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襄從浴室出來已經完全沒什麽情緒了，很平淡地爬上床睡玩手機，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孟修看一眼電視又看一眼永襄，永襄感受到他的目光，笑著擡頭：“一休哥你還不去洗漱嗎？”

孟修嗯了一聲，又繼續看著電視。看一會兒又掃一眼永襄。

他太平淡了，平淡得有些恐怖。

永襄在點著手機，擡頭說：“我先睡了啊。”

“嗯。”孟修點點頭，永襄就躺下去蓋著被子睡了，面對著窗，背對著他。

聽永襄的語氣聽不出什麽，孟修也就以為這事兒過去了，他的意思應該很明顯了吧？

接吻他不討厭，看到永襄認真的眼神還有些心跳加速，他好久沒見到過這麽認真的眼神了。可是他又能怎樣？他不能回應，連想都不要想。幸好現在也沒有那種強烈的感覺。

孟修看一眼閉著眼睛不知道有沒有睡著的永襄，心裏說：你才幾歲？你懂什麽呀。兩個人在一起可不是兩個人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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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兩個人順著彜人古鎮裏面的江走上來，這條江有很多很多小橋，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兒，有時孟修恍然間想到昨晚的事，再看看永襄笑著的臉，都會以為自己是一到這裏就睡到了今早上，那些只是他的夢境。

你永遠不知道永襄在想什麽，就像他說，他初二就喜歡孟修了，孟修一點都沒看出來，現在也是，兩個人都知道昨晚的事最好沒有發生，可是現在永襄看起來真的沒有發生過。

這樣的人最恐怖，他展現出來的只是他希望你看到的，直到有一天他壓不住自己的情緒，你才會認清他這個人。

當然，在父母面前的叛逆，不用壓著，因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都壓不住。

白天他們逛了古鎮裏的美景，夜晚他們就體驗古鎮裏的彜人文化，不過這裏大多是一些游戲，好玩的、好吃的。

兩個人都沒吃晚飯，特地嘗一嘗這裏的美食。古鎮裏有家板栗桂花糕，真的很難吃，一刀切不議價，又貴。很多人好奇買來，吃了一口就扔了。他們也是，不過除了板栗桂花糕，其他的食物還是很好吃的。

這是他們出來旅游的第一天，第二天他們去了彜海公園，那裏有細軟的沙灘。

兩個人拿著一些吃的坐上劃艇，飄在碧綠的彜海之上。這裏的天說不出的湛藍，這裏的雲說不出的輕柔。這裏的空氣說不出的優良，這裏的人，兩個人看一眼對方，說不出的好看，這裏的沙灘，說不出的柔軟。

他們之間還是那副有話說就聊兩句，沒話說就沈默。以前他們之間的沈默只是沈默，現在沈默雖然沒有變成喧囂，沈默也變不成喧囂，只是有些尷尬。孟修不知道永襄會不會尷尬，反正他挺尷尬的。

之後的幾天，他們挑了楚雄幾個著名的地方玩了一趟，然後回家。

不幸的是，這幾天他們玩的太嗨，錢超支了，超支的部分比永襄拿給他的還要多，大部分是超支在吃的玩的方面。孟修看著手機上的火車票，對比一下飛機票，只能坐火車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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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真的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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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孟修捧著一桶泡面坐在火車裏嘆氣，這是回去百式的火車，這是硬臥改硬座的票。

永襄坐在車窗旁的折疊椅上，看著外面的景色。孟修過來坐在他對面，吸一口泡面：“想什麽呢？剛剛在那邊叫你你都不應。”

永襄回神，看了孟修一眼：“沒什麽，這幾天過得很快。”

孟修說：“我前面二十幾年都過得很快。”

時間就是一件如此奇妙的事情，它正在走過的時候你覺得它慢，它走過了你又會覺得時光飛逝歲月如梭。

“你不餓嗎？”孟修問。

“不餓。”永襄答，之後他們就沒有話說，沈默著。

永襄看著窗外向後退去的景色，聽著孟修吸溜泡面，忽然覺察一種歲月靜好。可是歲月不會靜，也很難好。

永襄苦笑著，這幾天他沒表露出什麽會令人尷尬的情緒只是為了避免孟修的第一次旅游不被破壞，他想，只要他願意，他就可以不動聲色，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偏頭看著孟修喝湯，突然問：“我應該繼續讀書嗎？”

他的聲音太小，孟修啊了一聲。

“我應該繼續讀書嗎？”他臉上都是認真，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孟修也不自覺挺直背脊放下泡面。

“你應該繼續讀書。”

“你希望我繼續讀書嗎？”永襄眼裏出現迷茫，很細微，所以在孟修看來他還是認真，“如果你說希望我就去讀。”

永襄幾年來不想讀書現在這麽輕易就改變了主意，孟修有些不敢相信。

永襄又說：“我說真的。一休哥，只要你說你希望我去讀書，我就去讀書。”

孟修想了想，回答：“永襄，很多事情你不是為別人希望而做的，你是為自己做的。”

“我知道。”永襄盯著孟修，“可是你對於我來說不是別人。”

孟修腦袋又有些隱隱作痛，永襄就像是非要為自己去繼續讀書找一個理由一樣，又說：“只要你說你希望我去讀書，我就去讀，認認真真地讀。”

孟修不再看他，望向窗外：“你該認真讀書，可是你不該是因為我希望，要因為有人希望你也得是因為你爸媽希望。你爸媽都不容易，供你讀書，你就到初中畢業就不讀了你爸媽該多傷心？”

道理永襄也懂，老爸老媽的難處他也懂，可他就是不想。可是現在呢？孟修一個鄰居都說爸媽不容易，那他這樣爸媽是真的不容易。

永襄也看向窗外，心裏有點失落，孟修沒有答應他。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如果孟修答應了，永襄也許就不那麽喜歡孟修了吧。

青春期也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處於青春期的男男女女們往往會多多關註那些反駁他們的人，由關註滋生出來的愛恨就看個人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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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兩個人在樓道說了再見各進家門。

老媽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就等著永襄回來，今晚老爸依然不回來吃飯，說是有應酬。永襄放下行囊，洗了手坐在飯桌旁，老媽做了一大桌子好菜，都是永襄愛吃的。

這一大桌子菜也不知道老媽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菜市場買菜然後在廚房做出來，擺成好看的模樣。是欣喜嗎？是想念嗎？還是習慣？

永襄突然鼻子有些發酸，低頭看著菜肴，說：“媽，我想繼續讀高中。”

正在舀飯的老媽一楞，隨後更是笑意盈盈，掩都掩不住：“好好好，想通了就好。”眼裏似乎有淚光閃動，卻在飯菜彌漫的香氣裏逐漸模糊。

永襄沖老媽一笑，拿起飯碗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老媽碗裏。

天底下，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可能傷你最深的是你的父母，可是最愛你的還是你的父母。你不防回頭看看，你的父母是否已經兩鬢斑白，是否眼裏精光不再，是否被生活壓彎了脊梁骨，這些都是為了你啊，他們前半輩子是為了他們而活，後半輩子就是為了你而活。

（對於大多數人劃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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