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晚上孟修和餘秋一起睡的時候，就說：“你知道‘吊橋效應’嗎？”

餘秋家裏只有一間客房，俞姐和餘秋閨女一間，按理說餘秋回房睡，永襄和孟修睡客房也行，他們以前又不是沒睡過。只是兩年來，就是從那次永襄表白之後他們就沒一起睡過。不是不可以，是覺得別扭。

所以永襄去睡了客房，餘秋和孟修兩個人擠沙發。

這個時候餘秋在打游戲，盤著腿說：“啥玩意兒？”

“吊橋效應。”

“不知道，直說吧孟哥，你也知道我這種人什麽什麽效應的都不知道。嘿，也不是都不知道，我知道一個蝴蝶效應。”

孟修躺在沙發上，歪頭看著打地鋪，幾乎是坐在地上玩手機的餘秋：“‘吊橋效應’就是說人在危急時刻會心跳加速，這個時候卻將這種反應與戀愛混淆，產生了感情。”

餘秋回頭看著孟修：“孟哥，你想說什麽？”

孟修看向天花板，在雨聲淅瀝裏說：“知道永襄離家出走之後我的心跳就很快……也許……我是不是對永襄有這種 ‘吊橋效應’？”

餘秋就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孟修：“哥，你直接說你是不是喜歡永襄多好。”

“可是啊，你想過嗎，如果永襄長大發現他這個時候的感情只是好奇，你也知道，青春期什麽都瞎jb好奇，那個時候你們又要怎麽辦？”

孟修看著天花板：“沒想過。”

餘秋放下手機，他的游戲界面他已經死亡，以他的技術可以不用死的：“他還可以找一個女朋友，漂漂亮亮的生活，你呢？快三十了被人甩，還和小十歲的小屁孩一起瞎jb鬧騰，你會聽到些什麽？”

孟修擡起手臂蓋上眼睛：“我知道，也許……也許會是這樣的局面。”

餘秋拿起手機，洩憤似的瘋狂打野：“孟哥，說實話，你不談戀愛是忘不了韓淩，還是忘不了因為談戀愛發生的事故。”

孟修沒有立即回答，今晚他已經徹底想起了那場事故，想躲也躲不了，過了很久，久到餘秋結束了一場游戲，他才輕聲回答：“事故。”

餘秋放下手機，躺下。他的聲音從孟修耳側傳來：“既然是這樣，那你就試試唄。”

孟修有些發楞：“試什麽？”

餘秋說：“試試永襄。你也說了，也許你們會是我之前說的那種局面，你強調了也許，所以你還是對別的情況抱著很大的希望。”餘秋語氣緩慢下來，似是嘆氣一般地說，“孟哥，你已經孤僻幾年了，好不容易想試試你就試試，管他什麽吊橋不吊橋的。”

“可是……萬一我真的只是吊橋，維持不了多久的。”

“到時候又結束唄。”相比孟修的遲疑，餘秋顯得隨意多了。

“這樣對永襄不公平。”

“嗨。”餘秋輕笑一聲，“這種事對誰公平過？之前永襄讓你等他三年對你也不公平。這兩年，那小子活成你的保姆，你雖然沒有發覺，但是我看得清楚，你沒有那麽孤僻了。說些不好聽的，孟哥你別生氣。

“以前你真的太孤僻了，除了來找我拿鑰匙，我幾乎見不到你。明明高中也不是這個樣子。除了一起打游戲的時候我幾乎聽不到你的聲音。所以啊，你改變了這麽多，說不出是因為時間的效果還是永襄的作用……哎，我圓不過來了，孟哥你繼續。”

孟修低笑一聲，似是對餘秋的無奈：“總的來說，永襄還是有一點作用。”

“嗯。”餘秋認真地說，他很少有這麽認真的時候，上一次認真還是和俞姐結婚，“兩年的免費保姆，要我也會有一點心動。雖然是男的吧，但是你別在意別人的眼光，別人只會瞎jbbb。”

孟修放下手臂，翻一個身看著餘秋：“那你呢？你會不會覺得……不太好？”

餘秋恢覆打游戲時的賤樣兒：“嗨，那sb玩意兒你還對付不了他啊？只要你願意，沒有什麽好不好的。”

