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離別自為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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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安鎮難得有些涼爽,雨從後半夜開始下,從瓢潑大雨到淅瀝細雨,已近午後,還是沒有要停的意思,天色昏暗,恍如暗夜。

昨晚晚飯的時候,寧相涵做了一桌的好菜,順便告訴大家明日即將告辭,丁錦煙自知留不住他,心裏難過不言而喻,有氣無力地扒拉兩口飯,借口吃飽了,就回屋去了。寧相涵心中自也不舍,只是,如今這樣子,自己為躲避父親和兄長,不願回宮,對丁錦煙連真實身份都不便吐露,又怎能給她風光迎娶,看她一家的舉止談吐,又必不是小門小戶,自己又怎能讓她和自己浪跡吃苦?

眼看著相處的越久,就越難以自拔,如此下去,要有個怎樣的結果才是對大家都好,實在難以預測,這才橫了心,決心暫別,他日的緣分,也只能等他日在說了。

可沒想到從午夜開始下的雨,一直到午後還沒停,寧相涵看著細密的雨幕,無奈地苦笑著。

丁錦煙同樣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雨聲淒淒,天色濛濛。

這,是老天在留你?

其他人此刻都在前廳,享受著難得的清涼,喝著茶,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這雨還是沒有要停的意思啊。”趙安彤道。

“誰說不是呢,咱們來集安鎮都這麽久了,第一次見到下這麽大的雨,還下這麽久。”淺雨一邊嗑瓜子一邊附和道。

夏千何倚著門框,幽幽地道:“那兩個也不知道怎麽樣了,這是想著老天在幫他們呢,還是覺得,老天爺正傷心呢?

丁遠承皺著眉頭沒說話,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寧相涵剛要走就下雨,弄的這事馬上就跟天意扯上了關系,煙兒那丫頭,這會兒說不定正罵我違背天意逆天而行呢!

“閑著也無事,我去看看煙兒。”趙安彤剛要起身,站在門口的夏千何卻道:“我去吧,你去了,煙兒肯定覺得你是他哥的說客。”說完也沒等趙安彤應和,轉身出去了。

淺雨放下瓜子,伸長脖子往外望了望,道:“千何去也好,不然郡主那性子,你們去都得跟你們鬧脾氣。”

趙安彤聽她“千何、千何”的叫的親切,笑道:“什麽時候你們兩個仇人似得家夥變得這麽親近了?”

淺雨剛拿起杯子想喝口茶,一聽這話,馬上放下杯子,道:“誰……誰和她親近了,我……我才沒有!”

趙安彤撲哧一聲笑出來,道:“和千何親近又不是什麽壞事,你幹嗎那麽激動?”

丁遠承也笑道:“她們二人,都是死要面子,本來兩人關系早就不像最開始時候的樣子了,偏偏誰也不肯承認。”

淺雨假裝氣鼓鼓地道:“你們!你們夫唱婦隨合夥欺負人,我待不下去了,我回屋去!”

說完拔腿就跑,沒跑兩步又折回來,端起瓜子盤子,又重新跑了。

丁遠承伸長脖子,目光追著淺雨看著她跑進雨幕裏,然後進了屋,這才收回目光,突然意識到趙安彤還坐在旁邊,頓感不妥,再看趙安彤,也是剛剛收回目光,還好沒有註意到他這邊。

屋子裏就剩丁遠承和趙安彤二人,突然變得安靜起來,這是趙安彤最害怕的安靜,自己和丁遠承在一起的時候,雖說早已相熟,卻總覺得有點生疏,或者是隔閡,有時候有點羨慕丁遠承和夏千何,甚至是淺雨,她們和丁遠承在一起的時候,似乎也沒有這樣的疏遠,而自己身為他的妻子,雖無夫妻之實,可畢竟是他唯一的結發妻子,如此生分,讓人心傷。

“咳咳”,丁遠承清了清嗓子,道:“待東滄城的事了結,我們就能回憬城了。”

趙安彤正在暗自傷神,聽丁遠承這麽說,應和道:“嗯,好。”

“今天這是怎麽了,因為下雨你們個個都心情不好嗎?怎麽彤兒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有什麽不悅說來聽聽,我最擅長排憂解難了。”

趙安彤苦笑了笑,心想,難道我要說,希望和你獨處的時候能更熟絡一點嗎?

