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修的電腦在臥室裏，永襄躺在床上能聽到孟修敲打鍵盤的聲音，時而緊張有序，時而靜若無物。緊張有序的時候是孟修有思路的時候，靜若無物時是孟修在思考後面的情節或者在思考怎麽寫合適。

永襄一動不動，窗外不時有車子經過，發出聲音。他睡不著。

他睜開眼看著房間裏微弱的光線。臥室已經關了燈，孟修在電腦旁開了一盞臺燈。

永襄看見孟修的身影放大投在白色的墻壁上，他伸出手，他的手的影子戳了一戳孟修的影子，孟修毫無反應。

他把手握成錘，敲打孟修的頭，孟修還是毫無反應。這一切只有永襄和兩個影子知道。

永襄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孟修忽然轉過身來，永襄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

“你在幹什麽？”孟修轉回去關了電腦和臺燈，房間暗了下來。

永襄小聲說：“沒什麽啊，你寫完了？”

“嗯。”孟修站起來伸一個懶腰，“兩章也就結束了。你怎麽還不睡？我打字打擾到你了？”

“不是。”永襄聽著孟修脫了T恤，“放假第一晚有些激動。”

孟修一笑：“是該激動，開學就初三了。好好享受你現在的假期吧。”

永襄一楞：“初三很苦嗎？”

孟修拉開被子：“沒有高三苦。”

永襄往裏面挪了挪，試探道：“一休哥，秋哥都找女朋友了你怎麽還不急？”

餘秋和他的女朋友是在一個社交軟件上認識的，一來二去看對了眼，奔現了。

永襄聽見耳邊的聲音很近，是那邊的枕頭上傳來的：“現在沒興趣，忙著碼字呢。”

兩年裏孟修寫了兩本二十多萬字的小說，竟然都結局了。

永襄嘖一聲：“再不談你就老了。”

孟修無所謂：“現在我就老了，我已經二十四了。”

“你比我大十一歲？”

“十年零四個月，剛剛過完生日。”

“你……不打算找女朋友了嗎？”

“目前不想。”

永襄開玩笑一樣問：“那考慮一下男朋友唄。”

“也沒興趣。”

永襄看到突然有一束光打在孟修臉上，孟修眼神疲憊，臉色有些蒼白，是因為許久不見陽光顯現出的蒼白。

孟修說：“睡吧，淩晨一點了。”

之後這一束光也沒有了，光的來源被孟修放在床頭櫃上，砰一聲。其實他放得很輕，不過現在一片寂靜，所以那個聲音就很大。

永襄在黑暗裏點點頭，閉上眼睛。可是他睡不著，他聽見孟修的呼吸聲趨於平穩，然後變成黑夜裏唯一的聲音，他還是睡不著。

一到夜晚，好像該想的不該想的都冒出來了。之前說過算了的，現在又有些不甘。

永襄把手臂伸向孟修那一邊，慢慢地，手指尖感到溫暖，然後是溫熱的皮膚。他摸到了孟修的手臂，摸到了他卻猛地縮回手，等到指尖的溫度消失，他的腦海裏的溫度也消失，等到黑夜裏兩個人的心跳又變成孟修一個人的，永襄又把手伸了過去。

孟修在夜裏睡得挺熟的，只是睡了一段時間之後就會被一點點聲音吵醒。

這次是孟修的肚子。孟修的肚子軟軟的，不過沒有太多肥肉，還有點涼。永襄想再摸過去一點，快要摸到孟修腰的另一側就像是環抱住孟修時，他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孟修低寒的聲音傳來：“你在幹什麽？”

永襄已經非常靠近孟修，孟修一說話就像在他耳邊說話一樣。

永襄瞬間僵硬，他的那只手被孟修握著，確切說是壓在孟修的腰側，他現在還是像抱著孟修。過了半晌，他才小心翼翼的說：“我熱。”

孟修踹一腳他的腿：“我不熱啊？你的手那麽熱還伸過來，那麽熱你還湊過來。我都睡著了被你熱醒了，你就像小火爐一樣。”

