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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未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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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遠承睜開眼睛,只身站在一座小山的山腳下,周圍霧蒙蒙的,像是一世輪回,可卻不知道是誰的輪回。

迎面走來一個樵夫模樣的人,丁遠承想上前去問問這是何處,那人卻沒理會丁遠承,徑直走遠了。丁遠承納悶,旁邊一棵樹上飄落下來一片黃葉,看來是個秋天。丁遠承擡手想接住那片樹葉,卻看到那樹葉穿過手掌,落在了地上。

原來自己是虛幻的影子。

難道是在做夢?

隱約可以看到湛藍的天,兩朵雲,山上依然還是郁郁蔥蔥的模樣,叢林掩映間,看到星星點點的紅色,想來可能是樹上結的果子。

不遠處,傍著山腳,有條小溪涓涓而下,溪水清澈,小溪邊上,開著繽紛的花。

一個女子,背著一個小竹簍,從山上下來。從丁遠承身後走來一個男子,往那小溪的方向走去。

兩人在那溪邊相遇,女子低頭走過,卻不小心踩到了溪邊的石頭,腳一歪,差點摔倒。那男子忙伸手去扶。

女子點頭致謝,二人相顧無言,擦肩而過。

待那女子走到丁遠承近前,丁遠承不禁失聲道:“千何!”

可那女子當然聽不到,低著頭,含著笑,從丁遠承身邊走過。

望著那女子的背影,眼前的青山溪水突然變幻,那女子的背影融入市井小鎮的熱鬧景象中去。

天空突然飄起了雨,雨絲細密,有些涼意。

那女子撐起了一柄油紙傘,加快了腳步。斜風細雨,衣裙搖曳。

雨滴穿過丁遠承的身體,落在地上,濺起一朵小小的雨花。

那女子突然停了下來,她身邊吆喝的小販,快走的人群,還有天空中的雨,都變得模糊起來。那個男子站在雨中,和她四目相對。雨絲落在他的肩上,她的油紙傘上。

她淡淡一笑,仿佛天空放晴。

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我是夏千何。

我是南子沅。

那女子果然是夏千何,而那男子,竟然就是她口中的“子沅”,這難道就是夏千何的前世今生?

眼前的景象開始雜亂起來,一間木屋前,兩人柴米油鹽的簡單生活如畫卷般交替展開。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

突然,夏千何擡起頭,望向丁遠承,眼中充滿了堅定和決絕。

丁遠承一驚,難道她能看到我?

只見夏千何向著丁遠承飛奔過來,丁遠承潛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夏千何越來越近,突然撲進丁遠承的懷中,丁遠承險些站立不住。

待穩了下來,卻發現夏千何早已穿過自己的身體,跑向了遠方,留下一個窈窕的背影。

那背影再次出現的地方,是一座山。一座讓丁遠承的心劇烈跳動了一下的山。

夏千何步履艱難地往上爬,餓了就啃一口幹糧,渴了就捧一捧山泉,似是經歷了多日的跋涉,終於登上山頂。

雖然觸碰不到任何東西,也沒有任何人能聽到他的話,丁遠承還是忍不住喊道:“千何!你要做什麽?”

夏千何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容,還有些許疲憊。

山頂上有個山洞,夏千何走進了山洞,山洞裏有一潭池水,池水上方霧氣彌漫,金光蕩漾,一只璀璨的珠子懸浮在空中。

終於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夏千何俯身在水池旁,因為太過高興掩面而泣。

從身後的包袱中取出一個小瓶,想要去那池中裝一瓶池水。不經意一擡眼,看到了水池旁長著的一棵樹。

通體墨色的樹幹上,有著絲絲縷縷的銀絲,沒有葉子,有些了無生氣。可就是那樣一棵有些詭異、有些醜陋的幹樹上,卻掛著一顆火紅火紅的果子。

夏千何把小瓶放到一邊,好奇地走上前去,看著那顆果子,晶瑩剔透,有著華麗的光芒,一顆露珠掛在果子上,順著飽滿的曲線滑下,落在地上。

咽了一下口水,想著這一路上風餐露宿,已經好久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菜了,再加上這果子的賣相實在是極好,想著咬一口,那果子裏包含的果汁在口中彌漫開來的感覺,簡直就是人間極品美味啊!

