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過年過節能讓一休哥來這裏和我們一起過嗎？”

孟修松了一口氣，掩飾地夾一筷子菜。

老爸老媽嗨了一聲，老媽說：“還以為什麽事兒呢，行呀。”老媽看著孟修愉快地說，“以後孟修想來就來吧，都是鄰居，遠親不如近鄰嘛。”

孟修笑著點點頭：“好啊。”

吃完飯，老媽在廚房洗著碗，老爸在看電視，孟修走進浴室洗手。永襄跟進去。

孟修擡頭看一眼鏡子裏的永襄，繼續搓著手上的油漬，有些後怕：“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直接說了呢。”

永襄說：“我是想說的，為什麽不能說？”

孟修無奈地看著鏡子：“你想過你爸媽會這麽想嗎？他們知道了會這麽想我？是我帶壞你的，還是我影響了你的性取向？”

“不是啊……”永襄一楞，“我……”

“你想過你爸媽能不能接受嗎？”

“好不容易兩個人心甘情願……為什麽不能接受？就算一時不能接受，慢慢地也就……”

“永襄。”孟修關了水靠在洗漱臺上直視著他，“你把這件事想得太天真了。”

永襄看著孟修：“那什麽時候才能告訴他們？”

孟修有些頭疼：“等你過了二十歲，我們再慢慢地說，好嗎？如果我們能到那個時候的話。”

“我還沒有十八啊，一休哥，要瞞兩年？”永襄有些生氣，是為孟修的那一句“如果我們能到那個時候的話”。孟修就這麽不信他們可以到那個時候嗎？他們今天才在一起的啊……

孟修也來氣：“是，你才十七歲，而我已經二十八了，你能樂意你的兒子找一個比他大十歲的男人？”

永襄聽了有些理虧，設身處地想一想，永襄是不樂意的。

孟修摸摸永襄的頭發：“等你再長大一些，才慢慢和你爸媽說，好不好？”

“好。”永襄微微低頭，長大，又是長大。永襄突然想起那一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句子，剛聽到這一句的時候，他就覺得很像在說他和孟修，可是還好，孟修只是大他十歲，也不算年齡太大。

“今晚過來和我睡吧。”孟修低聲說。

永襄腦海裏響起餘秋的那一句“把事兒辦了我也管不著”，永襄長這麽大當然不會不知道他說的事兒是指什麽，臉一紅，欲拒還迎說：“可以不去嗎？”

孟修拍一下他的腦袋：“想什麽呢？我找了一個電影，一個人怪沒意思的，你來一起看吧。”

“哦，好。”永襄把那些少兒不宜都推出腦海，笑嘻嘻地掩飾。

老爸老媽對於永襄要去孟修家睡覺已經無所謂了，反正在哪裏睡都是睡，何況永襄去孟修家又不是第一次。

那個電影是一部喜劇，喜劇嘛，一個人哈哈大笑總是沒有兩個人哈哈大笑氣氛好。

這些年，孟修孤獨慣了，可是既然可以有兩個人，為什麽還要一個人。

電影說的是一個富養女孩和一個窮男孩的故事，以笑聲貫穿全劇，以淚水結尾。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屏幕上電影終結，孟修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說：“情節轉換很好，構思出奇，節奏得當。高潮感人，笑點頗多……”

永襄一楞，無奈地說：“一休哥，你是在做高考題嗎？”

孟修回頭笑笑：“習慣了，最近看小說電影都會想情節之間的連接和轉換，這算不算職業習慣？”

“算吧。”

“你餓嗎？”

永襄有些驚訝：“你餓了？”

“嗯。”孟修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吃飯你嚇到我了，沒吃多少。”

“我去給你下碗面？”永襄問。

“嗯。”孟修點點頭，調到旅游頻道，雙腳搭在前面的桌上。

永襄起來去了廚房。好像也沒什麽改變，他和孟修以前也是這樣的啊，不知道孟修以前是怎麽和女朋友相處的。

永襄搖搖腦袋，把面下到煮沸的水裏。這樣也挺好的，只要不是疏離，不是陌生人一樣的感覺就好。

永襄把面放到碗裏端到電視機前面，遞給孟修：“一休哥，好了。”

