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藥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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憬城都城背靠天涼山而建,繁華喧囂的街道上,商鋪林立,人聲鼎沸,街上行人衣飾華美氣宇軒昂,巨大的蒼石板鋪成的街道,一塵不染,有種雨後新鮮幹凈的感覺。臨街最繁華地段,有一座二層小樓,青的琉璃紅的瓦,墨玉的欄桿,鎏金的窗欞,高大沈重的龍柏木門上方,懸著一副棲鳳石的匾,上書:浮生樓。

浮生樓在都城有著不小的名氣,全因這樓開不開張,做不做生意,全憑掌櫃的心情,即使開了門,接待誰,也完全靠運氣。可盡管如此,卻依然每天有達官顯貴在門口徘徊,偶有上前叩門的,也大多被婉拒而歸。相比浮生樓富麗奢華的外表,它的朦朧和神秘才更讓人向往。

今天浮生樓的大門緊閉著,門口有兩個衣著光鮮的男子在徘徊,想要試探這敲門,卻又終究放下了手,看來今天掌櫃不想做生意,正想走,突然門開了,從裏面走出了一個身著暗紅錦袍的矮胖子,矮胖子一臉疑惑,站在門口往上望了望,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那兩個在門口徘徊的男子忙迎了上去,道:“兄臺,你是怎麽進去的?”

那矮胖子沒好氣的道:“哼,我聽人講,這浮生樓……有緣者入內,入內必有際遇,那些人卻又偏偏不好好說話,什麽際遇,也不言明,我好奇心起,在這門口溜達了好幾天了,可巧今天竟然就讓我進去了,可我連半根毛的際遇都沒有,就是進去喝了杯茶,哼,我看這樓就是個幌子,盡編出些神神叨叨的鬼話來騙人!”說完氣鼓鼓的拂袖而去,留下那兩人在原地進退兩難。

二人終究還是走了,但臨走卻又約好,明日此時,再來碰碰運氣,想來自己沒有親自進去過,終究還是不死心。

二人剛走,又來一人,直奔浮生樓而來,上了門口的臺階,也不停留,徑自上前敲了敲門,門開了,一個清秀的女子探出頭來,看到了敲門的人,二話沒說,就開門讓他進去了。

這人進了門,輕車熟路的上了二樓,走到最東邊的一間房前,敲了敲門。

“進來吧。”屋裏傳來一個女子慵懶溫柔的聲音。

那人進了屋,也不客氣,坐在桌邊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還順手拿起桌上的點心吃了起來。

那女子倚著窗,透過一層薄薄的蝶翅紗望向窗外,也沒回頭,對那人說道:“少主今天怎麽這麽有空,來我這裏喝茶麽?”

原來那人竟是憬城二少主,丁遠承。

“不知千何小姐今日做不做生意呢?”丁遠承說著,喝了一口茶。

而那倚窗而望的女子,就是浮生樓的掌櫃,夏千何。

“茶都喝了,難道趕你出去不成?”

丁遠承笑道:“那個矮胖子是有什麽過人之處,你竟然讓他進來?”

“沒什麽,就是看他在門口溜達了好幾天,突然就想賺點錢,就讓他進來了。”

“那你給他什麽了?”

“沒給什麽,收了他五十兩銀子,給他喝了杯妙音茶。”

丁遠承笑的合不攏嘴,道:“五十兩銀子你才給人喝了杯妙音茶,難怪那矮胖子出去的時候怨聲載道。”

夏千何收回目光,轉頭望向丁遠承。

蝶戀繁蕪倚重樓,煙波微渺化千愁。

芊芊佳人。明眸幽,一念柔,青絲綢。

不是那種驚天動地的美,卻有種震人心脾的味道。

“為什麽你每次回頭望我,都讓我有種想重新認識你的感覺。”丁遠承道。

夏千何笑了笑,走到丁遠承旁邊坐了下來,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道:“你我相識的日子,我都不記得有多長了。”

“所以我們現在都不用說太多話,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思。”

“就像我現在就知道,你救了太仆鎮的人。”

丁遠承不置可否。

“你不是總說,生死有命嗎,怎麽又忍不住去救人?”

“我不知道這次有多少時間,所以我要盡可能的快一點,這樣做,遼城那邊可以省了很多周折。”

“這麽久了,你依然這麽執著嗎?”