終於沒能忍得住,夏千何擡手摘下了那果子,輕輕擦了擦,輕啟朱唇,咬了一口。

大概那果子的味道真得是不錯,夏千何很快吃完了,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抿了抿嘴,重新走到水池旁,拿起小瓶想要裝水,突然一個踉蹌,像是頭暈了一下。

丁遠承想要上去幫忙,卻終是枉然,只見夏千何坐在池邊休息,身體卻開始慢慢浮現出綠色的光暈。綠色的光暈越來越濃,很快就包裹著夏千何,整個山洞都像是彌漫著綠色的濃霧,再也看不清什麽。

丁遠承心下駭然,她之所以擁有無盡的生命,竟是因為誤食了墨添銀錦的果子?

難怪淺雨的血能破開她的魔障,那是因為墨添銀錦和歸元之氣本就相生相克。

可她是怎麽找到的忘生池,又為什麽要找忘生池?

待綠霧散去,夏千何悠悠轉醒。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從她的手中,突兀地開出了兩朵花,夏千何嚇了一跳,慌亂中一甩手,那兩朵花化作點點綠斑,消失不見。

在驚嚇和張皇失措中徘徊了很久,夏千何終於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是銀裝素裹的冬天,夏千何只著一件單衣,卻不見她有絲毫的涼意。

輕輕地邁出一步,卻已是數丈之遙。夏千何看著自己的身體,在興奮和不可思議的表情中漸漸遠去。

再次回到那小屋前,卻見門窗緊閉,院內雜草叢生。夏千何突然有些膽怯,不敢上前推門。

路過的一個大嬸看到了夏千何,上前道:“你是……千何?”

夏千何轉頭,道:“是……是我……”

那大嬸驚訝地合不攏嘴,過往的人越來越多,圍住了夏千何,七嘴八舌的聲音不斷傳來。

“千何,怎麽你還是這個模樣,一點變化都沒有?”

“這麽多年你去哪兒了啊?”

“子沅找你找的好苦!”

聲音越來越嘈雜,丁遠承有些頭暈,一只手撐著額頭,閉上了眼睛。

突然聽到一聲嚶嚶地哭聲,丁遠承睜開眼睛,眼前竟是一座孤墳,夏千何正跪在墳前,哭得喉嚨有些沙啞。

手指深深地嵌入膝下的泥土中,夏千何的眼淚落在地上,不多時竟長出一朵花,每澆灌一滴眼淚,那花就盛開一分,嬌艷得不可方物。

可那花開得越美艷,就越像是在嘲笑夏千何,有了不息的生命又能怎麽樣,你愛的那個人,當你不辭而別之後,為了找尋你,耗盡了自己的生命,從此以後,你將不死不生,孤獨地享受那悠長的萬千年華。

夏千何在墳前跪了很久,她跪著的地方,長出很多鮮花,又被她瘋狂地揉碎,扔在淒淒冷風之中。

天空中飄落下了幾點雪花,這個冬天,似乎是要更冷一些了。

夏千何狂奔在雪地中,想要耗盡力氣,昏死在皚皚白雪中,可身體裏澎湃的力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再次回到墳前,夏千何跪倒在地,拿出一把明晃晃地匕首,眼裏泛著淚光,道:“子沅,我來了,等我!”

說完將匕首刺進了自己的心臟。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那片土地。

丁遠承的心一揪,像是那把匕首刺進了自己的心頭,疼得冒出了冷汗。

千何她,竟然有這樣悲傷的往事,可她這五百多年來依舊孑然一身,想必定是因為吃了墨添銀錦的果子,連死都變得奢侈起來。

果然,當眼前變成一片混沌之色的時候,耳邊一個聲音響起:“你是墨添銀錦選擇的人,輪回之中容你不得,回去吧!”

接著傳來夏千何的聲音:“不!我不能回,我要找我的子沅!我要找我的子沅!”

那聲音又道:“這世間已經沒有南子沅,你掌握著生命的至理,待他重入輪回,你再去慢慢尋找吧!”

夏千何的“屍身”化作光點消失在朗朗星空之下,那被她的血染紅的土地上,長出一株花,紅色、黃色兩種顏色並蒂而生,交織纏繞,盤旋上升,每朵花都只有兩片花瓣,圍繞著花蕊相對而望,像耳鬢廝磨的戀人,在講述恒久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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