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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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Show me the money》中淘汰,洪時英似乎也不見得十分沮喪,表情有點兒終於解脫的輕松。他本來就不想來參加這個節目,是 Swings纏了他半年,才勉強答應過來。

他今晚的表現比之前進步不少,但YDG隊整體獲得的金額沒有San E&Swings高,說明隊內必須有一名選手要被淘汰,而他的金額又恰好以分毫之差的距離輸給Iron。如果是個好勝心強的,可能是抱著遺憾的心情離開,不過洪時英本身個性便不是好強的類型,離開對他反而是好事一件。

接受完小黑屋采訪,雙手交叉托著後腦勺,洪時英露出無事一身輕的悠哉模樣:“晚上真的不一起吃宵夜?”“今晚有夜戲,脫不開身。”任貞雅一眨不眨的盯著眼前人,清透的眼眸裏布滿探尋的意味,被這樣的目光註視下,讓人無端生出一種所有事情在她面前都會無所遁形的不適感。

洪時英被她看得有些心慌意亂,惡聲惡氣的問:“你看什麽?”

任貞雅沒有收回她審視的眼神:“在看你會不會掉眼淚。”不等洪時英反唇相譏,她又指著自己的臉說:“記得你臉上還有妝。”

化妝真是一門神奇的技術,經過制作組的巧手,洪時英的顏值瞬間升高幾個程度,不過任貞雅卻很不習慣這樣的他,她見慣素顏的對方。

看到亮著兩盞大前燈的保姆車,正在朝這個方向緩緩駛來,任貞雅的笑容帶著輕微的諷意:“回家可別躲被窩裏哭鼻子。”

洪時英雙手插在褲口袋,歪著身子看保姆車遠去的身影,以及排氣管冒出的裊裊白煙。他摘下他的鴨舌帽,今晚表演讓他出了一身汗,將微濕的發絲全部捋到後腦,再重新戴上帽子。

忍不住撇了下嘴,洪時英自嘲的說:“多管閑事的家夥。”

被人看穿的感覺,真不好受。

***************

到達《思悼》的片場,任貞雅小步走進化妝室。

朝鮮服飾傳自明朝並加以改造,穿上只有王族,貴族,以及宮內女性才允許的宮廷常服——唐衣,胸前,兩肩,後背各繡有金箔雙鳳紋的鑲邊,用蠶絲制成的成衣質地柔軟,手感滑順,即使顏色是沈悶的藏藍,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到瑩瑩閃爍的光澤感。

厚重而又黝黑長發被盤到腦後,挽成發髻,再用金簪加以固定。

淡緋色的胭脂在唇上細細勻開。

穿著代表孝服的麻布服飾,留著胡子的劉亞仁進到化妝室,在看到上妝的任貞雅之後,輕佻的吹了一聲口哨。

任貞雅自鏡中的反射映像朝看向劉亞仁:“亞仁哥,你這行為特別像不正經的流氓。”

“我上一個角色可是個無法無天,作惡多端的富二代。”劉亞仁嬉皮笑臉的解釋,他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仔細打量鏡中的任貞雅:“嬪宮啊,你如此美麗,為何卻不愛我?”

思悼世子和惠慶宮的婚姻是一場悲劇。

比起自己的丈夫,惠慶宮更愛自己的家族,她也曾愛過才華橫溢的思悼世子,可在家族利益面前,她毫不猶豫的犧牲了丈夫。

在化妝師的指揮下,任貞雅抿了抿唇,她望向劉亞仁,神色哀戚:“因為您是世子。”

劉亞仁牽起任貞雅的手,順勢輕輕將她拉起來,兩人離開了化妝室,朝著拍攝用的宮殿走去。

繁星點綴著今晚濃郁的夜色,劉亞仁輕聲說:“你今晚去《Show me the money》的新聞已經出來了,我沒想到你會去那個節目。”

忠武路,這三個字代表的不僅是韓國的電影業,更是國內最神秘的演員群體,其中又以女演員最為珍惜羽毛所著稱。

為了電影宣傳,演員們通常會參加一些采訪節目,好比說Se TV演藝通信和演藝家中介。

這兩個節目是一周娛樂新聞速報,其中還會夾雜對演員進行采訪,時長大約是15-30分鐘,采訪盡量以作品為展開中心,形式只是從書面靜態變成可視動態,所以對於這種節目,演員們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參與。

而具有娛樂性的綜藝節目,即使只是訪談性的節目,女演員們也會動輒用到‘年’來計算。尋常五,六年,乃至十年上一次綜藝節目,都值得媒體大書特書,更不要提任貞雅去的還是象征年輕人潮流,比如《Show me the money》這種真人秀節目。

“因為很重要的朋友去了。”

“這可一點都不符合女演員的形象。”與其說嘲諷任貞雅,更不如說劉亞仁是在諷刺整個忠武路的演員群體。

在圈內流行一種說法,如果上太多綜藝節目,會失去觀眾心中的神秘感。

更有可能會因為觀眾對演員產生綜藝人的形象定位,從而不利於調動觀眾進影院觀片,連帶著地位也會從演員降低至電視人。

知名電影演員金秀路也曾在某個談話性節目說過:“自從投身綜藝,演戲相關的邀請變得越來越少。因為大眾都對你產生熟悉感了,無論你演什麽,他們都只能看到身為綜藝人的你,所以電影效果會大打折扣,制片方也慢慢選擇放棄用你。”