為了避免進一步尷尬,趙安彤道:“沒什麽,為煙兒擔心而已,佑禹城二少主的身份,原本倒也和煙兒相配,只是他始終不肯表露身份,總不能讓我們煙兒主動去說,‘我是憬城的郡主,和你門當戶對吧’,此事我們就是有心成全,也不得要領啊。”

“寧相涵四處游歷不肯回宮,想來是還是有意躲避他父親和兄長,他大概也是擔心煙兒跟了她居無定所吧。”

“這倒也是,我們煙兒總不能跟著他在外漂泊啊!”

“而且,將來對休華國開戰,他即便不願做城主,可也畢竟是佑禹城的少主,煙兒又要如何面對他。”

趙安彤想著自己對休華國的盤算,嘆了聲氣。以前在遼城的時候,自己似乎從來沒有動搖過,一心想著如何讓遼城強大,可現在在這片遠比遼城更加寬廣的天地裏,有足夠多的機會讓自己施展抱負,可自己卻有很多次突然迷茫了,不知道這樣做的結果,究竟有什麽意義,有朝一日自己真的坐擁天下了,那是一種什麽感覺,又會有怎樣的心情去看待自己的天下?

“彤兒?在想什麽?”丁遠承打斷了趙安彤的胡思亂想,趙安彤胡亂地應了聲:“沒,沒什麽。”然後突然想安世麟那邊的進展,問道:“安世麟那邊怎麽樣了?”

“只差一個時機,一個讓新城主上位的時機。”

“你是說,安世麟……命不久矣?”

丁遠承站起來,走向門口,看著門外的雨,道:“人啊,總會一死。”

“少主,不會是想派人行刺安世麟吧?”

丁遠承轉身道:“將來在戰場上,會有很多人為了統一的大業失去生命,我們選擇的這條路,最終會血跡斑斑,甚至會有人說,我們是踩在那些在戰場上死去的人們的屍身上,達到我們想要的目標的,至少現在還沒到讓雙手沾滿血的時候,所以,安世麟會用他自己的方式死去。”

趙安彤想象著氣勢恢宏的戰場,馬蹄踏過一地的血,屍橫遍野。

也許這才是自己不停質疑自己的根本原因吧。

丁遠承重新轉過身去,望著西廂房,聽透過雨聲偶爾傳過來的琴聲,背在身後的拳頭攥的更緊了些。

天下?天下。

這天下,欠你的,我,欠你的,我都要還給你。

雨漸漸小了,東廂房的一扇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來的,正是寧相涵,也沒撐傘,走到前廳,看丁遠承正在門口,就沒進門,對他道:“丁兄,多有叨擾,多謝,在下這就告辭了!”

“今日已晚,寧兄何不明日再走?”

“在下早已習慣在外漂泊,早晚倒沒什麽要緊,多謝丁兄關心。”

“如此,那我便不留寧兄了,寧兄保重!”

“保重!後會有期!”

趙安彤站在丁遠承身後,寧相涵向她微微頷首,轉身向丁錦煙的屋子看了看,卻終究沒有過去,而是回身對丁遠承道:“有勞丁兄向錦煙告知,在下……還有路程要趕,就不過去打招呼了。”

丁遠承點了點頭,寧相涵一笑,轉身融入到綿綿細雨中。

而此刻丁錦煙正站在窗前,看著寧相涵消失在視線中,終於沒能忍住,轉身撲進夏千何的懷中,嚶嚶地哭了起來。

夏千何撫摸著她的頭發,過了一會兒,道:“煙兒,剛才我和你說的,你可曾記住?”

丁錦煙啜泣著擡起頭,道:“夏姐姐,我記住了。”

“記住就好,所以不必難過,也不必恨你哥哥,他要考慮的東西太多。”

丁錦煙點了點頭,夏千何又安慰了她一會兒,轉身離開。

丁錦煙躺在床上不想動,想著夏千何剛才跟她說的話。

這世上最難的逾越的,不是門第之見,不是距離,不是城邦之間的利益權衡,更不是旁人同不同意,應不應允。

而是,一廂情願。

唯有他不愛你,你才得不到他。

而兩情相悅,沒有什麽可以阻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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