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楚雄，兩個人先找好了住的地方，是彜人古鎮裏一處比較古風的房子，選了二樓。進入房間裏，床的一側有占墻三分之二面積的窗子，床與窗之間有一個長椅，長椅之間放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桌，都是木頭做的。

透過窗往下看，下面有一個碧綠的池塘，池塘裏還有一座土黃色的假山，假山周圍游著幾尾紅色的鯉魚。

“這裏很好看。”永襄跪在長椅上往下看著那個池塘，孟修攤在大床上，閉上眼。

永襄回過頭問他：“一休哥，你很累嗎？”

“困。”孟修往上挪了挪，“昨晚忙著碼字，沒睡多少時間。”

永襄說：“要不你先睡會兒？傍晚我們再下去。”

“嗯。”孟修用鼻子應了，然後說，“這裏晚上才熱鬧。”

永襄點點頭，現在是下午三點，他一個人呆在這裏也沒什麽事可做，於是拿上房卡出去了。這個地方還挺好看的，房子背後有一個池塘，房子前面也有一個小池塘，這個小池塘周圍有一個圍欄，圍欄前面有一個灰綠色的大陶缸。

永襄喜歡那個擺在接待處的小陶罐，小陶罐是乳白色的，上面有一枝花，並不妖艷。

他走出大門，他面前不止一條路，所以他就隨便選了一條，走出去。

他碰到一個很大的水車，這裏的水好像都是碧綠碧綠的，特別好看。水聲泠泠，這座古城說是古鎮，其實裏面能反應“古”的東西並不多，木屋建築散落在現代化的磚房之間，永襄拐了一個彎兒走到大街上，向遠處看去，有一座小樓，那座小樓倒是古色古香。

永襄指著它問一邊準備出攤的大叔：“大叔，那個是什麽地方？”

大叔熱情地看著他，手裏動作也不停：“那個啊是望江樓。小夥子第一次來？”

“嗯。”

“要不要買些姜糖？”大叔熱情地取一塊攤子上的姜糖遞過來，“你先試試。”

永襄一楞，忙擺手拒絕：“不用了，大叔……”

大叔的手不放下，還往永襄這邊又伸了過來一點，大笑著說：“你試試，來這裏怎麽能不試試我們的姜糖。你吃了若是不喜歡，不買也是可以的。”

永襄盛情難卻，接過那一小塊姜糖道了謝，看著大叔期待的眼神，當面咬了一口。這姜糖倒是嘎嘣脆，有姜的濃郁氣息，但是不辣，有糖的甜味。

“很好吃。”永襄誇讚，沖大叔比了一個大拇指。

大叔爽朗地笑笑：“待會兒新做出來更好吃，待會兒你來我再給你嘗一嘗。”

永襄點點頭，又道了謝走了。

這裏的人挺好客的。永襄心情愉快了許多，現在大街上並不熱鬧，除了少數的行人和幾個攤主，就沒有了。

他獨自一人慢悠悠逛了一會兒，然後到五點半的時候原路返回，路過大叔的攤，大叔攤子前面有一個木樁，木樁上面是平的，中間凹進去一片，像一個淺口大盤子。

大叔拿著一個大木錘，打著木樁之上的一坨褐黃色的姜糖。

現在姜糖已經被打成一餅，基本成型了。

大叔竟然還記得他，大聲招呼他過來：“小夥子，來，我給你嘗嘗新出爐的姜糖。”

永襄走過來，驚訝地說：“你還記得我？”

大叔切下一塊糖：“當然了，像你這樣一個小孩兒來玩的不多，而且你還戴著一副墨鏡，特別好認。”

永襄推推老媽的墨鏡，不好意思地笑笑。

大叔給那一塊糖灑上白芝麻，遞過來，期待地說：“嘗嘗。”

永襄接過，這糖還有些熱乎，他咬了一口，沒有冷卻之後脆，卻比冷卻之後要香。

吃了兩次他都不好意思了，雖然這個大叔沒有要他掏錢買的意思，可正是這樣，永襄更是不好意思。

於是永襄掏出錢遞給大叔，說：“這個糖我要一點兒。”

他自己的有七百，老媽給他一千，他把一千五包進報紙給了孟修，他自己還留了兩百。

大叔接過錢，笑嘻嘻地問：“你要多少？”

永襄一囧：“這個糖怎麽賣啊？”

大叔指著攤子上堆著的一些透明密封袋，說：“是按袋賣的，一袋五塊錢。”