“我們也有生活要過。”

在韓國民眾的心中,演員們似乎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高貴形象,更不要提去思考他們是否會有喜歡K POP的可能性,好像演員的生活都只會與增進演技,藝術,或者戶外運動相關。

比起接地氣的親民,大眾更接受演員們高高在上,不過這不等同他們擁有傲慢的權利。

既要有距離感,又不能過分高傲,這是民眾對演員自身的期望。

“這是你第一個上的綜藝節目?”

“……好像是。”自她出道以來,除去電影宣傳的采訪節目,任貞雅沒有上過一次綜藝節目,包括《Healing Camp》最紅的時期,她也沒有去過。

任貞雅看了眼劉亞仁的孝服,“亞仁哥,你要不要叫服裝師來整理一下?”

“讓人心碎的Couple來了。”

李俊益導演的聲音打斷了任貞雅和劉亞仁的對話。

只見他左瞧瞧劉亞仁,右看看任貞雅,用甚為可惜的語氣感嘆:“這兩孩子看起來特別相稱,你們說是不是?”

燈光師,收音師,攝影指導,助理導演等一大堆工作人員聞聲擡頭看去:劉亞仁身穿中衣,孝服的麻褂松松垮垮的系著,頭冠也是歪歪斜斜,整個人衣衫不整,而他旁邊的任貞雅一身端正宮裝,按理來說不能算是珠聯璧合,不過這兩人卻莫名有一種和諧感。

聽到李俊益的話,劉亞仁一時玩心大起,他轉過身對任貞雅張開雙臂。

眼尖的看到人群中有臺攝影機默默舉起,明顯是負責花絮的拍攝小哥,任貞雅擡頭看向劉亞仁,用眼神傳達信息:他明知道自己有男朋友了。

劉亞仁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提示任貞雅:導演在看,大家都在看,快點。

任貞雅對劉亞仁揚起和善而又危險的笑容,後者忽然寒毛直豎。

她伸手扶正他的發冠,解開最外層的麻褂帶子,將歪掉的衣領重新調整,兩條細長的衣帶拎在指尖,先打了一個結,然後用力一拉!

“疼!”

這是劉亞仁的叫痛聲。

“好了。”任貞雅系上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看著它露出滿意的微笑。

“你對人家好壞。”

“……你用這張臉……”任貞雅揪住劉亞仁的胡子,他的長相本身就偏陽剛類型,他做出一副哭唧唧賣可憐的樣子,在她眼裏看來:“做這個表情,一點也不可愛。”

李俊益舉起對講機喊道:“小情侶別在那兒打情罵俏了!過來給我拍戲!”

所有人員和器材準備到位之後,拍攝正式開始。

思悼世子與惠慶宮的長子,史稱懿昭王世孫在周歲之前夭折。

第二年,惠慶宮誕下第二個孩子,名叫李祘,他一落地,便如同早夭的長兄,被自己的祖父——英祖,冊封為世孫,李祘亦是後來的正祖。

之後的幾年內,惠慶宮接連生下清衍,清璿兩位群主。

盡管英祖對於思悼世子的猜忌,隨著年月逝去越發加深,可對於世子來說,膝下兒女環繞,夫妻琴瑟和鳴,是否能得到父親的孺慕似乎不再重要。

可隨著疼愛他的貞聖王後與太妃娘娘的先後去世,英祖納娶新任王後,這脆弱的平衡被陡然打破。失去保護的思悼世子,如同砧板上的魚,也像被群狼環伺的綿羊,將自己明晃晃的曝露在危險之中。

當英祖越加不掩飾自己對思悼世子的厭惡之情,朝廷上的暗流湧動,自然也影響到後宮女性。

新任王後的家族,野心勃勃的寄予她將給王室帶來新生兒的厚望。

惠慶宮身後的洪氏家族,看似是忠誠無比的保世子黨,暗地裏卻選擇支持更為年幼的世孫,畢竟他身上也流有一半洪氏血。

即使是深受英祖疼愛,思悼世子的妹妹和緩翁主,為了明哲保身,對於兄長如履薄冰的境地視而不見。

思悼世子的處境越發艱難,患上憂郁癥的他,開始與伶人,妓/女,和尚,尼姑等人士躲在小行宮廝混,整天尋歡作樂,行事荒唐放肆。

鼓點聲越是急促,伶人越是放聲高歌:“一事無成的死去,那是個年輕的靈魂啊。離我們遠去的靈魂啊,若你將要來訪,請享用這些佳肴,飲下此杯中酒,望你將殘存的壽命與福祿,傳於後世子孫……”

帶著宮人浩浩蕩蕩的來到小行宮前,那不堪的歌聲早已傳入惠慶宮的耳中,她緊緊的抿住唇,像在壓抑自己的怒氣。

對於攔她的內官,惠慶宮柳眉倒豎,威嚴十足的呵斥:“打開!”

