頭，然後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會使人困擾，奶聲奶氣地說，“叔叔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事兒。”孟修摸摸他的頭。

永襄別開眼看向窗外。

韓淩苦笑著說：“這兩天都在相親，小靖這樣說也合乎情理。”

相親？永襄震驚地轉過頭看著韓淩。

韓淩感受到永襄的目光，和他對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孟修，你一直沒有女朋友嗎？”

孟修看一眼永襄，嗯了一聲：“畢業之後沒談過女朋友。”永襄雖然有些不高興自己的存在不能公之於眾，但是他也明白，這種事需要循序漸進，很多人會接受不了。再說，他有點慫，不敢自己對著孟修前女友說出來。

服務員送上幾碟壽司，端了蘸料放在桌上，用日語說了一句：“請慢用。”

看著服務員走遠，韓淩夾了一個壽司，放到蘸料裏蘸了一下，然後放進韓靖碗裏：“你試試。”

韓靖拿起筷子夾了，咬了一口。因為他還小，一口吃不完一整個，咬了一口後，壽司裏面包著的蘿蔔啊、肉松什麽的就與外面的米飯分離，掉進碗裏。

韓淩擦一下他的嘴角，溫柔的在笑。

永襄想，韓淩真的是一個很溫柔可愛的人。他看向旁邊的孟修，孟修也看著韓靖，笑得很愉快。

韓淩說：“最近你過得怎麽樣？”

孟修回答：“還不錯，你呢？”

韓淩笑得有些勉強，似乎是想到了不好的過往：“還是那樣唄。兩年前和他離婚後，就在相親，然後他們一聽到我帶著一個孩子，就不肯繼續發展下去了。”

韓靖可憐巴巴地擡起頭，看著韓淩：“媽媽，是不是我拖累你了？”

韓淩心疼地摸摸他的頭：“沒有哦。小靖是媽媽最重要的親人，你怎麽會拖累我，你一直是我前進的動力呢。”

韓靖眼裏發著光：“真的嗎？”

“真的。”韓淩笑得很滿足，“如果沒有你，媽媽怎麽有勇氣離開。所以，你就是我的勇氣，是媽媽的幸運。”

韓靖高興地笑著，繼續吃著壽司。

永襄看著眼前的韓靖，突然有些可憐他。也許是因為小時候有過相同的想法吧。他小的時候，也問過為了柴米油鹽爭吵的老爸老媽，他是累贅嗎。那個時候老媽說，瞎想什麽，回房間去。所以他的臥室一直是他的龜殼。

孟修說：“離開也好。”

韓淩嘆口氣：“是啊，誰知道他那麽愛喝酒，喝醉了還會打人。好了，不說這些了，說說你的小說吧。你之前說的那本小說我看了，寫得很好。”

孟修笑一笑：“七八年還寫不好我就不要混了。”

韓淩笑著說：“當年你一聲不吭，高考完就和我分手我真的嚇到了。”

孟修笑著：“我也不想那麽突然。”

永襄看向韓淩，希望韓淩再多說一點，他想知道。

韓淩察覺到永襄的視線，看向永襄：“你不知道，那個時候，他都不說話。我只知道他……”她看一眼孟修，孟修說：“沒事兒，你接著說吧。”

韓淩繼續說：“他父母的事，我以為他是因為那個，所以高考結束我還想再安慰他，但是他突然灌了一整瓶啤酒，和我說分手，都嚇到我了。”

她心有餘悸地拍拍心臟：“那個時候還不甘心，追著他要一個理由，你猜他怎麽說？”

永襄看韓淩在笑，孟修也在笑，好像這件事，分手的事兒就不是一件難過的事。他搖搖頭。

韓淩說：“他說：‘游戲已經結束了’。”

韓淩嗔怪地看一眼孟修：“你知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傷心，高中幾年在你這裏就是一個游戲，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學霸，當別人是課餘生活調節劑嗎？”

孟修伸出兩只手作揖誇張地笑著，說：“對不起，那個時候年少不懂事兒。其實我真不是那麽想的。”

“我知道。”韓淩說，“我知道。”

她的語氣低下來，帶著氣氛也凝固下來，幾個人一時無話。

永襄也知道了，當時孟修的那種心緒。孟修是還顧忌著父母的事兒吧。

永襄看一眼孟修，孟修的眼裏又是那種哀傷。孟修一直覺得，父母的死是他的責任。

永襄把手伸過來，握住孟修的手。在桌下。

孟修偏頭看一眼永襄，笑笑。

這相視一笑被韓淩發覺，揶揄：“你和他不是你說的鄰居那麽簡單吧？”

永襄看一眼韓淩，忽然有些羞澀，低下頭不說話了。

韓淩看著孟修：“我都要瞞著啊？”

孟修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怕你接受不了。”

韓淩吃一個壽司，咽下：“這幾年還有什麽接受不了的？”她眼裏有一點惋惜，不過語氣還是笑意盈盈的，“我最清楚你的眼神了，你看一個人喜歡不喜歡都表現在眼睛裏。”

孟修反握住永襄的手：“那如果我說我們在一起了呢？”

想象是一回事兒，事實又是另一回事兒了。韓淩驚訝的看看孟修又看看低頭的永襄，看著孟修說：“真的嗎？”

孟修點點頭：“不想瞞著你，是真的。”

韓淩笑笑：“祝福你們啊。”

永襄擡起頭，看到韓淩掩飾一樣地去擦韓靖的嘴角，頭發落下來遮住了側臉，孟修看不到韓淩的表情。但是永襄坐在韓淩斜前方，可是看到韓淩眼裏有一點悲傷。

悲傷什麽呢？永襄看看松一口氣的孟修，是因為孟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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