孟修看著電視，視線不變，手盲伸過來。永襄退後一點點，孟修的手過來一點點，永襄又退後一點點。

孟修擡頭看著永襄：“你夠了啊，幼稚不幼稚？”

永襄笑笑，把碗遞過來，孟修接過吸溜一口。太燙。他又把吐回來。

嘖嘖嘖。永襄嫌棄得沒眼看，坐下看向電視。

電視裏是西藏，又是西藏的漫天星星，深藍色的天空上漂浮著眾多光點。

“這麽想去西藏嗎？”永襄問。

“是啊。本來想等你高三畢業之後我們一起去的，但是我前幾天電腦老得用不了了，換了電腦就沒錢去了。”孟修嘴裏有面條，含混不清地說著，“你不吃嗎？”

“我不餓。”永襄還是看著電視，“你以前的女朋友叫什麽名字？”

“韓淩。”

“記得這麽清楚啊？”永襄揶揄。

孟修的雙腿本來盤在沙發上，現在抽出一條腿踢一腳永襄的屁股：“別沒事找事兒。高中同學記得名字的多了去了。”

永襄躲遠一點：“知道了，突然想起來，有點好奇。你給我講講你們以前的故事唄。”

孟修喝一口湯：“你想聽什麽？”

“你們怎麽在一起的，又是怎麽分開的……”

孟修臉色一僵，永襄意識到孟修可能想起什麽悲傷的事兒了，不再說了。也許孟修是舍不得分開的吧。

孟修放下碗，還有一半沒吃：“高一上學期，她挺鬧騰的，上課的時候，很多次都被老師說了，所以就註意到她了。她長得挺可愛，是那種以前看了就想要保護的類型。”

永襄看著孟修的臉，他的臉上有些惋惜。永襄內心也不知道是什麽情緒，有些不好受，可是這是他要聽的，他知道孟修有過一個女朋友。

“然後到了下學期，文理分班分得早，她的學習又是一塌糊塗。可是她竟然選了理科，很多老師都說她的文科比理科好多了，但是她執意如此。下學期有個什麽活動，具體什麽我忘了，然後她就跟我表白，我並不討厭她，就答應了。”

永襄笑著，眼睛移向別處：“之後呢？”

孟修挪過來，摟過永襄的肩：“之後就是高考前了……”

高考前就是孟修父母出事的那一段日子，永襄看向孟修的眼睛，果不其然，裏面有濃濃的哀愁，永襄不忍，連忙說：“算了，就到這裏吧。”

孟修也沒有再講下去，笑著說：“怎麽？吃醋？”

永襄扒開孟修的手臂：“沒有。這麽晚了該睡了，我去洗漱了啊。”

孟修看著永襄站起來，說：“要我給你找睡衣嗎？”

那套灰色尾巴熊睡衣？永襄回頭看他一眼，無法言喻地走向浴室：“不用。”

永襄在孟修這裏已經沒有了換睡衣睡覺的好習慣。

孟修倒在沙發上，看向電視。旅游頻道也播放結束，他也該洗洗睡了。

他好久沒有在黑夜裏睡過了，不是游戲，就是碼字。

這幾年來，他慢慢積累了一些人氣，算是有一點固定的收入了吧。沙發也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變得更軟了。電視機也換了，洗衣機也用廢換了。電腦也換了，他的人是不是也該換一下，拿出去曬曬太陽，去去黴氣？

他也不想再孤僻下去。

孟修翻個身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爸，媽，我談戀愛應該沒事兒了吧？”

孟修輕松地笑笑。

家裏有兩個臥室，一個孟修的，一個爸媽的。爸媽的臥室還是鎖著，幾年沒開過了？五年，還是六年了吧。

鎖著的東西就永遠鎖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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