“嗯。”孟修躺回去，閉上眼，過了半晌，餘秋以為他睡覺了，過去關燈時，孟修輕聲說：“謝謝你，餘秋。”

聲音太輕，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餘秋若無其事地關燈回來，躺下。低聲嘟囔：“sb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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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永襄一個人睡在陌生的房間裏，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究其原因有以下幾點：

一，認床。

二，雨聲太大，還伴隨著雷鳴電閃，吵。

三，受傷的地方會疼。

四，他一閉上眼吧，就好像看到了十幾歲的孟修坐在他父母兩人的屍體前哭得撕心裂肺。雖然他並不知道十幾歲的孟修什麽樣子，是不是像現在一樣，是不是像他初見孟修的模樣。

應該不會吧，那個時候的孟修是學霸，眼裏應該有著初生牛犢的精光，還有青春的朝氣蓬勃。

幾年了他竟然不知道這件事，他不敢問孟修，又和老爸老媽看不順眼，也沒有問老爸老媽。也許許強知道，可是許強沒說。許強這個人吧，雖然有一點愛搬弄是非，討人厭的傲嬌外，對於這種大事還是不會說的，大概是因為這種事說出來沒意思，又不能為他增色半分。

到了第二天，俞姐留他們吃了飯，然後孟修和永襄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們一起等在公交站，沒有說一句話。

永襄想道個歉，為自己昨日觸及孟修內心的傷疤，可是他又怕孟修說：你該和你爸媽道歉。

他知道他該和老爸老媽道個歉，可是他也想和孟修道個歉。幾年的傷疤又被揭開，孟修心裏一定不好受，到後面還忍住了脾氣。

老是忍著脾氣傷身，也不知是傷肝還是傷肺，反正不好。

朝陽早已升起，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昨晚遮天蔽日的烏雲已碎成幾片浮在天空上。

永襄看一眼坐在一旁等候公交車的孟修，孟修看著前面的車水馬龍不知在想什麽，雙手放在雙腿上，右手的食指在一上一下，很像在算計著什麽，可是他又能算計什麽？

一輛公交車駛來又駛去，等下一輛駛來時，孟修動了動腳，起來，永襄也跟著起來。

他們隨著人群擠上公交車，在這個人擠人的時刻，孟修拉著一邊的欄桿，再摟著永襄，以防開車或是剎車時重心不穩。

永襄透過腦袋與腦袋的縫隙，偏頭看著窗外。就是這樣，好像什麽就沒發生過，孟修還是一如既往地替他著想，哪怕他表白，他出走，他揭開孟修的傷疤，孟修還是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就像他仍然只是一個鄰居不懂事的孩子。

可是啊，他已經長大了。在飯量增加的時候，在做題的時候，在夜裏想念的時候。他到底是求不得還是怨短暫？

“我好像真的是喜歡呢，從初二到高二。”永襄呢喃出聲，當然，在喧囂的公交車裏孟修什麽也聽不到。

永襄感覺一個人的呼吸越來越近，直到噴到他的耳垂上，他一個哆嗦，回頭去看，竟然是孟修，孟修把頭湊過來，一臉疑問：“你剛剛嘟囔什麽呢？”

“沒什麽。一休哥，你……不討厭我嗎？”

永襄似是平淡地看著他，心裏說：如果沒有我，在兩年前相親你也許就不是現在這個模樣，也許，你已經成家，已經有了孩子。三十歲，我知道三十歲和二十歲一比，有多可怕。

公交車已經停候多時了，孟修和永襄對視著，然後猛地反應過來似的拉起永襄擠開一層一層肉墻往下跑去，終於踩到地面的時候，由於慣性兩個人多跑了幾步。

然後停下。

永襄看著快自己一步的孟修的背影，抽出自己的手。是默認吧？孟修那麽好的人應該不會說得出讓他難堪的話。既然如此，他也要有自知之明才行。就借到站這個臺階下了吧。

永襄扯起嘴角，眼裏一點笑意都沒有。他看著孟修站一會兒後轉過身來，心裏突然跑進了一只螞蟻，這只螞蟻像是要在他心裏安家，正開墾著家園。

孟修迎著陽光，看著神色不清的永襄。他不會再認為永襄小了，因為一個小孩是做不出那樣成熟的表情的。

孟修說：“我不討厭你，相反，好像還有些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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