五塊錢也不貴，永襄看了看一袋也不是太多，於是說：“我要兩袋。”

“好嘞。”大叔先找了九十遞回去，“我給你切現做的這個，這個冷了就是攤子上這些。”

永襄點點頭，大叔利落地切了木樁上的糖，灑上白芝麻裝進袋子裏：“給，雖然這個好吃但是一次別吃太多啊，容易上火。”

“嗯。”永襄接過來，“謝謝大叔。”

“沒事兒，你一個人小心些。”

“嗯。”永襄拿著糖，大叔的熱情讓他有些無措，他從來沒遇到過這麽熱情的人。

回到房間，孟修聽到開門聲醒來，縮在床上睜開一縫眼簾，天氣熱，孟修沒蓋被子，又穿著短褲T恤，露出小腿和手臂。

永襄進來關好門：“一休哥我回來了。我買了姜糖，趁熱吃挺好吃的。”

孟修又閉上眼：“我不吃糖。”

然後翻一個身：“現在幾點了？”

“六點了。”

永襄想想覺得好笑，自己逛了兩個多小時，只買了十塊錢的姜糖。

孟修坐起來：“那我們下去吃晚飯吧。”

孟修早上沒吃東西，這一天只在火車上泡了一桶泡面，一覺醒來餓得有些狠。

“嗯。”永襄把姜糖放在長椅中間的木桌上，“你想吃什麽？”

孟修把腳放進拖鞋，站起來說：“下去看看吧，第一次來也不知道這裏什麽好吃。”

永襄點點頭：“我剛剛看到一家賣撒撇的，人還挺多的，應該挺好吃。在古鎮大門進來不遠。”

孟修回頭看他一眼：“你能吃辣嗎？”

“差不多吧……”

“那我們就去吃那個。”

這家店的客人真的多，兩個人等了一會兒才輪到他們。他們恰好坐在中間的桌上，他們前面是一對情侶，後面是一對閨蜜，左邊是一家三口，右邊是一個冰櫃，冰櫃裏放著一些飲料。

人多也是有理由的，他們坐下後就看到有人在等著桌位空出，還有兩個小姑娘來和他們拼桌。

對於孟修這樣的老男人來說，那兩個的確是小姑娘，對於永襄來說，就是兩個大姐姐。

在等待上菜的過程中，兩個小姑娘還和孟修聊了起來，一個叫曉玲，一個叫婉芳。其中永襄的斜對桌婉芳沖永襄笑著問：“他是你弟弟嗎？”

“我不是他弟弟。”永襄看著她。

那個姑娘一楞，顯然是沒想到永襄看著還有些嚴肅。

孟修笑笑說：“他是我的鄰居，叫永襄。”

“哦。”婉芳尷尬地笑笑，“戴著墨鏡還挺酷的。”

撒撇上來，大家就各吃各的了。

兩個小姑娘邊吃邊聊，永襄和孟修兩個人沒什麽可聊的，就聽著兩個姑娘聊天。

這撒撇的蘸料特別辣，一筷子只蘸一點點都會感到舌頭發燙。永襄呼哧呼哧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那一盤，鼻尖都吃出汗來。

這時孟修早就吃完看著他了，還從冰櫃裏拿了兩瓶飲料過來，打開遞過來一瓶：“吃好了嗎？”

“嗯。”永襄擦擦嘴，接過飲料灌了一大口，跟著孟修站起來，“我們走吧。”

“等等，小哥哥。”婉芳偏頭仰面看著孟修，拿出手機點了幾下，“能加個微信嗎？”

看她的樣子有些期待，誰和別人要微信都是期待的吧。

孟修只是低頭看著她，等她話落也點出二維碼後禮貌地笑一下：“我手機沒電了，抱歉。”

婉芳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機：“這樣啊，那算了，小哥哥再見。”

“再見。”孟修說，然後去付錢。

永襄在店外等著孟修時，看著那兩個姑娘看一眼孟修又聊天笑一下，心裏說：“再也不見。”

等孟修出來，永襄走在他身邊低聲問道：“你手機真的沒電了？”

孟修看他一眼：“不是。你覺得我這樣是騙了她嗎？”他沒等永襄回答，“加了也沒意思，天南海北的人去處不同，加了也只是在聯系人裏躺屍。況且聽人家剛剛聊天，兩個人還在上大學，我可不想帶壞小女孩。”

孟修說的好像也對，永襄擡頭看著孟修平淡的樣子，加了微信又如何，只是一個過客罷了，我……也會成為一個過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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