惠慶宮一踏入宮殿,四處飄散著廉價的脂粉味,濃郁的酒糟味和檀香味,殿內還到處張貼黃符,她無法辨認出上面用梵文寫了什麽,伶人們敲鼓高歌,妓.女們翩翩起舞,殿中間正放著一口棺材,和尚和尼姑守在四角敲經誦佛,整個畫面荒誕不經,無比可笑。

惠慶宮大聲斥責:“都立刻給我停下!世子在何處?”

隨著她的話音剛落,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宮殿正中間的棺材,忽然被推開,思悼世子緩緩坐起。

他看見惠慶宮,面露譏諷,“這不是我的嬪宮嗎?怎麽想起你的丈夫來了?”

惠慶宮跪倒在棺材面前,對著坐在棺材中的思悼世子,一臉懇切:“邸下,您莫要忘了你是一國的世子,世孫的父親,您若是再這樣繼續下去,您讓世孫以後要如何自處?”

“世孫!世孫!世孫!”

思悼世子猛地站起來,他不在意自己失去情緒控制,他不在意展露自己的憤怒,他沖著惠慶宮大吼大叫:“你開口閉口都是世孫!”

他自己心裏也明白,他被所有人放棄了,他們都在等自己去死的那一天。

他的父親不需要他,他的妻子不需要他,甚至是他的兒子也不需要他。

“你的眼裏有過我嗎?”思悼世子蹲下身,視線與惠慶宮齊平,他眼裏的失望和憂郁化作淡淡的霧氣,卻也濃厚的如同兩團烏雲,將一絲期待偷偷藏在這些情緒背後。

無法給出違心的答案,惠慶宮的視線不敢與思悼世子對上。

思悼世子眼裏的那一點點光,最後也漸漸滅掉了。

他在看著惠慶宮,眼神卻是失去聚焦的渙散,“我居然問你這個問題,簡直是在自取其辱。”

“比起丈夫,你更重視兒子。”思悼世子重新直起身子,他臉上是自憐的悲傷,他活在一個沒有人需要自己的世界,“嬪宮,你真是一個冷酷又無情的女人。”

重新躺回進棺材,思悼世子揚聲道:“奏樂。”

那些歌聲,誦經聲,樂器演奏聲再次響起,妓/女們圍著棺材的四周,執起寬大的裙擺,像是炫耀似的反覆搖曳輕擺,仿若蝴蝶振翅。她們身上有著刺鼻而又張揚的脂粉香氣,與天竺檀香混在一塊兒,讓人腦袋昏昏沈沈,蠱惑神智。

惠慶宮把頭緊緊貼著地面,即使嘴唇在發顫,也依然用盡全身的力氣忍著,淚水緩緩滑落她的臉頰,滴在地面,化作濕意。

她愛她的丈夫,可是這份愛還不足以犧牲她的家族,她的兒子。

“OK!CUT!”

棺材裏面鋪著厚厚一層稻草,躺著的劉亞仁翻身躍出,見任貞雅維持固定姿勢跪在地上,額頭貼地,兩肩顫動不止,他蹲身離近一看,發現她在小聲嗚咽啜泣。

“我的嬪宮,別哭。”劉亞仁將任貞雅拉起來,沒想到情況反而變得更糟,看見思悼世子,她哭得更加厲害,好似下一秒便會喘不上氣。

劉亞仁拿手掌抹去她的淚水,無奈的笑著說:“嬪宮的淚水會使我心碎交加啊。”

“世子,太可憐了。”任貞雅控制不住眼淚,她還陷在入戲的情緒裏,“他,太讓人心疼了。”

劉亞仁用母親抱孩子的姿勢,將任貞雅攬進懷中,輕拍她的後背,溫聲安慰:“這不是你的錯,絕不是你造成的。”

安慰的話語給一籮筐說夠了,才止住淚水漣漣的任貞雅。

任貞雅一邊抽噎,一邊還不忘說:“誰,誰讓你抱著我了。”

“還真是用過就扔啊。”劉亞仁松開手,對著李俊益導演十分無奈的聳肩:“女人心,海底針,這句話果然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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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貞雅頂著兩顆紅腫的核桃眼離開《思悼》的片場,她坐進保姆車,經紀人通過後視鏡看到她的樣子,頓時嚇了一跳,他小心翼翼的詢問:“貞雅,你沒事吧?”

“沒事。”任貞雅抽了抽鼻子,“是剛才有點入戲了。”

“那就好。”經紀人點頭,入戲太深對演員來說司空見慣。

“明天夢妝的MV廣告就出來了。”經紀人打著方向盤,分享他剛得知的好消息,“還有一件事,代表讓我千萬記得要轉達與你。”

任貞雅看向窗外的夜景,街道是不見人影的靜幽:“什麽事?”

“SBS答應換人了。”

聞言,任貞雅先是一楞,而後勾起清冷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求評論,不要霸王我啊,我感覺自己又像回到刷單機的孤單日子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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