“見過了那麽多的世事變遷,我已經不知道除了執著,還有什麽值得讓我活下去了。”

夏千何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心裏默默的想,執著嗎?其實我們都不知道執著下去的意義。

心中想完,化做嘴角一絲淡淡的苦笑,丁遠承卻沒有看到。

夏千何伸出手,放在丁遠承的手上。

片刻,夏千何說道:“調制那些藥,竟然讓你消耗這麽大?”

“不知道會不會有下次了,索性救人救到底吧。”

“我突然有些羨慕她,時間在流逝,日月在交替,連山川湖海都在變,人卻沒有變。”

“千何,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是蕓蕓眾生裏那一粒塵埃了,在那些漫長孤寂的歲月裏,我很慶幸,你一直在我身邊。”

夏千何怔怔的望著丁遠承,思緒紛飛,飛到很久很久以前。

豆蔻年華的癡情男女,想要牽著手,堅守一份不變的執著,然後一起慢慢變老……

太仆鎮。

鎮守臨時征用了一家醫館,用於安置患病之人,禦醫們仍在苦苦探索治療之道,卻仍沒有半分進展。

當送藥的侍衛日夜兼程風塵仆仆的趕到太仆鎮的時候,已經有十幾人死在無情的歲月下,而病情最重的一位男子,也已經風燭遲暮,即將油盡燈枯。當侍衛把藥遞到他面前,告訴他此藥尚需他試過之後才知道是否有效的時候,那男子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用顫抖的布滿皺紋的手,從侍衛手中接過了藥,眼角含著淚,嘴角帶著笑,吃下了那粒丹丸。

當死亡不可避免,試與不試,只意味著,是痛快的死去,還是一線生機,所以,不用猶豫,吃下那粒丹丸,對那垂死的人來說,無論如何都是一場解脫。

兩個時辰後,那瀕死的男子,漸漸呼吸順暢了,一股新鮮澎湃的生命力貫穿在他體內,緩緩浸潤著四肢百骸,那男子嘗試著坐了起來,旁邊負責看護和查驗藥效的侍衛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兩個時辰前還在垂死掙紮的人,現在竟然可以自己坐起來了。

短暫的震驚之後,強烈的欣喜湧上來,小小的醫館沸騰了。

禦醫前來查看了那男子,確認他的脈象正在漸漸恢覆平穩和正常,甚至連皺紋都在慢慢的平覆的時候,所有的禦醫也都忍不住喜極而泣,看來城主送來的藥,真的起作用了。

按照病重的程度,丹丸被很快分發下去,當一個個玉瓶漸漸變空,不知是誰帶的頭,太仆鎮的居民們紛紛朝著都城的方向跪拜,感謝城主及時送來良藥,太仆鎮多日以來的陰雲也在漸漸散去。

當所有染病之人全部都服了丹丸,送藥的侍衛將那竹筒打開,把裏面的一筒“水”倒入了太仆鎮的古井之中,幽深的古井並沒有什麽變化,侍衛有些忐忑,少主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等全部染疾之人都服用了丹丸之後,到了井邊再打開竹筒,不知道是不是一路上快馬加鞭的顛簸,竹筒沒有扣緊,失了藥效?關系到太仆鎮這麽多人的性命,侍衛頭上出了細密的汗珠。

“快看!”人群中一個青年喊了一聲,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井邊幾棵小樹,正在已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新芽眨眼間就長成了整片的樹葉,沒過一盞茶的功夫,樹幹就已經比原來的粗了不止一倍,而樹下的嫩草和野花,更是如波濤一般的鋪開。古井原本在村尾,離村裏的人家還有段距離,可花草的蔓延,在古井和村子中間流淌成了一片花海,在古井邊圍觀的人們,吃驚的合不攏嘴,眼睜睜看著自己腳下長出草,開出花,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慶幸,在柔軟的草坪上鋪散開來。一對年輕的新婚夫婦互相牽著手,相擁著喜極而泣,染病不久已經吃了丹丸的人,已經可以和同伴一起歡呼雀躍了,年邁的老人感受著鋪面而來的生機,感覺自己也變得年輕了,整個太仆鎮沈浸在無與倫比的幸福和快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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