永襄收回手，往裏挪了挪。

孟修又說：“你心跳怎麽那麽快？我都聽到了。”

永襄咽一口口水：“你突然說話嚇到我了。”

孟修大概是沒想到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屁孩還是同性對他有些什麽想法，抱歉道：“不好意思啊，主要是熱醒了很難受。”

永襄小聲說：“沒事兒，這次我睡遠一點。”

“嗯。”孟修有些不爽，“別再湊過來了啊！再把我熱醒了你就睡沙發去。”

永襄不耐煩地說：“知道了。”

臥室又安靜下來，永襄的心跳也逐漸平息。之後永襄和孟修在一張床上睡過好多次，但是他越告訴自己不該想些什麽他就越往那方面想去。就像越怕黑暗就會在黑暗裏想出越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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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轉，初三一年也就這麽過去了。

這一年沒有發生什麽重大的事情，也就是要不要繼續讀高中一事，永襄和爸媽進行了嚴肅的幾次討論。永襄不想繼續讀，中考的時候老爸老媽怕影響他的心情從而影響成績，所以沒怎麽說。

到了中考結束，老爸老媽來接他回去，一家三口好好坐在一起吃了一頓飯。他們好久沒有坐在一起吃飯了，要不就是永襄去上學，要不就是老爸不在家要出差。

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吃飯這件事永襄應該覺得高興的，可是他吃到一半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老爸老媽開始明說暗道繼續學習的各種好處，永襄不想聽可是也極力在忍著了，一直到那一句老媽說：“你要是不讀書就像隔壁一樣沒出息。”

這件事孟修全程沒有參與，永襄實在想不出為什麽老媽要扯上他。永襄忍不住了，拍下筷子大聲說：“說完了嗎？說完了好好吃飯！”

老媽眼一瞪，也拍下筷子：“你還敢教訓你媽？”

永襄抱著手臂，滿臉不爽：“我的事不用你們管，我不想讀，高中我也考不起。”

“你！”老媽指著他的手似乎在微微顫抖，“你在說什麽？不讀書你這麽小你要幹嘛去？！”

老爸也不吃了，看著永襄：“你現在還小，總要把高中念完，成年之後才好去闖蕩。”

永襄對老爸沒有那麽抗拒，因為老爸一直都沒太管他。現在老爸說話了，永襄也不好再發那麽大的脾氣，緩下語氣，說：“我不想讀了，坐在教室裏沒意思。”

老爸的語氣沒有老媽的那麽強硬，老爸說：“但是現在你還沒有成年，你不讀書找不到工作。我們公司要招的最低是本科專業畢業，你說你現在能幹什麽？”

永襄沒有想那麽多，只是他一直不想讀書。現在老爸一問，他答不上來。

老媽在一旁，瞪著永襄說：“現在你去給人家搬磚人家都不要你，你才十四歲，人家不敢要你。”

永襄聽了有些不服，語氣又強硬起來頂嘴：“我可以去秋哥那裏，也可以像一休哥一樣……”

啪一聲，老媽的巴掌拍上永襄的臉，永襄出乎意料地擡頭看著站起來的老媽，老媽滿臉恨鐵不成鋼：“你想去理發還是潦草宅一輩子？你這樣能有什麽出息？”

想想兩個大學生的孩子只是初中畢業，老媽就丟不起這個人。

老爸拉開老媽，拍著老媽的肩說：“沒事，孩子大了總歸有自己的想法。”之後老爸把頭轉向沒有反應過來的永襄，說：“你也別記恨你媽，你媽只是一時心急。”

永襄的半邊臉又疼又麻，他看著老爸的嘴一開一合，好像過了五分鐘才反應過來老爸說的話，他冷笑一聲，起來拉開椅子出去，拉開門又重重砸上。

他似乎還聽到老媽在他身後大喊：“現在不躲臥室就躲去隔壁，老和隔壁混有什麽出息？早知道就不來這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初中部分寫完，慢慢進入高中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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